撞见妻子和情人约会,隔天妻子公司出事,我: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第1章
推开门缝时,手机屏幕的光正映在她汗湿的颈侧。
两条影子在墙壁上摇晃。
她的声音很陌生,像某种被碾碎的糖,黏腻,甜得发齁。那个男人在笑,低沉,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
我认识那笑声。宋屹锋。她公司的合伙人,上个月还坐在我家客厅,信誓旦旦说着“裴哥放心,知鸢的公司我一定帮忙撑起来”。
指甲掐进掌心,感觉不到疼。
我松开手,轻轻带上门。锁舌咔哒一声,轻得像雪落在枯叶上。卧室里的声音停了半秒,旋即又是更热烈的纠缠,掩盖了这微不足道的杂音。
走廊很长。铺着意大利进口的羊毛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夏知鸢选的,她说踩上去像走在云里。今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书房没开灯。窗外是城市不眠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我坐到那张她嫌太硬、我却坐了七年的皮椅上,摸出烟盒。打火机擦亮,火苗窜起,映亮指尖微微的颤抖。烟点燃了,深吸一口,灼热的气体直灌进肺里,压住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酸涩。
七年。从她穿着婚纱,眼睛亮晶晶地说“裴烬野,我这辈子就赖着你了”,到今天。
烟灰无声跌落。
手机屏幕亮起,是她十分钟前发的消息:“老公,还在应酬吗?我累了先睡,不用等我哦。”后面跟着一个撒娇的猫咪表情包,我存的,她惯用的。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冷。
我熄了烟,打开加密通讯软件。列表里只有一个代号,M。三年前因一个项目结下的交情,互不相欠,但也互相握有足够分量的把柄。干净,高效,沉默。
“查夏氏服饰近三个月所有账目流水,尤其是与合伙人宋屹锋相关的资金往来。查宋屹锋个人及关联公司所有底细,包括但不限于债务、灰色交易、女人。”
“启动‘剥离’预案。我名下所有与夏知鸢及夏氏服饰关联的资产、担保、隐形资源,按计划逐步切断。”
“动作要轻。像秋天树叶自然飘落。”
信息发出,屏幕暗下去。书房重新沉入黑暗,只有烟头的红点,在指间明明灭灭。
窗玻璃上,映出一张男人的脸。平静,甚至有些麻木。只有眼底深处,冻结着什么滚烫的东西,正在一寸寸冷硬成冰。
客厅传来细微响动。脚步声,走向主卧,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片冰原已经铺开,无边无际。
第2章
晨光透过餐厅落地窗,滤成一片冰冷的淡金色。
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培根的焦香混着咖啡的苦味,一丝不苟地填满空气。我系着围裙,摆好骨瓷餐盘,刀叉平行,间距精确到毫米。橙汁杯沿没有指纹。
楼梯传来脚步声。
她穿着丝质睡袍,手指拢着微卷的长发。眼睑有些浮肿,但妆容已经补过,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
她停在餐厅门口,视线扫过我的背影,停顿了两秒。
我转过身,手里端着咖啡壶。
“醒了?”声音平稳,像往常每一个早晨。“咖啡刚煮好。”
她走过来,接过我递过去的杯子。指尖碰了一下,很快缩回。
“你昨晚……”她抿了口咖啡,眼睛垂着,“回来得很晚。我睡着了。”
“嗯。客户难缠,多喝了几轮。”我把煎蛋盛进盘子,金黄边,溏心。“吵到你了?”
她似乎松了口气,肩膀线条软下来。“没有。就是……一个人睡不踏实。”
她在餐桌对面坐下。我拉开我的椅子。
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很清脆。她切着培根,小口吃着。阳光照在她无名指的钻戒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今天脸色不太好。”我舀了一勺燕麦粥。
她手顿了一下。“昨晚没睡好。可能……空调太吵。”
“是吗。”我抬眼,“我记得你睡眠一直很好。打雷都吵不醒。”
她没接话,低头喝橙汁。喉结轻轻滚动。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只有咀嚼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
“公司最近怎么样?”我问。
她立刻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别的东西——熟悉的,带着焦虑和依赖的神色。
“还是老问题。”她放下叉子,声音里掺进抱怨,“原材料价格一直在涨,加工厂那边交货又拖。最麻烦的是……”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南城那边新冒出来几个牌子,款式仿我们,价格压得极低。上周刚谈好的两个分销商,转头就去签了他们。”
“恶性竞争。”我擦擦嘴角,“查到背景了吗?”
“宋屹锋去查了。”她提到这个名字时,语速快了一点,“说是几个海归搞的,资本很厚,烧钱抢市场。他这周都在跑银行,想再贷一笔款子稳住渠道。”
“宋屹锋很上心。”
“他是合伙人,当然上心。”她语气理所当然,“现在这局面,全靠他撑着。”
我看着她。晨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七年了,这副神情我太熟悉——提起困境,提起需要倚仗的人时,那种混合着忧虑和托付的姿态。
只是现在,倚仗的对象换了。
“或许,”我慢慢搅动咖啡,“不是市场问题。”
她怔了怔。“什么意思?”
“或许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勺子在杯沿轻碰,叮一声。“商场上的事,有时候不在明面。”
她笑了,带点不以为然。“我能得罪谁?裴烬野,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有门路的话帮我们打听打听嘛。”
那声“裴烬野”喊得很自然。就像过去无数次,她遇到麻烦,这样喊我名字时,后面总会跟着“你帮我想想办法”。
我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温度正好。
“我会留意。”我站起身,收起自己的餐盘,“上午有个会,得早点走。”
她仰头看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路上小心。”
我把盘子放进水槽。水流冲过瓷面,哗哗作响。
透过厨房窗户,可以看见前院的车道。我那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着,车身映着清冷的晨光。
擦干手,解下围裙。经过餐厅时,她在低头看手机,手指划得很快,嘴角有一抹很淡的、放松的笑意。
我拿起西装外套和公文包。
“晚上见。”我说。
“嗯。”她应了一声,没抬头。
车库门缓缓升起。
我坐进驾驶座,没立刻发动引擎。皮质座椅冰凉,吸附着地下室的潮湿气味。
中控屏幕亮起。我点开加密通讯软件。
M的三十分钟前回复静静地躺在那里。
“星耀科技,法人宋屹锋,注册资金五千万,实缴不足一千万。公司账面显示连续六个季度亏损,但宋个人名下上月新增滨海南湾别墅一套,全款。资金流水有断续大额现金存入,疑似拆借或灰色回流。正在深挖。”
“夏氏服饰账面,近三个月有四笔共计八百万款项以‘原料预付款’名义转至星耀科技关联账户。合同与货单对不上。宋屹锋通过第三方持有夏氏服饰百分之十五的暗股。”
我读完,删除记录。
然后拨通另一个号码。响了五声,对面接起,没有问候。
“是我。”我看着挡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启动对星耀科技的第一阶段接触。用‘辰光资本’的名义,给他们递一份南城分销渠道的收购意向书。报价比市场估值高百分之二十。”
对面沉默两秒。“饵会不会太明显?”
“对于饿久了的人,肉包子打狗,不会嫌油腻。”我顿了顿,“收购条件里,加上一条:需要星耀科技提供未来三年全部产能的独家排他性担保。用他们名下那栋新别墅做抵押。”
“明白了。”
“合同做得漂亮点。让他们觉得,这是绝处逢生。”
挂断电话。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车库里低吼。后视镜里,别墅的大门安静地关着。
我打了方向盘,黑色轿车滑出车库,驶入被晨光照亮的街道。
第3章
手机在副驾驶座震动。
我扫了一眼屏幕。加密邮件,发件人代号“M”。手指滑开,几十页PDF静静躺在附件里。
第一页是宋屹锋的履历。光鲜,镀过金似的。三流大学的MBA,塞钱进的投行,干了两年被劝退。转战咨询公司,专接中小企业“财税优化”的活儿。五年前注册星耀科技,主营服装面料智能分拣系统。概念时髦,落地稀烂。
第二页是银行流水。过去十八个月,从夏氏服饰流出的款项,总计两千七百万。名目五花八门:技术咨询服务费、系统定制开发、联合研发保证金。收款方都是星耀科技,或者其控制的壳公司。
第三页是股权穿透图。层层嵌套的有限合伙,最终指向一个离岸信托。受益人栏,宋屹锋的名字刺眼。
第四页,照片。宋屹锋搂着夏知鸢的腰,走进滨海南湾那栋别墅。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我生日那天。
我把车停在路边。引擎熄火,世界突然安静。阳光透过车窗,在皮质座椅上切出锐利的光斑。指尖有点凉。
拨通律师电话。
“林律师。”
“裴先生。”林律师的声音一贯平稳,“材料收到了?”
