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日,电视剧《重器》播出至第6集。在最新的剧情内容当中,有一个“乔至良的案件”,很值得和赵冬苓编剧商榷一下。因为我觉得,在这个案件的叙事当中,赵冬苓编剧存在明显的漏洞——自杀女人能够找一院子的人“威胁”法院,乔至良就不能吗?显然,编剧正确的做法是,通过一两个桥段,把这个叙事漏洞堵上,而赵编剧似乎缺乏这方面的认知。
我们先来看看乔至良案。他在一所学校工作,已婚,但他和一位女性保持着不正当关系。这层关系被撞破之后,与他保持不正当关系的女性回家,被父母关起来,稍后,这名女性自杀。检察院这边以强奸致人死亡的相关罪名起诉,申请判处被告人死刑。而前来法院实习的这些法学生们认为,这是通奸,不是强奸,应该判处无罪。
《重器》当中,院长这边为什么要判处乔至良死刑呢?赵冬苓编剧在叙事当中呈现出来的答案,有这么一个:这个案件公开审理,就在大院子当中进行,结果来了乌压压一群人,这群人呈现出一种民情激愤的样貌,只要谁为乔至良辩护,就向谁扔臭鸡蛋。律师就是因此被扔了臭鸡蛋。
赵编剧应该是想通过这个桥段,去告诉观众,法院这边承受民意压力,所以需要用死刑来服众。但是,这里边就存在一个非常明显的叙事漏洞了。这些大院子当中前来扔臭鸡蛋的人,到底哪里来的呢?我能够想到的唯一合理性便是,这是自杀女孩的父母和亲朋好友们。他们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向法庭施压。在特定的年代当中,确实出现过这类事情。
但是,这里边就有一个叙事漏洞了。自杀女孩有亲朋好友,乔至良就没有吗?在《重器》的叙事当中,告知观众,乔至良的妻子提供了书信这样的证据材料,这证明,他的妻子是想营救丈夫的。即便是妻子这边不想公开出头,那乔至良的父母这边呢?他没有亲朋好友吗?自杀女孩的父母可以组织亲朋好友干扰法庭判案,乔至良的父母照样可以找亲朋好友反干扰啊。
所以,这个叙事漏洞就需要懂行的编剧去堵。赵冬苓编剧显然缺乏这个堵该叙事漏洞的意识。或者说,她是不是想通过这个有明显叙事漏洞的桥段来糊弄事儿,把这个死刑的“叙事合理性”问题推给大院当中不明真相的群众们,从而塑造主角们伟大光荣正确的形象?赵冬苓编剧以往的剧作当中,也存在类似的问题。
我为什么在剧评分析当中反复强调叙事逻辑和叙事智商呢?因为这是严肃剧必须要面对的,严格遵守叙事逻辑合理性原则、叙事智商在线原则,才能出质量过关的电视剧。不然,就是 《重器》现在这个样子。你有家属闹事儿,“我”没有吗?“我”为什么没有,需要编剧用合理桥段去堵。
然后,我们离开剧情,说一点其它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女性与人通奸,被撞破之后自杀的,满大街都是。青年观众们可能对这些不了解了。大家伙可以问问父辈们,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在八十年代的乡村每年都会发生。甚至于这样的事情不仅仅发生在八十年代,七十年代、六十年代、解放前,都是非常普遍的。
我们以前搞社会学调查的时候,也收集过不少类似的案例。而这些案例当中,没有一个会被判处死刑,即便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严打时期。这些案例当中,无一例外的,都是通奸男这边向女方家属赔偿几千元,有一个案例当中是赔偿了不到一万,这个是目前我们收集整理的故事原型案例当中最高的。
无论是法庭,还是乡野,面对这类案例,都没有让通奸男赶紧被枪毙的诉求。诚如《重器》当中所言,八十年代的乡野,是把女性当作牟利工具的,动不动就打老婆、打闺女的。所以,当女性因为类似事件死亡之后,绝大多数最终的解决办法都是男方赔钱了事。法庭这边要是真判了死刑,也就没赔钱啥事儿了。
基于此,我想追问编剧,赵老师,“乔至良案”当中,你的原型案例是什么?我怀疑这个案件是胡编乱造的,缺乏原型案例支撑的。即便是有原型案例,我也建议拿出来和剧情对照一下,比对一下剧情当中有没有编剧叙事降智、叙事逻辑混乱的地方。
当然,从情感而非理性角度来讲,我很理解赵冬苓编剧的叙事意图——通过一些冤假错案,来呈现严打时代的问题,从而为后续的“疑罪从无”做一个伟大光荣正确的铺垫。可是,赵老师的叙事当中,因为很多叙事智商的问题、叙事逻辑的问题,容易让观众们对严打时代造成过分严重的误解,以为严打是不必要的。
这可能就跟赵冬苓在剧本当中选取的案件素材有关系了。一个明显的通奸问题,无罪,最终被搞成死刑、枪毙,观众们当然会对严打时期的司法审判产生误解了。如果赵冬苓编剧换一个案件进行叙事,可能就可以实现叙事目的的同时,又避免观众误解了。比如说,我来个案件。
犯罪嫌疑人拦路抢劫,致人伤残,并且抢走了几十元财务。这个案件怎么判?要是把这个案件抛出啦,其实更有社会学价值和叙事的辩证唯物主义观。
这个案件,放在严打的时候,肯定会重判,有死刑的可能性。放在当下,则只是有期徒刑,不会无期或者死刑。继而,编剧可以用桥段演绎一下,为什么要重判呢?就是去震慑犯罪。这样的案件,公开审理,才有价值。一个通奸案,公开审理,赵冬苓编剧这是诋毁基层法院吗?它有啥公开审理的价值啊,这个时候,就不讲女性隐私了吗?
我举例的案件,让主角们为这个犯罪嫌疑人去辩护,才更有司法、社会学、辩证唯物主义的价值。如是,一位优秀的编剧,需要懂哲学、逻辑学和社会学,不然,就会像《重器》赵冬苓编剧这样,写烂剧了。(文/马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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