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2026年高考录取结果陆续揭晓。由于各高校调档线仍在陆续公布中,我们无法精准画出“前一万名”的完整分数地图。
但通过梳理已公开的部分高分考生录取信息,我们逐渐拼凑出这群顶尖学子的选择逻辑与成长轨迹,并发现了一个比榜单更有意思的变化——
高分段学生的重心正从“能不能考上名校”,悄然转向“我想成为怎样的人”,所谓“前一万名”,不再是清一色的“学霸”光环,而是一群目标清晰、内心笃定的年轻人,前途的“性价比”已经不是唯一参考。
他们中,有人从理转文,有的选择被打上“冷门”“无用”标签的专业,有人在超市柜台前算账算出了数学思维,也有人在缝制汉服中找到了职业方向……每一张录取通知书背后,不只是一个分数,更是一个年轻人对自我的清醒认知和对未来的理性判断。
专业祛魅、路径多元、自我认知清晰——这届四川高分考生,正在重新定义“优秀”。这或许比一张冰冷的调档线表格,更值得被记录。
传统观念里,高分考生似乎理所应当扎堆金融、计算机。但今年的四川考场上,一群高分学子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翻阅录取榜单,考古、哲学、印地语、葡萄牙语……这些曾被贴上“冷门”“无用”标签的专业,正在被全省最优秀的一批学生坚定地填在志愿表上。当分数不再是限制,他们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未来。
成都的高分考生之中,树德中学的彭妍歆取得了历史类全省前30名的优异成绩,以663分被北京大学录取。面对众多选择,她却一头扎进考古专业。
同样在历史类高分段、来自四川大学附属中学的陈同烨,以663分、全省第30名被中国人民大学哲学专业录取。哲学——这个在很多家长眼中“不好找工作”的专业,正被顶尖学子主动拥抱。
而最具反差感的,当属石室中学北湖校区的游天祺。作为一名全网百万粉丝的国风博主,她做手工、缝制汉服是坚持多年的爱好。她没有选择艺术院校,而是报考了江南大学纺织工程专业,并被录取——兴趣与专业的完美匹配。自幼热爱传统服饰的她,在初中选修课老师的指导下学习打版、剪裁、缝纫、甲胄制作,手艺纯熟、审美出众。
不仅如此,热爱写诗的她还曾为石室中学2168年校庆创作过280字长诗《石室行》。如今被心仪专业录取,她希望在热爱的领域深耕,未来创立自己的汉服品牌。
跟游天祺一样坚持热爱的还有陈永林。他去年考了674分,在旁人看来,这个成绩十分亮眼,但他仍不满意——分数距离他梦想的天文学方向仍有差距。
今年他选择在宜宾东辰学校再复读一年,最终以694分圆梦南京大学天文学专业。他形容自己的向往:“浩瀚的天空对我有着很大的吸引力,想去探索一下星辰大海,也想让自己像每颗星星一样,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发光闪耀。”
成都市金牛区实外高级中学的吴旻阳,把热爱推向了更远的地方。他以648分同时被浙江大学和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录取,最终选择了后者。吸引他的不是985的标签,而是一个让他着迷的问题:“人为何会思考、学习与决策?”
他要去南洋理工读心理学,从认知科学的角度探索人类思维与行为。当大多数人在追求“更好”的学校时,他在追求“更适合自己”的思考环境。
文科方向的多元化,看起来十分显著。成都市青白江区为明学校的文采乐放弃北大提前批的橄榄枝,转而选择上海交大法学试验班;郫都区天立学校的王曦攸考入清华,一心想要读哲学;成都外国语学校的曹懿鑫以历史类655分被中国人民大学人文科学实验班录取;石室成飞中学的任镜杰被国防科技大学印地语专业录取——在小语种备受争议的当下,高分考生用脚投票,选择了自己认同的方向。
理科方向,也不只有“码农”一条路。成都西北中学的陈尘,以677分考入清华理科试验班,数学是他的强项,但他却最痴迷生物。他在优势学科和真正热爱之间找到了平衡,在备考之余还翻看生物竞赛教材。他说:“学习不止于考试,世界远比试卷广阔。”
这些选择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宣告:他们不是在“退而求其次”,而是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去哪里。
梳理不少优秀学子的面孔时,能看到无处不在的关键词:努力——那些起点并不耀眼、甚至身处逆境的孩子们,用三年时间完成了惊艳的跨越。
但“超越”也有不同的方式。有人追赶的是分数,有人抗击的是命运本身。
成都市树德协进中学的徐苛苹,以物理类641分被西南财经大学会计学(注册会计师专门化方向) 专业录取。这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成绩,但少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患有白化病的她,裸眼视力仅0.03,被认定为视力二级残疾。即便坐在教室第一排,也必须靠望远镜才能看见板书;读书时要把脸埋进书页,鼻尖离纸面不过两厘米。