“收到了。离婚协议,按我们上次谈的框架拟。我名下所有个人资产,婚前财产公证过的,全部剥离。共同账户,冻结。等审计报告出来,再分割。”
“夏女士那边可能不会轻易同意。尤其是公司股份的部分。”
“她会同意的。”我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河,“等她发现,那些股份马上会变成一堆债务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明白了。我会准备好所有法律文件。包括资产保全申请。”
“还有一件事。”我说,“找个可靠的私家侦探。不用盯夏知鸢。盯宋屹锋。重点查他的出入境记录,海外账户,还有最近和哪些资金掮客接触。”
“您担心他跑?”
“狗急跳墙。”我顿了顿,“盯紧点。我要知道他每一分钱的去向。”
挂掉电话,重新点开邮件。后面几页是宋屹锋海外账户的摘要。开曼群岛,瑞士,新加坡。余额加起来不到五十万美金。不对劲。
以他掏空夏氏的速度,不该只有这点。
我往下翻。最后一份附件是加密的。需要单独密码。M留了一行字:“深度挖掘所得,关联性高,建议离线查看。”
我输入密码。
文件解锁。是一份信托基金认购协议。签署人宋屹锋,受托方是一家注册在百慕大的机构。认购金额:五百万美金。资金来源于“商业投资收益”。协议签署日期,三个月前。
受益人是空白。
但协议副本的角落,有一个钢笔写下的备注,字迹被扫描得有些模糊:“预留份额,待夏女士签署后生效。”
夏女士。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库那一幕又撞进来。喘息,纠缠,她脖颈后仰的弧线。宋屹锋埋在她肩头的侧脸。
原来不止是偷情。是连皮带骨的算计。
她用我的钱,养着她的情人。她的情人,用她的公司,给自己铺后路。他们甚至计划好了,用信托把赃款洗干净,绑在一起。
指甲掐进掌心。皮肤绷紧,微微颤抖。
电话又响了。是夏知鸢。
我盯了屏幕三秒,接起来。
“烬野?”她的声音带着点柔腻的尾音,以前我以为是撒娇,现在听出来是心虚,“晚上……宋总那边有个庆功宴,非让我去。可能会晚点回来。”
“庆功宴?”
“嗯,星耀科技好像谈成了一个很大的渠道合作。宋总说,多亏了我介绍的人脉。”她顿了顿,“你也知道,公司最近很难。这个机会很重要。”
我听见自己声音平稳。“是吗。那恭喜。”
“你……晚上有应酬吗?”
“有。”我说,“也挺重要的。”
“哦。”她似乎松了口气,“那你少喝点酒。我尽量早点回。”
“不急。”我说,“好好庆祝。”
挂断。
我重新发动车子,汇入车流。车载屏幕亮起,导航自动规划了去公司的路线。
等红灯的时候,我给M回了邮件。
“查三件事。”
“第一,百慕大那份信托的架构细节,尤其是受益人变更条款和资金赎回条件。”
“第二,宋屹锋最近三个月,所有超过十万块的消费记录。重点看奢侈品、珠宝、境外旅游。”
“第三,夏知鸢的个人账户,过去半年有无大额转账给非亲属账户。特别是境外汇款。”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条信息弹出来。
M发来的。
“已收到。另,星耀科技的收购意向书,辰光资本已经递出。宋屹锋秘书回复,宋总非常感兴趣,希望尽快安排面对面洽谈。”
我放下手机。
挡风玻璃外,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光线里轮廓分明。冰冷,坚硬。
就像即将到来的一切。
第4章
文件在我手中停留了三秒。
我把它放进碎纸机。齿轮转动的声音细密而持续,像某种计时。
下午三点,我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林总,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裴总亲自来电,什么时候都方便。”
“有件小事想请你帮忙。”我走向窗前,俯瞰楼下蚂蚁般的车流,“星耀科技,听说过吗?”
“夏家的那个公司?当然。最近风头不小,听说要拿下宏远的渠道。”
“宏远那边的负责人,是你大学室友。”
林总沉默了两秒。“裴总消息真灵通。”
“我想请你帮个忙。”我的声音没有起伏,“不用做任何事。只需要在下次见面时,‘无意间’提起你听到的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星耀的核心算法,有致命漏洞。三年前外包给东欧团队开发,底层代码存在后门,数据加密形同虚设。”我顿了顿,“还有,他们的B轮估值报告里,核心用户数据有百分之四十是虚拟生成的。”
电话那头呼吸声变重了。
“裴总,这消息……”
“你不必问来源。”我打断他,“你只需要知道,这个消息会在两周内被至少三家竞品公司拿到。谁先动手,谁就能在行业洗牌里占住位置。”
又一阵沉默。
“我明白了。”林总的声音低沉了些,“裴总这次的人情,我记下了。”
“互利而已。”我说,“对了,宏远那个渠道合作,听说快签约了?”
“原本是这周五。”他笑了笑,“现在,可能需要再评估一下技术风险。”
电话挂断。
窗玻璃映出我的脸。面无表情。
当天晚上,夏知鸢回家时脸色很差。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我从财经杂志上抬起视线。“怎么了?”
“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宏远那边突然说要推迟签约。”她揉着太阳穴,“还有技术部三个核心工程师,今天集体提交离职报告。宋屹锋打电话去问,对方只说有了更好的机会。”
我合上杂志。“竞品挖角?”
“不止。”她坐直身体,眼神里透出焦虑,“行业内开始流传一些谣言,说我们的技术有漏洞,数据造假。现在已经有三个投资人来电询问情况。”
“查过源头吗?”
“宋屹锋在查,但暂时没线索。”她看向我,语气软下来,“烬野,你在行业里熟人多。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我看了她几秒。
然后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先喝点水。”
她接过杯子,手指有些抖。“公司现在真的经不起风浪了。B轮融资正在关键期,如果这时候出问题……”
“我明天问问。”我说,“别太担心。商场上的谣言,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总会帮我的。”
我重新拿起杂志。
视线落在铅字上,却没有读进去任何一个字。
第二天中午,我约了辰光资本的负责人吃饭。
包厢私密,隔音很好。
“星耀科技的情况,你们评估得怎么样?”
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裴总,不瞒您说,我们正想找您咨询。最近行业里关于星耀的负面传闻很多,估值模型可能需要调整。”
“传闻未必是空穴来风。”我切着牛排,刀叉没有发出声音,“我建议你们做两件事。”
“您说。”
“第一,重新审计他们的技术团队背景。尤其是三年前参与核心算法开发的人员。”
“第二,查查他们提供给投资方的用户增长曲线,对比一下服务器后台的实际数据。”
负责人停下动作。“裴总的意思是……”
“我只是提供尽调建议。”我放下刀叉,“投资有风险,决策需谨慎。尤其是,当标的公司的合伙人,最近在频繁接触其他资本方的时候。”
他的脸色严肃起来。
“宋屹锋在接触其他家?”
“听说和启明资本的人,上周在香港见过面。”我擦了擦手,“当然,可能是正常交流。”
这顿饭吃了四十五分钟。
离开时,负责人握住我的手。“裴总,这次真的多谢提点。辰光会重新评估这笔交易。”
“客气了。”我说,“希望你们做出正确判断。”
坐进车里,我看了眼手机。
夏知鸢发来两条消息。
“问得怎么样?”
