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钩穿过肩胛骨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骨头裂了。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谁在耳边掰断了一根干柴。
诛仙台下的风裹着雷云,刮得我睁不开眼睛。
郑子轩被两个天兵摁在地上,嗓子已经喊哑了,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出气声。他拼命抬头看我,眼眶里全是血丝,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冲他咧嘴笑了笑。
值了。
王母站在高台上,凤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
那眼神,我现在才读懂是什么意思。
后悔。
01
其实我早该发现的。
剔骨前一夜,我被关在昆仑山的天牢里。
那地方阴冷潮湿,四面石壁长满了青苔,墙角一只蟋蟀叫得人心烦。
我靠着墙坐在地上,盯着铁栏杆出神,心里倒没有多害怕。
为郑子轩走这一遭,是我自己愿意的,怨不得谁。
但说不委屈是假的。
我在昆仑山修行百年,没犯过天条,没伤过人命,一心一意求个大道长生。
结果遇见他,什么都没了。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我没抬头,以为是送断头饭的狱卒。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牢门外停住了。
我这才觉得不对,抬头一看,郑子轩蹲在栏杆外面,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白气往上冒。
他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几天没合过眼。他隔着栏杆把碗递进来,手抖得汤都要洒了。
“趁热喝了吧。”他嗓子哑得厉害。
我接过碗,碗底的热度透过指尖传进来。我没急着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低着头,手扶在栏杆上,指关节攥得发白。
“你怎么进来的?”
“跟狱卒大哥求了半天。”他说,“明儿你就该走了。最后一顿饭,我总得送送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颤,尾音像是咬着牙才没哭出来。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热的,放了老姜,带着一点苦味。我皱了下眉,又喝了一口,才尝出来底下有别的味道,凉丝丝的,像是某种草药。
“你放了什么?”
“护心草。”他没看我,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剔骨的时候会伤到心脉。你含着这味药,能护住心口那一口气。”
我心里一酸,鼻子泛酸,眼眶生疼。但我不愿意在他面前哭。我低头喝汤,一口接一口,把碗底那几片碎草叶都嚼干净了。
“郑子轩。”我喊他。
他抬头看我。
“你回去吧,明天别来看我。”
他愣了一瞬,然后摇摇头,声音哽咽:“我来看你。”
“说了别来。”我把空碗递还给他。
他没接,也没走,就那么蹲在栏杆外面,像是被抽了魂的木头人。
远处的蟋蟀还在叫,叫得人心里发慌。
我伸手,隔着栏杆碰了碰他的指尖,他的手冰凉。
“你走吧。”我收回手,“别让我记着你狼狈的样子。”
郑子轩终于动了。他慢慢站起身,把空碗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什么宝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靠着墙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明天,那根剔骨刃就要从这里穿过去,把我修行百年的仙骨一根一根抽出来。疼不疼?肯定疼。但我认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嘴里那片护心草的味道,一直散不干净。
02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郑家村的一间土屋里了。
屋顶是茅草搭的,房梁黑漆漆的,挂着几串干辣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混着泥土和牲口的气息。
我试着动了一下,左肩像被人拿钝刀子剖开了似的,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郑子轩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端着碗药。他看见我醒了,眼睛一亮,连忙扶我坐起来,把碗凑到我嘴边。
“大仙姑,你醒了。”
他以前喊我仙姑,带着玩笑的意思。现在这么喊,倒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了。
我喝了口药,苦得牙齿发麻。我皱着眉推开碗。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颗蜜枣,塞到我手里。
“你好好躺着,别急着下地。”他起身到灶台前添柴火,背对着我,“咱们村里的大夫看过了,说你这伤得好生养着,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
我记得这句话,也记得他说话时,声音不自然。像是背好的词,念出来一样。我没多想。那时候的我被疼痛磨得没有余力多想任何事。
就这样,我在郑家村住了下来。
郑子轩家不大,一间正屋,一个灶房,后面带个小院子。
院子角落里种着黄瓜和豆角,藤蔓顺着竹架子爬得老高。
他娘董娉住在东厢,我住在西厢,他自己在灶房里搭了个铺。