在老师和父母眼中,她自律、坚韧、乐观。高中三年,她从未因视力问题要求老师放慢语速或放大字号,能自己解决的事绝不麻烦别人。高一时,她主动报名学校宣讲团,负责校史讲解,教师节还登台出演话剧,表现力和感染力毫不逊色。高考前,经四川省教育考试院批准,考场为她提供了大字版试卷、单独教室并延长了考试时间。
分数出来的那一刻,她说自己很平静:“所有经历的坎坷,都成了我的一部分。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跟徐苛苹一样面临巨大身体困境的还有大凉山宁南中学的脑瘫少年陈文杰。他出生不久便被确诊,5岁才能勉强站稳,少有人看好他的未来。
今年,他被四川大学水利水电学院录取。面对未来,他的计划简单而坚定:“读研、读博,明天一定会越来越好。”
成都市郫都区第一中学的熊玮瑄天生右手缺失,却从未向缺憾低头。他用左手写字、解物理题,摸索出一套专属左手的学习方法。今年高考他考出638分,被电子科技大学软件工程专业录取。航空航天是他的梦想,虽然身体条件受限,但他计划未来在软件工程与航空航天的交叉领域继续追梦。
在绵阳中学,刘宸瑞也有着相似的命运——10岁时因恶性肿瘤失去一只手臂,他用一只手接住了命运出的所有难题。今年,他以664分通过清华大学数学强基计划录取。他在纸上写下一句话:“人生弯折,或困顿,或绝境,但总有一条你能走的路。只要敢走,就能辉煌。”
同在大凉山,宁南中学的秦昂和苏鲁叁则通过高校专项计划分别被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录取。这些来自偏远地区的孩子,用坚定的每一步,跨越了大凉山通往梦想的天堑。
来自成都实外新都五龙山学校的唐梓彤,中考排在成都全市一万多名,今年,她以历史类641分、全省第444名叩开北京师范大学文理学院人文科学试验班大门。
被问到秘诀,她的回答并不复杂:“内驱力是根本,课上紧跟老师,周末适度放松。”从成都市一万多名到全省第444名,她用最朴素的方法论完成了一场静悄悄的翻盘。
双流棠湖中学的刘芳,走的是另一条逆袭路。她来自单亲家庭,母亲在建筑工地上扛钢管、提扣件,一天挣两百多块,一双帆布鞋穿一个多月就磨穿。母女俩租住在月租600元的屋子里,一住就是好几年。
刘芳从小学到高中没上过一天补习班。高一时数学是短板,她主动找隔壁班老师请教;高三二诊只考了609分,回家后把自己关在屋里复盘错题,三诊就提到了681分。今年高考,她位列全省历史类前五,被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录取。
查分那晚,母亲不认识“成绩被屏蔽”几个字,是女儿抱住她哭着说“妈妈我爱你”,她才知道女儿考好了。第二天一早,她又戴着安全帽回到了工地上。
面对关注,刘芳很清醒:“网友眼中的我,只是一个‘又穷又努力’的符号。路还很长,不能因为高考就一锤定音。”
泸州天立学校的蹇砺锋,则是另一种奋斗的样本。他的班主任说,班上早读7点25分开始,蹇砺锋每天6点50分已经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自习,节假日和大小长假,同学们回家了,他还在学校。这份坚定,让他的名字出现在了今年四川高考物理类屏蔽生名单里。
在达州开江中学,李佳蔓同样是靠自律杀出重围。她每天提前40分钟到教室背诵英语,晚自习收尾还要整理当日知识点。历史、地理知识点太多,她把便利贴粘在课本侧边,碎片时间反复记忆,“从初中开始就习惯自己规划学习生活,没人监督也必须要管好自己。”最终,这个县城女孩考出了664分,圆梦北大。
这群孩子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人生的赛道足够长,起跑线从来不是终点线。
在高分群体中,有一类特殊的存在——竞赛生。他们的高中生涯不止有高考,还有奥赛、强基、省队选拔。
而今年的故事里,一些竞赛生经历了“失利后的华丽转身”,他们给出的答案是打破壁垒,诠释“追逐梦想不只有一条路”。
成都市石室天府中学的季语博,初一就因背下圆周率后100位引发媒体关注,同年美国数学竞赛AMC8拿了满分。高中他深耕数学竞赛,拿下了2024年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四川赛区一等奖,却遗憾与省队失之交臂。
“当时挺有挫败感。”回归后各科皆有欠缺,他一点点补回。他感慨,数学“很考基本功,也很考创造力”——竞赛题需逐步分析,非刷题可得,近年新高考压轴题也向这种思维性、创造性靠拢。
虽然竞赛之路未达终点,他仍保持对数学的喜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延续”。他说,竞赛带来的远不止成绩单上的数字。
成都外国语学校的樊锶岑,则以物理类664分加化学奥赛金牌,通过北京大学强基计划录取。强基计划——这个在竞赛生中越来越重要的通道,正在为“偏才”“怪才”提供更多可能。
成都七中东部学校的邹同学,以666分通过强基计划被上海交通大学化学专业录取。他对化学的兴趣始于初中,学校完备的实验设施让热爱有了生根的土壤。