“宋屹锋说情况越来越糟了。”
我没有回复。
直接拨通了M的电话。
“可以启动第二步了。”
“明白。”M的声音平稳,“已经联系了三家媒体,下周会刊发关于数据安全行业的深度调查。星耀会是重点案例。”
“要匿名信源。”
“放心。所有信息都会通过第三方分析师的名义放出。”
挂断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车窗外的阳光刺眼。
当晚我回家比平时早。
夏知鸢坐在客厅地毯上,周围摊开一堆文件。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
“回来了。”她声音沙哑。
我脱下外套挂好。“还没吃?”
“吃不下。”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难看,“今天……公司最大的客户正式发函,要求暂停合作。等我们‘澄清技术风险’后再议。”
我没说话,走进厨房热了杯牛奶。
端出来放在她面前。
“先把这个喝了。”
她看着那杯牛奶,突然捂住脸。
肩膀开始颤抖。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切都很顺利的……宋屹锋说,肯定是有人恶意整我们……”
我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蜷缩的身影。
“商场如战场。”我说,“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烬野,你帮帮我……这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
“我会继续打听。”我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问题真的出在技术本身,短时间很难挽回。”
她抓住我的手腕。
指甲掐进皮肤里。
“不会的……我们的技术没问题……一定是有人陷害……”
我轻轻抽回手。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面对董事会。”
她怔怔地看着我起身,走向楼梯。
“烬野。”
我停在台阶上,没有回头。
“你会一直在我这边的,对吗?”
楼梯间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抬起脚,继续往上走。
“睡吧。”
走进书房,关上门。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星耀科技的股价走势图。
今天下跌了百分之七点三。
我坐下,打开加密邮箱。
M的新邮件已经躺在那儿。
“媒体稿已就位。另外,宋屹锋今天下午紧急约见了启明资本的人,报价比给辰光时低了百分之十五。”
我回复:“让他继续谈。等他和启明签完意向书,就把技术漏洞的实锤放出去。”
发送。
窗外夜色浓重。
楼下的哭声隐约传来,细细的,断断续续。
我关掉了台灯。
第5章
星耀科技那笔关键融资出问题了。
消息是周一早上传来的。
夏知鸢冲进我书房时,手机还贴在耳边,脸色白得吓人。
“王总那边说……风险评估有变化,款项要暂停打款。”
她声音抖得厉害。
我合上正在看的财报。
“暂停多久?”
“没说。”她瘫坐在我对面的椅子里,“只说等内部重新审议……烬野,这笔钱后天就必须到账,否则供应商的款结不了,工资也……”
她没说完,捂住了脸。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
“别慌。王总我打过交道,不是不讲信用的人。可能只是流程上的问题。”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我。
“你认识王总?”
“以前在投资峰会上见过。”我语气平静,“吃过几次饭,算是能说上话。”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扑过来抓住我的手。
“那你帮帮我……你帮我问问,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需要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她的手很冰。
我抽出手,拿起自己的手机。
“我现在打给他。你先冷静下来。哭解决不了问题。”
她拼命点头,用手背胡乱擦脸。
我走到窗边,拨通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裴总?”王总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总客气了。”我说,“有点私事想请教。听说您那边和星耀科技的融资项目,有些变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略显为难的叹息。
“裴总消息灵通啊……确实,风控部门提了些新意见。星耀的技术验证报告,和我们最初拿到的不太一致。”
“具体是?”
“核心技术参数有出入。”王总压低声音,“有人匿名发了份比对报告给我们,显示他们演示版本和实际交付版本,性能差距超过百分之四十。”
我看向窗外。
楼下的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冬青。
“匿名报告可信吗?”
“技术部门核实过了。八九不离十。”王总顿了顿,“裴总,这事您别为难我。我也是按规矩办事。星耀那边要是真有底气,就该把实际数据拿出来,重新过会。”
“明白。”我说,“多谢王总坦诚。”
“客气了。改天一起喝茶。”
挂断电话。
我转身时,夏知鸢已经站到我身后。
“他怎么说?”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风控部门收到匿名报告,质疑你们的技术数据造假。融资流程暂停,需要你们重新提交验证材料。”
她腿一软,我伸手扶住她。
“数据造假?怎么可能……”她声音虚浮,“我们的技术明明……”
“明明什么?”我松开手,“你亲眼看过所有测试数据吗?还是只听宋屹锋汇报?”
她愣住了。
“屹锋不会骗我……”
“那就让他把原始数据全部拿出来。”我说,“现在,立刻。如果真没问题,重新验证就是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拨号。
响了很久才接通。
“屹锋,王总那边说我们数据有问题……匿名报告……对,风控暂停了融资……”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我都能听见。
“谁说的?简直是污蔑!知鸢你别慌,肯定是竞争对手搞鬼……我马上联系王总解释……”
“但王总说要重新验证……”
“验证就验证,怕什么!我们技术没问题……知鸢,你现在在哪?在家?裴烬野在旁边吗?”
夏知鸢看向我。
“在。”
“让他接电话。”
她犹豫着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
“宋总。”
“裴先生。”宋屹锋的语气带着压抑的不耐,“麻烦你劝劝知鸢,别自乱阵脚。商业上的事她不懂,融资出现波折很正常。我会处理。”
“宋总打算怎么处理?”
“我会亲自去找王总谈。”他语速很快,“这种匿名举报根本站不住脚。星耀的技术实力摆在那儿,业内都清楚。”
“那为什么风控部门会采信?”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他强压怒意的声音。
“裴先生,你是外行,可能不了解投资圈的运作。有时候,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放大。但真金不怕火炼,我会摆平的。”
“需要多久?”
“三天……不,两天。两天内我一定让款项到位。”
“那好。”我说,“我等宋总的好消息。”
把手机还给夏知鸢。
她贴在耳边,听宋屹锋又说了几句,才挂断。
“屹锋说他会解决。”她像是自我安慰,“他说只是小问题。”
我没接话。
走回书桌,打开电脑。
“这两天公司的现金流还能撑吗?”
她咬了咬嘴唇。
“如果融资后天不到……可能要动用我的个人账户。”
“你自己的钱还够填这个窟窿?”
她没回答。
那就是不够。
我敲了几下键盘。
“我先转两百万到你个人卡上,应应急。但这是短期过桥,一周内必须还回来。”
她眼睛又红了。
“烬野……”
“别谢我。”我说,“记着,一周。”
转账完毕。
我合上电脑。
“去公司吧。今天不是要和供应商开会吗?”
她这才想起来,看了眼时间,慌忙抓起包。
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会再帮我和王总说说情吗?”
我拿起桌上的钢笔,旋开笔帽。
“我已经问过了。剩下的,看宋屹锋的本事。”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我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给王总的谢礼,再加三成。”
发送成功。
钢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横线。
楼下车库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越来越远。
第6章
夏知鸢摔门的声音在办公室回荡。
宋屹锋盯着那扇还在颤动的玻璃门,手指捏得泛白。
“资金链要断了,你知道吗?”
他压低声音,像在克制什么。
夏知鸢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我知道。”
“你知道?”宋屹锋笑了,笑声很冷,“那你告诉我,上个月那笔采购款为什么批给那家新供应商?他们资质审核过了吗?”
她转过身。
“那家报价低十五个点。”
“低?”宋屹锋往前走了两步,“低是因为他们用的次级材料!产品抽检不合格率已经出来了,百分之四十!现在客户要退货,赔款谁出?”
夏知鸢脸色发白。
“我当时问你意见,你说让我决定。”
“我是让你决定,不是让你瞎决定!”