董娉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有粗茧,话不多。
她待我客气,但那种客气里透着股说不出来的别扭劲。
她从不主动跟我搭话,偶尔我喊她一声娘,她应得很轻,很干,像是嗓子里卡了东西。
我起初觉得她是嫌我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连累了她的儿子。
后来我发现不是。
她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不认识的东西。
像是怜悯,又像是愧疚。
有一次她站在院子里晾衣服,我在屋檐下晒太阳,无意间对上她的目光。她慌忙低下头,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转身进了屋。那背影,佝偻得厉害。
我身上那件衣服是董娉给我换的。粗布,蓝底白花,洗得发白,带着一股压箱底的霉味。我换上那身衣服后,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低头打量自己,袖子短了一截,领口松了,像是别人穿过的旧衣裳。我低头看了看左腕,那道暗纹还在。
那是天生的,比指节稍长一点,颜色介于青色和紫色之间。我从小就有,师父说那是胎记,没什么要紧的。
我问郑子轩,那衣服是他娘的吗?
他点了点头,说是她年轻时候的衣裳。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手上在择豆角,动作顿了顿,然后说,你穿着合适。
合适。他的声音不正常。
那天傍晚,我趁郑子轩去镇上买药,一个人在屋里翻箱倒柜。我没想找什么,就是坐不住。
正屋大木箱子的底层,压着件红彤彤的东西。
我抽出来一看,是件大红嫁衣。
云纹绣得极密,针脚工整,一看就是费了大工夫的活计。领口和袖口的纹样我看着眼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抖开嫁衣,仔细看那片云纹,上面的图案是一条缠着云雾的飞凤,翅膀张开,尾羽拖得老长。
我看着看着,手渐渐僵住。
这条飞凤的翅膀形状,左三右四,尾羽分叉,和我当年碎掉的那条仙裙上绣的图案一模一样。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蹲在箱子旁边,手里抓着那件嫁衣,指尖发麻。那个绣工,那个构图,连每一针的走向都对得上。我确定我从没穿过这身嫁衣,可我认识它。
因为我那件仙裙上的飞凤,是我自己一针一线绣上去的。那时的我马上就要在瑶池仙会上献舞,我还记得自己绣那对翅膀时,扎了三次手指。
可这件嫁衣,怎么会有同样的纹样?
我愣愣地坐在那里,身后传来脚步声。
郑子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包药包,看见我抓着那件嫁衣,脸瞬间血色全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得像砂纸:“你翻出来的?”
“这衣裳哪来的?”我问他。
“我娘的。”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年轻时候的嫁衣。”
“那上面的绣纹……”
“我娘说她照着画谱绣的。”他打断我的话,语速很快,“可能就是巧合吧。”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没有看我,转身把药包放到灶台上,背对着我生火。
我低头又看了看那件嫁衣,总觉得手指下面的针脚在发烫。
03
我在郑家村待了一个多月,伤口总算开始愈合了。能下地走动以后,我待不住,每天趁着天好,在村里转悠两圈。
郑家村不大,拢共三四十户人家,依着一座小山包而建。
村里人不怎么理我,见面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眼神里都有一种躲闪,像是害怕什么,又像是知道什么,谁都不肯说。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才搂得过来,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我第一次走到那棵树下,就觉得头皮发麻。
槐树的枝桠上挂满了红绳,密密麻麻的,随风吹动,像是一片燃烧的织网。我凑近一看,每一根红绳上都写了字。
“沈楚翘”三个字。
一根、两根、三根。
我数不过来。
几乎每一根褪了色的红绳上,都歪歪扭扭地写着我自己的名字,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有些还很清晰。
我伸手扯下一根,放在手心里端详,绳头磨得毛了边,像是挂了很久很久。
我找人打听。
邻居大嫂听见我问槐树上的红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推说不知道。
我去问村里的老人。
一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坐在墙根晒太阳,听见我问红绳,他浑浊的眼睛眨了两下,说那是郑家的规矩,远行的人祈福用的。
“可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说。
老头看了看我,咳嗽两声:“你嫁进郑家,就是郑家的人。大概是子轩那孩子给你挂的。”
我又追问了几句,老头却别过了头,假装耳朵不好使了。
我只好回郑家。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郑子轩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铲子。我走进屋,把那根红绳放在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动作顿住了,锅铲停在半空。
“村口老槐树上的。”我说,“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不止一根,我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上百根。”
