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再拜致弟顗足下：

自汝目眚，吾每北望长安而涕泗横臆。忆会昌三年，汝抱疾归浔阳，江帆夜发，星火荧荧，吾立谯楼竟夕，但见孤雁南翔，竟不能辨舟楫所在。今吾发如霜蓬，犹记汝幼时持《左氏传》问“郑伯克段”章，瞳若秋水映星，何期竟成蒿目！

吾半生蹭蹬，二十六擢进士第，自以为雕鹗抟风。然牛李党争如罗网，十年困守幕府，扬州月夜醉眠青楼，金陵秋雨独吊秦淮，皆似梦寐。开成间得入史馆，见十七帝实录，方知功名不过蠹简间尘埃。及刺黄州，岁旱民饥，吾亲执畚锸开义井，忽觉剖竹为符之乐，远胜簪笔螭陛之时。

最痛者大中二年冬，汝著《春秋集解》竟毕，遣僮持书来，蠹简中夹枯菊，附纸云：“目虽盲，心愈明，昔与兄辩‘王正月’义，今始悟圣人是非在青天白日间。”吾读至“青天白日”四字，恍见汝倚轩窗，以指代目，循纸疾书之状，杯酒堕地而不觉。

今吾病骨支离，每夜闻柝声，辄思少时共读北窗，汝数萤火，吾捉流莺。前日见江上渔火二三，竟疑是汝携灯来问《阿房》赋稿。若得重见，当与汝共乘犊车，循商山路归，彼处松柏长青，或可拾橡实、煮石髓，不复问人间甲乙科矣。纸短情长，临风哽噎。

兄牧顿首

大中六年七月望日

（审核，你是不是有病，这里有什么敏感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