他声音陡然拔高。
外面办公区有几道视线悄悄扫过来。
夏知鸢咬住下唇。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想办法解决问题。”
“怎么解决?”宋屹锋把一叠报表摔在桌上,“银行不肯续贷,王总那边融资卡着,现在连生产线都要停。夏知鸢,我当初进来是看中夏家的底子,不是来陪你填无底洞的。”
她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宋屹锋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刺人,“你如果撑不住这个公司,不如早点考虑退路。别拖着我一起死。”
夏知鸢盯着他。
看了很久。
“宋屹锋,”她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早就想撤了?”
宋屹锋避开她的视线。
“我只是现实。”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翻开另一份文件。
“我会再约王总谈一次。但你最好也想想,还能从哪里弄到钱。”
夏知鸢没动。
“我丈夫上周给了我两百万过桥。”
宋屹锋抬头。
“裴烬野?”
“嗯。”
“他倒是大方。”宋屹锋扯了扯嘴角,“但这不够,连赔款都不够。”
“我知道。”
夏知鸢声音有点哑。
她拿起包,没再看宋屹锋,径直拉开门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很急。
越来越远。
宋屹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
一下,两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李总,是我。上次聊的那件事……对,我想我们可以再谈谈条件。”
走廊尽头,夏知鸢站在电梯前。
镜面门映出她的脸。
妆有点花,眼角细纹明显。
她抬手擦了擦。
电梯到了。
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了负二层。
靠在轿厢壁上,闭眼。
掌心全是汗。
车子开回家时,天已经暗了。
别墅里亮着灯。
她推开门,闻到厨房飘来的香气。
裴烬野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搅拌汤锅。
“回来了?”
他没回头。
“嗯。”
夏知鸢把包丢在玄关凳上,踢掉高跟鞋。
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凉。
她走到厨房岛台边,坐下。
“今天和供应商吵了一架。”
“哦。”
裴烬野关小火,盖上锅盖。
“宋屹锋说,我决策失误。”
“他说的不对?”
夏知鸢一愣。
裴烬野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用毛巾擦手。
动作很慢。
“那家供应商的资质,我之前提醒过你查。”
“你什么时候——”
“上个月十七号,晚餐时。”他打断她,“你当时在回邮件,说知道了。”
夏知鸢想起来了。
她确实没往心里去。
“我忘了。”
“嗯。”
裴烬野把毛巾挂好。
“吃饭吧。”
餐桌很安静。
汤勺碰碗沿的声音格外清晰。
夏知鸢喝了两口,放下勺子。
“烬野。”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你会怎么办?”
裴烬野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先吃饭。”
“我在问你。”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是你的公司,夏知鸢。”
“可我们是夫妻。”
“所以呢?”裴烬野语气很平,“七年来,你公司的任何决策,我插过手吗?你要我帮忙的时候,我拒绝过吗?”
夏知鸢噎住了。
“没有。”
“那现在,”他放下筷子,“你希望我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我累了。”
裴烬野起身,端起自己的碗筷走向厨房。
“明天要早出差,三天。”
“去哪?”
“深圳。”
“之前没听你说。”
“临时定的。”
水流声响起。
他在洗碗。
夏知鸢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没喝完的汤。
热气渐渐散了。
夜里她做了噩梦。
惊醒时,身边是空的。
摸过去,床单冰凉。
她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出卧室。
书房门缝下透出光。
轻轻推开。
裴烬野不在。
电脑关着,桌面整洁。
她走到书桌前,下意识拉开第一个抽屉。
里面整齐码着文件和印章。
第二个抽屉锁着。
她试了试,打不开。
正要转身,瞥见废纸篓最上面有一张纸。
边缘露出半截表格,像是资产评估的格式。
她弯腰捡起来。
展开。
是一份公司股权结构分析,但关键位置被黑笔涂掉了。
标题处有手写的几个小字,墨迹很新。
“剥离进度……”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夏知鸢捏着那张纸,站在那儿。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
裴烬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水杯。
他看着她手里的纸。
没说话。
夏知鸢手一松。
纸飘回废纸篓。
“我……来找安眠药。”
“药在卧室床头柜。”
“哦。”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手腕被他轻轻拉住。
“知鸢。”
她停下。
“公司的事,别太勉强。”他声音很低,“实在不行,还有退路。”
“什么退路?”
他没回答。
松开了手。
“去睡吧。”
夏知鸢回到床上。
睁着眼看天花板。
掌心那条被拉住的手腕,皮肤微微发烫。
她翻了个身。
听见楼下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很轻。
却像砸在心上。
第7章
手机震了一下。
私家侦探发来三张照片。
夏知鸢和宋屹锋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头凑得很近。
第二张是餐厅包间门口,宋屹锋的手搭在她腰上。
第三张是地下车库,两人前一后钻进同一辆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拍摄时间都是最近一周。
我放大第三张照片。
夏知鸢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清晰。
她没躲开那只手。
我关掉屏幕。
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指节抵着眉心,按了按。
敲门声响。
助理推门进来,放下一份文件。
“裴总,您上次让我找的境外投资人背景,初步报告在这里。”
“说重点。”
“林肃,新加坡华裔,家族做航运和矿产起家,近几年转向科技投资。公开记录干净,没有不良诉讼。去年参与过两个国内A轮项目,都成功退出。”
“和我们的关联呢?”
“他父亲和您父亲当年在东南亚有过生意往来,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林肃本人应该不知道这层关系。”
我翻开报告。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亚麻衬衫,笑容温和。
“联系他。”
“以什么名义?”
“以我的名义。”我说,“告诉他,我太太的公司需要一笔战略投资,但我个人不方便直接介入。问他有没有兴趣聊聊。”
助理点头,退出房间。
窗外天色暗下来。
我打开抽屉,取出另一份文件。
是过去三年我和夏知鸢共同投资的几个私募项目。
她从来不过问细节,只签字。
收益一直自动转入联名账户。
上周开始,我已经逐步把资金转到我个人设立的离岸信托里。
最后一笔今天下午到账。
联名账户余额还剩六位数。
够她付两个月别墅物业费。
手机又震。
夏知鸢的来电。
我让铃声响到第五下,才接起来。
“烬野。”她声音很急,“你在公司吗?”
“在。什么事?”
“我……我这边有个机会。”她语气里压着兴奋,“宋屹锋通过关系联系到一个新加坡的投资人,叫林肃,背景很深。对方明天飞过来考察,如果能谈成,公司眼前的危机就能解了!”
“是吗。”
“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略有耳闻。”我顿了顿,“需要我帮你查查底细?”
“不用不用,宋屹锋已经核实过了,没问题。”她语速很快,“明天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对方听说你是我的先生,表示很想见见。”
“我明天有董事会。”
“哦……”她声音低下去。
“不过,”我拿起林肃的报告,“既然是重要机会,我可以把会议推迟。几点?”
“下午三点!在公司会议室!”