遂宁射洪中学的何铖和大英中学的赵鸿展,一个高一就学完了高中全部课程,一个高二就参加中科大少年班选拔,今年双双冲进物理类全省前十。
更值得一提的是,成都市第七中学今年清北已录取94人(林荫校区85人,高新校区9人),其中本科B段占一半,竞赛保送、清北保送(特招)、强基计划等占另一半——强基计划26人,竞赛保送5人,特招17人,美术1人。
这意味着,高分进名校的路径,正在被重新书写。人生从来不只有一种标准答案,通往梦想的路也从来不只一条。
对这届高分考生而言,“成长”没有标准模板。一种成长,是向内求索。
成都市锦江区嘉祥外国语高级中学的蒲恩伋、何轩豪,高考成绩双双被屏蔽,均位列全省物理类前10名,且两人出自同一班级。
蒲恩伋被清华大学新雅书院录取,他的时间管理法则是“学习时全身心投入,玩乐时彻底放松,两边都尽兴”。
何轩豪被清华大学钱学森力学班录取,他认为玩不一定是无意义消遣,可以借助电脑和线上工具拓展兴趣,在探索和创作中吸收知识。
另一种成长,是向外担当。
乐山马边中学的彝族姑娘罗其惹布,高考查分时正在喂猪,让无数网友记住了她的质朴。如今她以620分的高考成绩被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录取,未来想做法律援助和普法工作,“帮助更多大山里的孩子走出去”。
眉山东辰学校的周美(历史类屏蔽生)收到北京大学元培学院录取通知书,她已规划好未来——毕业后投身基层法律工作,“希望我能推动法律普及,让法律走进千家万户。”
自贡蜀光中学的陈韵同,高考历史类668分,直言“想上北大法学院,今后当法学家推动社会法治进程”。
还有人的愿望,不看“将来是否有好工作”,不想“到底有没有回报”,他们只想穿上军装,既要提笔,也要从戎。成都市铁路中学校的熊嘉懿,父亲曾有十九年空军服役经历。
家庭氛围的耳濡目染是他最好的课堂,最终他被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工程大学录取。“铁军精神塑造了我的家国初心。”
我们曾经习惯用“热门”和“冷门”来丈量一个专业的价值。但这群年轻人用自己的志愿表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选专业,不是选别人眼中的光环,而是选“我适合什么”“我相信什么”。
名校光环之下,专业对高分生的吸引力,已经不一定要用世俗价值来衡量,他们用各自的方式定义了“成长”的重量。
在优秀学子们前进的道路上,几个家庭的育儿故事令人印象深刻。它们的共同点是——父母没有“卷”,而是在关键处做对了选择。
成都市教科院附中的金成,以物理类683分、全省前80名被清华大学理论与应用力学专业录取。他的父母经营一家超市,从早上8点忙到深夜12点是常态。
从四五岁起,小金成就在超市里写作业。“刚开始会被周围的顾客和小朋友干扰,”妈妈回忆道,但久而久之,金成练就了“自我屏蔽”的本领——无论超市里多喧闹,他都能专注在自己的书本里。
更巧妙的是,妈妈在幼儿园时就利用超市环境开启了金成的数学启蒙。“每天放学回来可以拿5块钱的零食,算对了才能吃,算不对就没有。”
再大一点,他便开始帮忙收银、送货,把数学真正用在了生活里。金成的故事证明:最好的教育,有时不在补习班,而在生活的日常里。
成都市大弯中学的蒋天航被清华大学电子信息类录取。他妈妈分享的家庭教育经验是:黄金期在0至10岁,前6岁尤其关键,要保护好奇心、培养专注力和秩序感;10岁前“抓小放大”全程陪伴,10岁后“抓大放小”逐步放手。
树德中学彭妍歆的妈妈,则用六年来从不间断的“鼓励贴”诠释了陪伴的力量。每晚给住校的女儿写一张鼓励贴,记录她的小烦恼、小成就,每周六回家书桌上都摆着5张,从初中到高中,六年从不间断。
这种细腻而持久的表达,成为女儿从1700名冲到全省前30名最深沉的能量。今年高考,这个女孩以历史类663分、全省前30名的成绩被北京大学考古学专业录取。
更大的转向发生在杨子鸣身上。这个高中就读于成都市教科院附中的少年,高一下学期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从全理科转入全文科。
为此他专门写了一封长信说服父母——“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坚定地想要做出选择,也愿意承担后果。”
父母没有反对,而是坚定地站在了他的这边,尊重他的选择。
回看这些故事,真正值得被记住的,或许不是谁被哪所名校录取,而是这一届年轻人在十八岁的路口表现出的清醒与果决。
不管来自省城名校,还是出身寻常县中,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在努力成为自己的人,这或许才是“考得好”的真正含义。
他们共同回答了一个问题:当分数不再是限制,什么才是真正的方向盘?答案已经写在了他们的选择里。
附:其他高分考生去向(不完全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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