郑子轩沉默了好一阵子。他放下锅铲,捡起那根红绳看了看,递还给我。
“老一辈传下来的习俗。”他把菜盛到碗里,推到我面前,“家里人出远门,给他系根绳,求个平安顺遂。”
“可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郑子轩没有回答。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扒饭,像是在掩饰什么。我看着他吃饭的动作,心里那些疑影越攒越厚。他在瞒我。我确定他在瞒我。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地上,白惨惨的。
我看着窗棂的影子在墙上慢慢移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耳边,又像是隔了很远。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光着脚跳下床,推开门一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蜘蛛网在月光下发着银光。
我看了好一阵,正要关门,余光里看见竹林那边有白影一晃,眨眼就不见了。
那晚我不敢再睡,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纸窗外月光惨白,我隐隐约约又听到了一声叹息,在黑夜尽头,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
04
过了几日,我沿着村外那条河道散步。河水清亮,我蹲在岸边洗脸的时候,看见水面上倒映出一张满脸倦容的脸,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我正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姑娘。”
我转身一看,一个白发老妪站在河滩上,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袄,手里拄着根竹杖。她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眼睛却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她直直地盯着我,目光从上扫到下,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看穿。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撸起袖子,盯住那道暗纹。
她的手指粗糙,摸着那道纹路,抖了又抖。好半天,她抬头看我,眼眶泛红:“你天生的仙骨呢?被谁抽走的?”
我愣住。
这个村口大槐树下的老妪,怎么知道仙骨的事?
“是我自己剔的。”我说,“我犯了天规,剔仙骨废仙籍,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老妪攥着我手腕的手指越收越紧,半晌,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傻孩子,你被人骗了。”
我浑身一震。
我正要追问,她却松开我的手腕,拄着竹杖转身就走。
她走得极快,哪里像上了年纪的人,我小跑着追她,她却像是脚下生风,转眼的工夫就消失在河道拐角的雾气里。
只留下一句话,被风送进我的耳朵里。
“回去查查你男人祖上三代的底细。”
我站在河滩边,听着那道声音消散,心里又惊又怕,一颗心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回到郑家,我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那张老妪的脸和那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在我脑子里打转。
我坐在门槛上,远远看着郑子轩蹲在院子里劈柴。
他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裂成两半,动作干净利落,像做了一辈子。
可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我从来就没真正认识过他。
05
那几天,我趁郑子轩出门收药、董娉在灶房做饭的空当,在郑家院子里翻了个底朝天。我总算明白我该去哪里找答案。
郑家祠堂在正屋后面,一间矮小的青砖瓦房,香火摆了好几代,墙上的祖宗牌位蒙着厚厚的灰。我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蹲在地上,一块一块敲地面上的青砖。
有些砖是实心的,有些发出闷响。
我一块一块敲过去,敲到供桌右下角那块砖的时候,声音明显不同,底下是空的。
我找出柴刀顺着砖缝撬开,底下是一个油布包裹。我打开包裹,里面是个木头匣子,匣面没有锁,只有一根发黑的铜扣。
我掀开盖子。
里面放着一张折叠的纸,纸色发黄发脆,边角都起了毛。我展开那张纸,抖掉上面的灰,定睛看上面的字。
纸上的字迹端正,用的是小楷,墨色已经晕开了一些。上面写的内容,像是一纸契书,落款处写着我的名字,沈楚翘。
名字旁边,按着一个暗红色的指印,已经发黑。
我盯着那串生辰看了一遍又一遍,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那上面写的出生年月,是整整一百一十八年前。我的确是一百一十八年前的冬月生的。可这纸契书的落款日期,却写的是我出生前十年的事。
也就是说,在我还没降生的十年前,就有人以我的名义,按下了这枚指印。
我蹲在地上,拿着那张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背上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把衣裳都浸透了。
我忽然想起那老妪的话。