“好。”
挂断电话。
我拨给林肃。
他接得很快。
“裴先生。”
“林先生。”我靠在椅背里,“明天见到我太太,不必提我们通过话。”
“明白。我会按您之前的交代,表现出足够的兴趣,但条件要卡得严。”
“尤其是对赌条款和股权质押部分。”
“放心。”林肃笑了笑,“我在硅谷做过十几个这样的案子,知道怎么让人既看到希望,又签下卖身契。”
“辛苦。”
“不客气。家父常提起裴老先生当年的仗义,这点小忙,应该的。”
结束通话。
我打开电脑里的隐藏文件夹。
里面是夏家公司所有技术专利的评估报告。
三个核心专利,两个即将到期。
另一个存在在先技术争议,如果被对手起诉,很可能无效。
这些信息,宋屹锋一定知道。
但他没告诉夏知鸢。
他等着公司估值被林肃这样的外部资本推高,然后套现走人。
我合上电脑。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灯火一片片亮起来,像浮在海上的碎金。
七年前结婚那天,夏知鸢穿着婚纱站在我面前。
她说:“裴烬野,以后我们就是共同体了。”
我当时真的信了。
手机又震。
这次是宋屹锋。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接。
铃声响完。
他发来短信:“裴总,明天投资人考察,还请您多美言几句。知鸢最近压力大,有些决定可能欠考虑,我会提醒她。”
我删掉短信。
把手机扔回桌上。
指甲掐进掌心。
感觉不到疼。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
我走进星耀科技的会议室。
夏知鸢已经在了。
她穿了套浅灰色西装,妆容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烬野。”
“嗯。”我点头,看向她身后的宋屹锋。
宋屹锋迎上来握手。
“裴总,感谢您百忙中过来。”
“应该的。”
他的手心有点潮。
三点整。
林肃带着两个助理准时出现。
简单的寒暄后,直接进入正题。
夏知鸢开始演示公司产品和未来规划。
林肃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都在关键点上。
宋屹锋不时补充,语气恭敬。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沉默地看。
中途夏知鸢看向我,眼神里有求助的意味。
我微微点头。
她松了口气。
演示结束。
林肃鼓掌。
“夏总讲得很好。”他说,“技术方向有潜力,团队也有激情。”
夏知鸢脸颊泛红。
“但是。”林肃话锋一转,“我看了你们之前的财务数据和融资文件。说实话,估值偏高。而且技术专利方面,存在一些隐患。”
宋屹锋马上接话:“这些问题我们都有应对方案……”
“林先生。”我开口。
所有人都看过来。
“估值可以谈。”我说,“但星耀的核心价值在于未来三年的市场窗口。如果现在不抓住机会,等竞争对手把技术做成熟,就晚了。”
林肃看向我,若有所思。
“裴总说得有道理。”他笑了笑,“这样吧,我提一个方案。”
他示意助理分发文件。
“五千万注资,占股百分之二十。同时,我需要签署对赌协议:如果未来两年公司营收未达到约定目标,创始人团队需按年化百分之十五的利息回购股份,或者追加质押股权。”
夏知鸢翻看文件,脸色渐渐发白。
“这条件……太苛刻了。”
“市场行情如此。”林肃语气平和,“而且我会提供资源导入和技术背书。对你们来说,这笔钱能解燃眉之急,也能把估值做实,方便下一轮融资。”
宋屹锋凑到夏知鸢耳边低语。
她咬着嘴唇,手指攥紧文件纸页。
我看了一眼手表。
站起身。
“林先生,”我说,“我还有个会,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谈。”
夏知鸢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慌乱,还有一丝埋怨。
我没停留。
走出会议室,关上门。
走廊很安静。
能听见里面隐约的争论声。
我按下电梯。
金属门映出我的脸。
面无表情。
电梯下行。
手机震动。
林肃发来一条消息:“夏总在犹豫,宋屹锋在劝她签。按计划?”
我回复:“让她签。”
“明白。”
电梯到达一层。
我走出大厦。
阳光刺眼。
坐进车里,没立刻发动。
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昨天那三张照片。
夏知鸢和宋屹锋。
头凑在一起。
手搭在腰上。
钻进同一辆车。
我锁屏。
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启动引擎。
开出停车场时,后视镜里的大厦玻璃幕墙反着光。
像一块巨大的冰。
第8章
会议室里的争论持续了半个钟头。
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摄像头藏在林肃的钢笔里。
画质清晰。
夏知鸢的侧脸绷得很紧。
宋屹锋的手指不停敲击桌面。
“签吧。”他说,“没有别的选择了。”
“可对赌条款……”夏知鸢声音发颤,“如果下一轮融资估值达不到要求,我们要么高价回购股份,要么追加质押股权。到时候如果还不上——”
“不会到那一步的。”宋屹锋截住她的话,“有了这笔钱,我们能挺过去。估值一定会上去。”
林肃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转着钢笔。
“夏总,时间不等人。”
夏知鸢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她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微微发抖。
然后落下。
一笔一划。
写得很慢。
林肃接过文件,检查签名。
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公章。
盖下去。
清脆的一声。
“合作愉快。”林肃伸出手。
夏知鸢勉强握了握。
宋屹锋倒是握得很用力,脸上堆满笑容。
“林先生,资金什么时候能到账?”
“三个工作日内。”林肃收起文件,“我会安排人对接后续资源。”
“太好了。”
监控画面里,宋屹锋的嘴角快咧到耳根。
我关闭屏幕。
发动车子。
开回公司。
下午三点,林肃的电话来了。
“协议签了。资金明天开始走流程。”
“按计划,三个月后启动对赌条款。”
“明白。”
挂断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
楼下街道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永远这么忙碌。
没人会停下来关心别人的故事。
手机又震了一下。
夏知鸢发来消息:“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我回复:“有事?”
“融资谈成了,想庆祝一下。也谢谢你介绍林先生。”
“好。时间地点发我。”
“七点,云顶餐厅。”
我没再回复。
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文件。
六点半,我离开办公室。
云顶餐厅在四十七层。
俯瞰全城夜景。
我到的时候,夏知鸢和宋屹锋已经在了。
靠窗的座位。
桌上摆着香槟。
“烬野。”夏知鸢站起来,脸上带着笑。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裙子。
妆容精致。
宋屹锋也起身,主动伸出手。
“裴总,一直想当面感谢您。”
我跟他握了手。
掌心干燥,力道很足。
“坐吧。”我说。
服务生过来倒酒。
香槟气泡细密上升。
宋屹锋举起杯。
“这一杯,敬裴总。没有您的牵线,这笔融资不可能这么顺利。”
夏知鸢也跟着举杯。
眼神落在我脸上,有些闪烁。
我端起酒杯。
轻轻碰了碰。
“恭喜。”
一饮而尽。
酒液冰凉,带点涩。
宋屹锋又倒了一杯。
“第二杯,敬知鸢。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今天总算能松口气。”
夏知鸢抿嘴笑了笑。
眼角有细纹。
她最近老得很快。
“第三杯,”宋屹锋再次举杯,声音提高,“敬星耀的未来。有了这笔资金,我们一定能翻身。”
三杯下肚,他脸色开始泛红。
话也多起来。
“裴总,您可能不知道,星耀的技术底子其实很厚。之前就是缺了点运气,加上市场上有些恶意竞争……”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公司规划。
夏知鸢偶尔插话,补充几句。
两人一唱一和。
像一对默契的搭档。
我安静听着。
不时点头。
餐点上来了。
牛排,龙虾,松露。
摆盘精致。
宋屹锋切着牛排,刀叉碰在盘子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对了,裴总。”他抬起头,“听说您最近在接触人工智能医疗的项目?”
“略有涉猎。”
“我们星耀在医疗数据算法上也有积累。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合作。”
“看情况。”
我擦擦嘴角。
夏知鸢看了我一眼。
“烬野,你最近好像特别忙。”
“还好。”
“家里书房灯总是亮到很晚。”
“有些事要处理。”
她低下头,切着盘子里的食物。
动作很慢。
宋屹锋又提起酒杯。
“来,再喝一杯。今天高兴。”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小时。
宋屹锋喝了半瓶香槟,话越来越密。
从公司展望讲到行业趋势。
又从行业趋势讲到个人抱负。
“我这人,没什么背景,全靠自己打拼。”他拍着胸口,“但我信一句话,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夏知鸢在旁边点头。
眼神里有崇拜。
我看了看手表。
“差不多了。”
“再坐会儿吧。”宋屹锋说,“难得聚一次。”
“明天还有早会。”
“那行,改天再聚。”
他叫服务生结账。
掏出信用卡时,动作很潇洒。
走出餐厅,夜风很凉。
夏知鸢裹了裹披肩。
“烬野,你怎么回去?”
