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及第1章 残剑遗孤


第二十四章婚礼

沈惊鸿回到厦门时,已经是十月了。

他没有去日本。他改了主意,决定留在厦门,跟着郑成功学海战。郑成功没有问他为什么改主意,只是点了点头,把他编入了水师,当了一名普通的士兵。

陆晚晴在军营里当大夫。她的医术在厦门出了名——不是因为她的医术比别的大夫高明多少,而是因为她不怕脏、不怕累、不怕血,什么病都敢治。从刀伤、箭伤到痢疾、疟疾,她都能治。士兵们叫她“陆神医”,她笑着说“不敢当”,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两个人住在军营边上的一间小屋里。屋是郑成功让人给他们腾出来的,不大,只有一间堂屋、一间卧房、一间灶房。院子里有一棵龙眼树,秋天的时候结满了果子,甜甜的,很好吃。

十一月的一个傍晚,沈惊鸿从海上训练回来,浑身被海水泡得发白。他推开院门,看见陆晚晴坐在龙眼树下,手里拿着一件正在缝补的衣裳——是他的衣裳。

“回来了?”她抬起头,笑了笑。

“回来了。”沈惊鸿在她旁边坐下来,接过衣裳看了看,“你缝得真好。”

“废话。”陆晚晴说,“我缝了二十年的药包,什么针线活不会?”

沈惊鸿笑了。他把衣裳放在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陆晚晴接过来,是一朵红色的绢花。不大,做工也不算精致,花瓣是用红绸子剪的,花蕊是用黄线绣的。但红得很正,红得像血,红得像火。

“这什么?”她问。

“给你的。”沈惊鸿说,“在集市上买的。花了二两银子。”

陆晚晴瞪大眼睛:“二两银子?你被人骗了吧?这东西最多值两钱银子。”

“我知道。”沈惊鸿说,“但我不会还价。”

陆晚晴看着他,哭笑不得。她把绢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别在了发髻上。

“好看吗?”她问。

沈惊鸿看着她。红色的绢花衬着她的黑发,衬着她的脸,衬着她眼睛里那团不灭的火。

“好看。”他说。

陆晚晴低下头,脸红了。

“沈惊鸿。”她说。

“嗯。”

“我们结婚吧。”

沈惊鸿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陆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需要花轿,不需要鞭炮,不需要请客。你和我,在这棵树下,拜个天地就行。”

沈惊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他们在龙眼树下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壶酒、两只碗、一碟花生米。没有红烛,没有喜字,没有唢呐。只有月光,海风,和两个人。

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张桌子。沈惊鸿穿着一件干净的青布短褐,陆晚晴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鸦青色短袄,发髻上别着那朵红色的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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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拜天地。”沈惊鸿说。

两个人转过身,对着天空鞠了一躬。

“再拜高堂。”沈惊鸿说。

他的高堂——他的父亲沈青崖,母亲沈氏,都已经不在了。陆晚晴的高堂——她的父亲陆神医,也死在了江阴城破的那一天。两个人对着北方,深深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沈惊鸿说。

两个人面对面,鞠了一躬。

沈惊鸿端起酒壶,倒了两碗酒。酒是厦门的米酒,不烈,有点甜。

“喝了这碗酒,就是夫妻了。”他说。

陆晚晴端起酒碗,看着他的眼睛。

“沈惊鸿,”她说,“你会对我好吗?”

“会。”

“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

“不会。”

“你会不会在战场上死了?”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会。我答应过你,带你去太湖。”

陆晚晴笑了。她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滴在她的衣襟上,像一滴眼泪。

沈惊鸿也喝了。

两个人放下酒碗,面对面站着。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起,像一个。

“沈惊鸿。”陆晚晴说。

“嗯。”

“我们是不是夫妻了?”

“是。”

“那你以后不许再叫我陆晚晴。”

“那叫什么?”

“叫娘子。”

沈惊鸿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娘子。”他说。

陆晚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沈惊鸿。”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想我爹了。”

沈惊鸿没有说话。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也想我娘了。”他说。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站在月光下,站在龙眼树下,站在厦门岛的夜风里。

远处,海面上传来船队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

作者:宁汉兴,水乡小镇做题家,长居金陵,C9小硕,热爱历史、武侠、玄幻,正在创作相关小说,第一部《江阴血剑》正在连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