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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提问触及当下大众对心理学、心理治疗一种很普遍的困惑,适合用辩证视角拆解。先把这里所说的“逃避责任”拆解成两类观感:一是习惯性向外归因,二是把接纳现状误解成放弃改变。

向外归因的观感,常来自创伤病因取向的理论脉络,包括经典精神分析、自体心理学、温尼科特一脉客体关系、图式治疗、心智化治疗等等。这类思路认为心理困扰大多根植于早年不良养育互动:父母自身局限或者人格议题,在孩子成长早期未能提供稳定、适配的情感回应,孩子合理的情感需要长期落空,逐步形成不同程度的创伤。

养育者作为负有照料义务的成年人,应当承担相应的养育责任。于是理论传递的本意是:不必把所有痛苦归罪自己,不用因为过往伤害持续背负羞耻与内疚。可这条思路很容易被片面解读:“我当下的困境都是父母造成的,他们该负责,我不需要为痛苦承担什么。”

这种理解有短期获益:向内攻击的力量向外疏导,缓解沉重的自我否定,稳住濒临碎裂的自体。长期风险却不容忽视,容易固化分裂心态,始终把养育者视作纯粹的加害者,长期困在受害者位置,网络上“父母皆祸害”这类极端思潮,正是片面解读催生出来的结果,并非流派本身的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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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念疗法、自我关怀、慈悲取向等疗法近年广受关注。它们提出改变往往始于接纳当下处境,接纳与改变是辩证统一的,没有真正接纳就很难发生稳固改变,转变常常在充分接纳之中慢慢发生。但不少人会误读这句话,以为疗法在劝导人顺从现状、回避自身需要做出调整的责任。

再看以克莱因学派为根基的移情焦点治疗(TFP),它的病因假设和创伤取向有明显区别,属于冲突病因观。该视角并不否认早年养育经历的作用,核心观点是:早期母婴互动失衡,造成爱恨体验无法整合,潜意识中将自体与客体分裂为全然美好或者全然恶劣的形象。

步入成年以后,个体不断向外投射两极化表象,造成人际关系起伏动荡;尤其当自身攻击性无法耐受时,容易将感受解离、转嫁他人,触发投射性认同循环,慢慢造成身边人疏远、冲突反复上演。

当来访者看清这套内在运作机制,就能够区分出自己在维系困境当中参与的部分,认领对应的责任,收回持续向外的投射,改善现实处境。它并非简单把根源归于自身,而是引导来访者看见:当下反复出现的人际困局,有自己需要负责的一环。

总而言之,各类成熟心理治疗的共识,从来不是要人包揽全部过错,也不是怂恿人把一切问题推给外界。核心目标是分清责任边界:把本不该由自己承担的责任交还他人与环境;同时看见自身维持困境的内在机制,扛起可以自主调整的那一部分责任。各个流派之间的分歧,仅仅在于如何界定两份责任的分界尺度。

——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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