“司机在楼下等。”
“那我坐屹锋的车。”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
像在试探什么。
我点头。
“路上小心。”
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我看见宋屹锋搂着夏知鸢的肩,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笑了。
肩膀轻轻抖动。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
我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回到公寓时,已经十点多。
没开灯。
走到阳台。
城市灯火铺展到天际线。
远处江面有游船缓缓驶过。
带起一串光点。
手机亮了。
林肃发来一条消息:“资金已到他们账上。宋屹锋刚才联系我,问能不能提前启动资源导入。”
我回复:“按原计划,先拖着。”
“明白。”
放下手机,手撑在栏杆上。
夜风吹过,带着潮湿的凉意。
楼下街道有车驶过。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细碎而遥远。
三个月。
协议里约定的对赌期限是六个月。
但不需要等那么久。
三个月后,林肃会以投资方身份,要求查看公司核心数据。
然后以“数据不达预期”为由,启动对赌条款。
要求高价回购股份。
或者追加质押。
那时候,星耀账上的钱应该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宋屹锋会想尽办法拖延。
但白纸黑字的协议,他赖不掉。
要么自己掏钱填坑。
要么看着股权被稀释,控制权易主。
而夏知鸢——
她会发现,她信任的合伙人,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那些转移到海外信托的资产。
那些以她名义签的担保文件。
每一份,都是埋好的雷。
我抬起头。
夜空被城市灯火映成暗红色。
看不见星星。
快了。
低声说出这两个字。
声音散在风里。
第9章
电话进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嗡嗡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我睁开眼。
没有立刻去接。
看着屏幕上的光亮在黑暗中一下下闪烁。
“夏知鸢”三个字。
跳动。
第五次震动时,我划开接听。
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还有压抑的抽泣。
“老公……”
声音是嘶哑的。
像被砂纸磨过。
“你在哪儿?你能不能……能不能现在来公司?”
背景里有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高声争吵。
“出什么事了。”
我的声音很平。
没有困意。
没有惊讶。
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资金……对赌协议的资金……”
她哭得说不完整。
深呼吸。
再开口时,语速快得像要崩断。
“钱到账不到一周,投资方今天下午突然派人来……说我们没达到协议里的隐藏业绩目标……要撤资,还要我们赔违约金……金额太大了,公司账上根本不够……”
她开始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
“宋屹锋呢。”
我问。
“他……他下午接了通电话就出去了,到现在联系不上……公司里乱成一团,员工都在议论,几个高管刚才说要辞职……供应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
她又哭了。
这次哭得毫无顾忌。
“老公,我求你了……你认识的人多,你一定有办法……你帮我找找关系,跟投资方说说情……这肯定是有人在故意整我……”
哭声里带着绝望的乞求。
“我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我掀开被子。
起身。
赤脚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凌晨的城市是深蓝色的。
远处写字楼还有零星几扇窗亮着灯。
像坠落的星星。
“老公?你在听吗?你说话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慌。
我转过身。
背对着窗。
手机贴在耳边。
能听见她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还有谁在喊“夏总,银行来电话了”。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
大约五秒。
或者六秒。
我开口。
声音很轻。
却清晰得像冰锥砸在地上。
“不喜欢我送你的离婚礼物?”
电话那头。
所有声音。
瞬间消失。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电流的微弱嘶嘶声。
过了很久。
久到以为电话已经挂断。
她的声音才重新传来。
颤抖的。
每一个字都像在冰面上爬行。
“你……你说什么?”
第10章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声。
像一条垂死的蛇。
我挂断。
屏幕暗下去。
窗外天色从深蓝褪成灰白。
城市醒了。
我冲了澡,换上西装。
镜子里的人眼下一片平静。
连昨夜的疲惫都看不见。
司机在楼下等。
上车后手机震动。
是林肃发来的消息。
“宋屹锋买了今天下午飞新加坡的机票。用假护照。”
我回:“让他走。”
林肃:“?”
我:“海关会留他。”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
最后发来一个句号。
车往城西别墅开。
那是夏知鸢最喜欢的房子。
她说过,那里的露台能看见整片梧桐大道。
秋天的时候像金色的河。
结婚第三年买的。
她挑的。
我付的钱。
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门开的时候。
她坐在客厅地毯上。
背对着我。
头发凌乱。
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真丝睡衣。
皱得像团抹布。
听见声音。
她没回头。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来了。”
声音哑得厉害。
我关上门。
脱掉外套。
挂上衣架。
动作很慢。
像在演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戏。
“吃饭了吗。”
我问。
她终于转过头。
脸色白得像纸。
眼睛红肿。
唇上有一道干裂的血痕。
“裴烬野。”
她叫我的全名。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昨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走过去。
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散着文件。
最上面是星耀科技的财务报表。
红字触目惊心。
“宋屹锋联系上了吗。”
我问。
她死死盯着我。
指甲抠进地毯的绒毛里。
“你先回答我。”
“离婚礼物是什么意思。”
我身体往后靠。
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食指轻轻敲了敲。
“字面意思。”
她眼睛瞬间睁大。
“是你……”
“对。”
我打断她。
“从王总撤资开始。”
“到后来所有投资方集体反水。”
“员工离职。”
“供应商断货。”
“银行抽贷。”
“都是我的安排。”
空气凝固了。
她嘴唇在抖。
好几次想说话。
都没发出声音。
最后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
我笑了。
很轻的一声。
“夏知鸢。”
“你问为什么。”
我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手机。
划开屏幕。
点开一张照片。
递过去。
她没接。
我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朝上。
照片里。
是她和宋屹锋。
在星耀科技楼下的停车场。
他搂着她的腰。
她仰着头。
在笑。
那是三个月前。
她告诉我“加班到很晚”的那个晚上。
她盯着照片。
呼吸越来越急。
“你跟踪我?”
“需要吗。”
我收回手机。
“你从来不会撒谎。”
“每次说加班,眼神都会飘。”
“每次提到宋屹锋,语气都会软。”
“我只是懒得拆穿。”
她猛地站起来。
身体晃了一下。
扶住茶几才站稳。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然后你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看着我求你帮忙……”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关系……”
“裴烬野……”
她声音突然拔高。
“你怎么能这么狠!”
我抬眼。
看进她眼睛里。
“狠?”