想起了那件和我的仙裙绣着同样纹样的嫁衣。
想起了村口槐树上挂满名字的红绳。
它们拼在一起,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出一个轮廓来。
一个我从没想过的轮廓。
可我不敢再往下想,那个轮廓太可怕了。
我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发现纸背面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是旁人的笔迹,歪歪扭扭,像是慌慌张张写下的。
“勿信郑家三世,皆为犬马。”
我呼吸一滞。犬马,仆役,棋子。
我再看落款处那三个字,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枚暗红的指印,心里的冷意也跟着攀升到了顶点。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慌忙把纸塞回木匣,盖上青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郑子轩扛着一口袋药材从院门进来,看见我从祠堂方向走出来,愣了一下。
“你去祠堂了?”
“找你爹的族谱。”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想看看你们家祖上是干什么的。”
“种地的。”郑子轩放下口袋,避开我的目光,“庄户人家,没什么好看的。”
我没再追问。但我手里攥着一层看不见的灰,心里清清楚楚,他在撒谎。
06
我没敢再轻举妄动,回到屋里,我攥着那张纸看了半宿。纸上的字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我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灶房烧火,外面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我抬头,只见一道金光穿透云层,笔直地落在院子里。金光里走出一个身影,是个女子,白衣胜雪,面容冷峻,腰间系着一枚令牌。
郑子轩从屋里出来,看见那道金光,脸色刷地白了。他伸手拦在我面前,手在抖。
那个白衣女子绕过他,走到我面前,拱手行了个礼:“九天神女奉王母懿旨,召沈楚翘即刻上天。”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看了眼郑子轩,他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眼眶却突然泛红。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指尖碰到我,又缩了回去。
“去吧。”他哑着嗓子说。
我随九天玄女驾云而起,低头看着郑家村在脚下越缩越小,那棵大槐树像一个绿点,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绳,已经看不清了。
瑶池殿内,风都静止了。
王母躺在榻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里衣,头发散着,露出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很久没沾过水了。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
“楚翘,过来。”她的声音极轻,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来。
我走到榻前,跪下来。她艰难地抬起手,从枕下摸出一枚玉简来,又示意我把手伸过去。我递出手,她一把攥住,力气大得吓人,像是怕我跑了。
她咳了两声,哑着嗓子开口:“楚翘,我撑不到明天了。”停顿片刻,“有些事,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我跪在那里,手指冰得像掉进了冰窟。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了下去。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一针一针扎进我的骨头里。
原来,我剔骨、废籍、与郑子轩相恋,从头到尾都不仅是一桩简单的私情。
百年前天后宫左使薛振华主持天象推演,算出我体内生有一条纯阳灵脉,能炼成续命神丹。
他瞒着天帝,伪造了那一纸“天命”,把我推到郑子轩面前。
郑家祖上,是薛振华蓄养多年的奴仆。
他们的使命不是种药,不是种地,是替薛振华监视我,等我动情至深,再亲手把我送上诛仙台。
我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感觉自己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所以,剔仙骨……不是天罚?”我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王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攥着我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我明知有诈,但为了制衡天后宫一脉旧势力,我默许了这事。”她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怕薛振华狗急跳墙。这几年他旧部凋零,我才等到今天。”
我说不出话来。我跪在那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青砖地上。
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站在光里,脸色白得像纸,我抬头看去,是郑子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