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的眼睫微微颤了颤,这位芳华不再的妇人,面上似笼着一层惶然之色。她缓缓朝唐无忧伸出手,声音带着几分恳切:“无忧,娘知晓自己有错。”“但你哥哥罪不至死啊……”
唐无忧见状,后退半步,轻轻摇了摇头,道:“他是生是死,并非我能定夺。”“他平日里得罪之人众多,你若想保他性命,便倾尽千金万金去上下打点吧。”
后来,那一生精于算计利弊的李夫人,毅然散尽了全部家财,只为护住自己的大儿子。然而,唐昭显骄傲了半生,自是不愿碌碌无为地苟活于世,最终选择吞金而亡。这晦气的消息,终究未能传入那门庭若市的将军府。
待到奉天寺中梨花繁茂之际,我与唐无忧重新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宴。秦大娘和张大伯端坐堂上,唐无忧与我一同跪地,恭声道:“儿携妻给二老敬茶。” 秦大娘偏过头,悄悄抹泪,口中不停喃喃着:“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婚宴之上,有那善于察言观色之人,张罗着要给唐无忧送几位美人。唐无忧难得地拉下脸来,喝道:“我已有扶楹,世间至珍之物已然在我手中。若让我家娘子听见你们这番言语,仔细你们的皮肉!” 说罢,他急忙回头,满心忧虑妻子是否听见了这番话。
透过窗棂的缝隙,身着鲜红嫁衣的女子,正悄悄吃着米花糖。唐无忧望着她的身影,不自觉地勾起唇角。他的思绪,飘回到十四岁那年的奉天池边。彼时,宋府的庶女被嫡姐狠心推入池中,他未加思索,便纵身游过去将她捞起。那女子分明胆小至极,却在绣球招亲前夜寻到他,羞怯的眼眸中,似盛着一泓清澈的泉水。
唐无忧咬着狗尾巴草,满脸不解地问道:“为何要找我接绣球?” 女孩鼓起勇气,抬起头来,轻声说道:“那日在场的权贵众多,唯有你愿意跳下水中救我。” 唐无忧摸了摸鼻子,道:“跟着我可过不上好日子,我穷困潦倒,还欠了许多债呢!” 女孩却毫不在意,红着脸道:“那、那我少吃些便是,每日吃点红薯便能养活自己。”“你若不接绣球,嫡母就要让她家的傻子侄儿来接了……”
那夜,月色皎洁,溪水粼粼,她的眼睛也被泪水浸润得透亮。唐无忧缓缓低下头,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初见时便心生欢喜,再见时已然倾心。便是那一眼,让他回去后毫不犹豫地丢弃了藏在箱底为自己准备的毒药。毕竟,活着似乎也有了盼头。
“她是我从年少时便认定的至珍之宝。” 下士对此无法理解,仍在眉飞色舞地推销着。唐无忧不耐烦地捂住耳朵,嚷道:“罢了!和你们这些发达了便抛弃发妻的人,实在难以说通!”
说罢,他迈着略显生涩却又满含心动的步子,朝着洞房走去。我紧张地绞着手指,静静等他来揭盖头。“扶楹,我的心又跳得好快。” 我拉长声音应道:“你莫不是背着我吃红薯了?” 唐无忧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温柔,不再似往昔那般懵懂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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