“夏知鸢。”
“结婚七年。”
“我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她张了张嘴。
没说话。
“你父亲公司出事那年。”
“是我抵押了名下所有资产去填窟窿。”
“你嫌老房子太小。”
“我买了这栋别墅。”
“你说想创业。”
“我让出三个重要客户给你。”
“你说压力大。”
“我从来没问过公司账目。”
我顿了顿。
“你呢。”
“你和宋屹锋在会议室里苟且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我还在书房等你吃晚饭。”
她脸色又白了一层。
“不是……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
我声音很平。
“是他先勾引你。”
“是他承诺帮你把公司做大。”
“是他告诉你,跟着我能得到什么。”
“都是他的错。”
“你只是太累了。”
“太需要有人懂你。”
“是吗。”
她往后踉跄一步。
跌坐回地毯上。
眼泪掉下来。
“我是爱你的……”
“烬野……我真的爱你……”
“我只是……只是昏了头……”
“你原谅我一次……”
“就一次……”
“我以后一定改……”
“我们再要个孩子……”
“好好过日子……”
她爬过来。
伸手想抓我的裤脚。
我把脚往后收了收。
“夏知鸢。”
“你爱的不是我。”
“是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在。”
“是你闯了祸,我能替你收拾。”
“是你能拿着我的资源,去养另一个男人。”
她手僵在半空。
“我没有养他……”
“星耀的钱……都是我自己赚的……”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扔在她面前。
“自己看。”
她颤抖着捡起来。
第一份。
是宋屹锋的银行流水。
过去十八个月。
从星耀科技转出共计四千七百万。
进入三个不同的海外账户。
第二份。
是他用这些钱在墨尔本买的别墅。
登记在一个女人名下。
第三份。
是那个女人。
和他。
在别墅泳池边的合照。
女人很年轻。
肚子微微隆起。
夏知鸢的手指开始发抖。
文件滑落。
散了一地。
“不可能……”
“他在新加坡出差……他说要开拓海外市场……”
“他说那些钱是去打通关系的……”
我拿出第四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翻到财产分割页。
推过去。
“签了吧。”
她盯着那几页纸。
像盯着毒药。
“你要……跟我离婚……”
“不然呢。”
“你还想继续当裴太太。”
“同时在公司里当宋总的情人。”
“等他把你最后一点价值榨干。”
“然后去墨尔本陪那个女人生孩子。”
她摇头。
拼命摇头。
“我不签……”
“我不离婚……”
“烬野……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把公司关了……”
“我把宋屹锋踢出去……”
“我以后天天在家陪你……”
“我们回到从前……”
我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袖口。
“夏知鸢。”
“我们回不去了。”
“从你躺在他身下的那一刻起。”
“就回不去了。”
她瘫坐在地上。
仰头看我。
眼泪糊了一脸。
“那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为什么不在发现的时候就告诉我……”
“为什么要看我像个笑话一样……”
我走到门口。
握住门把手。
回头。
“因为我要让你记住。”
“不是你的东西。”
“就算暂时在你手里。”
“也会被收回去。”
“包括婚姻。”
“包括尊严。”
“包括你以为能掌控的一切。”
她嘴唇翕动。
却发不出声音。
我拉开门。
“协议书你慢慢看。”
“条款很公平。”
“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不该你要的,一分也别想拿。”
“律师明天会联系你。”
“对了。”
我顿了顿。
“宋屹锋今天走不了。”
“海关那边会以涉嫌经济犯罪的名义扣下他。”
“你想见他最后一面的话。”
“还有时间。”
门关上。
隔绝了她破碎的哭声。
我站在门外。
听见里面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
玻璃。
瓷器。
还有她压抑的嘶吼。
司机等在车边。
替我拉开车门。
“裴总,去哪。”
“公司。”
车驶出别墅区。
梧桐大道两旁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像褪色的金箔。
我摇下车窗。
让风吹进来。
手机震动。
林肃来电话。
“裴总,宋屹锋在海关被拦下了。”
“嗯。”
“他情绪很激动,说要见您。”
“不见。”
“那夏小姐那边……”
“律师会处理。”
“明白了。”
挂断电话。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窗外的天空很蓝。
没有一丝云。
第11章
她冲进办公室时,宋屹锋正在收拾东西。
桌上的文件散乱,电脑屏幕暗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敞着口,塞满了现金和几本护照。
“你要走?”
夏知鸢的声音在发抖。
宋屹锋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你来干什么。”
“裴烬野全都知道了。”她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他在报复,公司完了,我们的钱……”
宋屹锋甩开她的手。
“钱?”他冷笑,“哪还有钱?账户全被冻结了,供应商在门口堵着,员工这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是你说的,只要签了对赌,就能套现离场!”夏知鸢眼睛通红,“你说你有办法!”
“办法?”宋屹锋转过身,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下烦躁和鄙夷,“办法是给有退路的人用的。你现在有什么?一个快要破产的公司,一个恨不得你死的丈夫,还有一堆烂账!”
他从抽屉里抓出最后几叠现金,塞进旅行袋。
“你当时不也同意了吗?别现在装无辜。”
“我同意是因为你说能保住夏氏!”夏知鸢拔高声音,“你说你能帮我!”
“帮你?”宋屹锋拉上旅行袋的拉链,拎起来,“夏知鸢,你醒醒吧。要不是你姓夏,要不是你手里还有点股份,我凭什么陪你耗?”
他绕过她想走。
夏知鸢挡在门前。
“你去哪。”
“让开。”
“你要丢下我自己跑?”
“不然呢?”宋屹锋逼近一步,眼底都是不耐烦,“等着裴烬野把我也送进去?他连海关都能打招呼拦我,下一步就是经侦上门!你知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东西?”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冰锥。
“你那些挪用公款的签字,你配合我做假账的邮件,你为了套现同意虚增业绩的会议记录——他全有。”
夏知鸢脸色惨白。
“不可能……”
“我早该知道。”宋屹锋嗤笑,“你那个丈夫,根本不是你以为的只会赚钱的老实人。他忍了这么久,就等着这一天。你蠢,我也跟着你蠢。”
他用力推开她。
夏知鸢踉跄着撞到桌角,小腹一阵闷痛。
她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宋屹锋。”她声音哑了,“你说过你喜欢我。”
他停在门边。
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回过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种话,你也信。”
门开了。
外面站着两个人。
穿着普通的夹克,表情平静,但眼神很利。
“宋屹锋先生吗?”其中一人拿出证件,“我们是经侦支队的。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宋屹锋后退一步,旅行袋掉在地上。
现金散出来几叠。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有律师!”
“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商业欺诈。”另一个人上前,“这是拘留通知书。请你配合。”
手铐亮出来的时候,宋屹锋猛地看向夏知鸢。
“是你?你举报我?”
夏知鸢靠着桌子,慢慢摇头。
她看着他被扣住双手,看着他被带走,看着他最后投来的那道混合着恨意和恐惧的眼神。
走廊里传来他挣扎的喊叫。
很快消失在电梯方向。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散落的现金,凌乱的桌椅,暗掉的屏幕。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光洁的地板上,亮得刺眼。
手机响了。
是裴烬野的律师。
“夏小姐,裴先生委托我正式通知您,离婚诉讼将于三日后提起。相关材料已发送至您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电话挂断。
夏知鸢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没有哭。
只是看着那摊散开的钱,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叠。
崭新的纸币,边缘割手。
她想起宋屹锋第一次送她回家,在车里握她的手,说“别怕,有我在”。
想起他在董事会上为她说话,挡掉那些刁难。
想起他在酒店房间里,吻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原来都是假的。
所有都是假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
她名下最后一个私人账户,余额显示为零。
下面附着一行小字:账户已被冻结,请联系您的前期法律顾问。
她放下手机。
把脸埋进膝盖。
肩膀轻轻抖着,却没有声音。
阳光一寸寸移过地板。
终于爬上她的脚边。
暖的。
可她只觉得冷。
第12章
律师楼会议室的光线很冷。
长桌那头坐着夏知鸢,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羊绒衫,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有化妆。
眼下的青色很重。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攥得很紧。
我的律师将文件夹推过去,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夏小姐,这是裴先生提出的离婚协议草案,以及相关的债务解决方案附件。请您过目。”
她没有立刻去拿。
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我迎着她的视线,没有移开。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她低下头,翻开文件夹。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律师开始逐条解释。
“关于婚后共同财产分割,裴先生主张的依据是您二位婚前签署的财产协议,以及婚姻存续期间可证实的个人资产流向。目前已完成保全的资产,包括您在滨江壹号的那套公寓、您名下的两部车辆,以及您在‘知野资本’中的全部股权,将归裴先生所有。”
她翻页的手指顿了顿。
“而您个人持有的星耀科技股权,因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实际价值归零。裴先生同意,以个人名义承接星耀科技目前确认的三千两百万银行债务中的两千四百万,剩余八百万由您个人承担。同时,裴先生将不再就星耀科技经营期间可能存在的、由您个人决策导致的其他潜在债务或法律责任,向您进行追索。”
律师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作为交换,您需要放弃对裴先生名下其他任何资产的主张权,并同意在离婚协议生效后,不再以任何形式介入或影响裴先生未来的事业及个人生活。”
夏知鸢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
“放弃全部?”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滨江的房子……是我爸妈送我结婚的礼物。”
“根据协议附件三的产权流转记录,该套房产在婚后第三年,已由您本人签字,抵押给银行,作为星耀科技A轮融资的个人连带担保。”律师推了推眼镜,“裴先生上月已代您清偿了该项抵押债务。从法律意义上,该房产的处置权已转移。”
她张了张嘴。
肩膀塌下去一点。
“车子呢?”
“购车款来源于您与裴先生的联名账户,而该账户的主要资金流入为裴先生的个人收入。”律师翻开另一页,“这里有过去五年的流水明细,您可以核对。”
她没再核对。
只是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神涣散。
“我签了字,”她慢慢地说,“就什么都没有了,是吧。”
“您将保留您个人衣物、首饰等私人物品。同时,您个人需承担的八百万债务,裴先生给出了五年期的还款方案,每月本息约一万八千元。考虑到您目前的情况,头二十四个月的还款,裴先生可提供暂缓……”
“不用。”
她打断律师。
声音很轻,却很硬。
“我还得起。”
律师看了看我。
我点了点头。
律师合上文件夹,将钢笔轻轻放在协议签章页旁边。
“如果您对条款没有异议,请在末尾签名处签字。离婚协议将提交法院,最快四周内可以完成裁准。”
夏知鸢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她吸了一口气。
很慢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写得有些歪斜。
她放下笔,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
律师检查签名,将文件收好,站起身。“我先去准备副本。二位可以稍坐。”
他离开会议室,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窗外的城市在下午的光里,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终于看向我。
“你恨我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宋屹锋的案子,下个月开庭。”我转开话题,“检方证据很充分。他转移资产、合同诈骗、职务侵占,数罪并罚,刑期不会短。”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一个笑,却比哭难看。
“你做的?”
“法律做的。”
“是你把证据送过去的。”
“我只是提供了线索。”我看着她的眼睛,“真正违法的,是他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指。
那枚婚戒,早已不见。
“我有时候会想,”她声音飘忽,“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提前回来,没有看见……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不会。”
她猛地抬眼。
“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我的声音很平静,“宋屹锋盯上星耀,盯上夏家,不是一天两天。你的依赖,你的侥幸,你的……选择,都是他计划里的一环。没有那天晚上,也会有别的晚上。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把这一切揭开。”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所以,”她哑声说,“你早就知道。”
“知道得不够早。”
“知道了,就看着我在悬崖上走。”
“我提醒过你。”
“你没有说清楚!”
“我说了‘合伙人可能有问题’。”我看着她,“你当时的回答是,‘屹锋不是那样的人,他帮了我很多’。”
她像是被抽了一耳光,别开脸。
胸口起伏着。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你会信吗?”我问,“在你心里,那时的我,和宋屹锋,谁更值得信任?”
她不说话了。
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
“我后悔了,裴烬野。”
我没有回应。
“我真的后悔了。”她抬起泪眼,“不是后悔被你发现,是后悔……我弄丢了最好的东西。我弄丢了你。”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颗一颗,砸在光洁的桌面上。
我没有递纸巾。
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我认识了十年,爱了七年,最后却要用最决绝的方式告别的女人。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痛。
只剩下一片空旷的平静。
像台风过境后的海面,波澜不起,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沉重的蓝。
“签了字,”我说,“就都过去了。”
她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
“你以后……会过得好吗?”
“会。”
“会……再结婚吗?”
“那是以后的事。”
她点点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却失败了。
“也好。”她喃喃道,“你值得更好的。”
我站起身。
“律师会处理后续手续。还款账户信息,他会发给你。保重。”
我朝门口走去。
“裴烬野。”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谢谢你,最后还给我留了一条路。”
我没有说话。
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没有声音。
律师在尽头等我,手里拿着装订好的协议副本。
“裴先生,都办妥了。”
“辛苦了。”
“您客气。后续法院流程我会跟进。”
我点点头,接过副本。
纸张有点沉。
下电梯,走出大厦。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我解开西装最下面的扣子,抬头看了看天。
灰蓝色的天空,很高,很远。
一片云也没有。
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拿起手机,点开和M的最后一次对话。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发送于三天前。
“收尾。”
我看了几秒,按下删除。
聊天记录消失。
我启动车子,缓缓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窗外,霓虹渐渐亮起。
这座城市的夜晚,又要开始了。
而我的,也刚刚开始。
后视镜里,律师楼那栋冰冷的玻璃大厦,越来越远。
终于消失在拐角。
再也看不见了。
第13章
车没有开回那个曾经的家。
我去了江边一家常去的酒店,顶层套房,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灯火。
服务生送来威士忌和冰。
我倒了一杯,没加冰,站在窗边慢慢喝。
烈酒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向下,最后在胃里化开一片暖意。
手机很安静。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吧台上。
这一夜睡得出奇地沉。
没有梦。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我冲了澡,换上昨天让酒店准备好的休闲装。
镜子里的人下巴上有青色胡茬,眼神很静。
退房,下楼。
司机已经在等候。
“裴先生,去哪儿?”
“回一趟锦园。”
锦园是那栋婚房的社区名字。
车子驶入小区时,保安认出了车,恭敬地点头放行。
庭院里的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草坪枯黄。
我用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有种空旷的凉。
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过去的味道。
我的东西大部分已经搬去新公寓,剩下的不多。
书房里还有一个纸箱。
里面是一些旧物:七年前婚礼的请柬,蜜月旅行时的几张照片,她某年生日送我的一支钢笔,早已不出水了。
还有几本相册。
我没翻开。
抱起纸箱,走出书房,穿过客厅,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后院角落有个水泥砌的焚化炉,以前秋天用来烧落叶。
我把纸箱放下,打开炉盖。
里面很干净。
我把纸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丢进去。
请柬落在炉底,烫金的字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照片飘下去,面朝下。
钢笔滚到角落。
最后是相册。
有点厚。
我顿了顿,还是丢了进去。
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擦燃。
火苗凑近炉口边缘一张散落的照片。
边缘卷曲,变黑,然后橙红色的火蔓延开来。
很快,整个炉膛里都亮了起来。
火舌舔舐着那些纸制品,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黑烟从炉口升起,被风吹散。
我站在几步外看着。
火光映在脸上,有温度,但不烫。
烧得很快。
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烬,偶尔还有几点暗红闪烁,随即熄灭。
炉膛里的热度慢慢降下来。
我盖上炉盖。
转身回屋。
房子里彻底空了。
我检查了每个房间,确认没有遗漏。
最后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菱形光斑。
寂静无声。
我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锁舌咔哒一声。
很轻,也很重。
车子驶出锦园时,手机响了。
是陈默,多年的朋友,也是靠谱的合作伙伴。
我接起来。
“烬野,听说你那边都处理完了?”
“嗯。”
“晚上出来喝一杯?给你庆祝恢复自由。”
“不了。”我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想静静。”
“理解。那说正事,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海洋清洁技术项目,国外实验室的专利授权谈下来了,国内落地急需一个掌舵的。我第一个想到你。有兴趣聊聊吗?”
我沉默了几秒。
“前景怎么样?”
“很大。技术壁垒高,政策风向也支持。关键是有意义。”陈默语气认真,“比咱们整天在资本游戏里打转强。”
“资料发我看看。”
“行,马上发。你看完给我个信儿,不急。”
电话挂断。
几分钟后,邮箱提示音响起。
我没立刻点开。
车子驶上新开通的跨海大桥。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铺满海面,粼粼跃动。
远处,城市另一端的天际线清晰可见。
其中一栋摩天楼的顶层,是我的新公寓。
视野应该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口那股沉积了许久的、沉甸甸的东西,似乎随着那口气,真的消散了一些。
不是全部。
但够了。
车子下了桥,驶入繁华的金融区。
最后停在一栋崭新公寓楼的地库。
电梯直达顶层。
指纹锁识别。
门开了。
开阔的客厅,整面落地窗,毫无遮挡的海景扑面而来。
屋子里有淡淡的木材和油漆的味道。
新家的味道。
我走进去,关上门。
把钥匙放在玄关的台子上。
走到窗边。
海天辽阔。
远处有白色的船影缓缓移动。
看了一会儿,我转身走向书房。
桌上已经摆好了新的电脑和文件架。
空着,等着被填满。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点开陈默发来的项目资料。
密密麻麻的英文技术参数,市场分析,财务模型。
我一行行看下去。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落在桌角。
很亮。
也很暖。
我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但喉咙很顺畅。
我继续往下看。
屏幕的光映在眼里,安静而专注。
新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悄无声息。
却也势不可挡。
就像窗外的海,潮涨潮落,从不停歇。
全文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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