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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衍方艺术馆的老馆,坐落于浙江宁海前童古镇一座清嘉庆年间建造的四合院内。古宅名“群峰簪笏”,马头墙左右对称,鱼龙雕饰错落有致,是典型江南民居中耕读文化的集中体现。

本期「金石可读」,我们将目光投向老馆正厅正中。那里悬有一件童衍方先生专为此宅创作的漆书中堂《群峰簪笏》,它奠定了整座艺术馆的精神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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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传统中,匾额楹联从来不是建筑的装饰附件,而是建筑的“点睛”——它们赋予砖木以意义,让物理空间升华为精神场所。这件中堂,正是整座古宅的点睛之笔。

一读·观其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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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为漆书立轴,悬于老馆正堂正中。尺幅宏阔,气象端严。正文十四字,分三行排列:

群峰簪笏江河上,清流映带日月中。

落款为行书小字:

时值甲午三月既望试纸。宁海童晏方于宝甓斋。

“甲午”为2014年,“三月既望”即农历三月十六日。这一年,正是童衍方艺术馆筹备开馆之际。先生择此吉日试纸挥毫,专为古宅创作此联,以笔墨遥应东西马头墙上“群峰簪笏”“清流映带”的祖辈题字。落笔之时,当有别样心绪。

漆书一体,源于清代金农,其特点是以扁笔侧锋书之,横画宽厚如刷,竖画细劲如锥,墨色浓黑如漆,故称“漆书”。童衍方先生此作,深得金农漆书三昧:横笔丰厚沉稳,竖笔峭拔有力,撇捺之间见汉隶遗韵,整体气息浑朴沉静,不激不厉,与古宅的端凝气质浑然一体。

漆书以古拙为尚,本质上是一种美学上的“返乡”——回到书法尚未被精致化之前的原初力量之中,这与这座两百年老宅的精神气质恰好同构:它们共同拒绝浮华的装饰,指向一种朴素而庄严的存在。

二读·释其义

此联的文字,并非凭空拟就,而是从这座古宅本身“生长”出来的。

古宅东侧马头墙上,原塑有“群峰簪笏”四字;西侧水系环流处,则书“清流映带”。这是童家祖上为宅第定下的题名,承载着一个家族的精神期许。

“群峰簪笏”——“簪”是古代官员冠上的饰物,“笏”是上朝时手持的板子。将连绵群山比作官员的簪缨与笏板,寓意子孙后代簪缨相继、出仕为官,清正立于朝堂。这是典型的耕读传家之训:以耕养身,以读入仕,以德为政。

“清流映带”——宅西水系环绕,水清如镜,倒映天光云影。“清流”既是实写水景,也是虚写门风:清正的家风如流水般澄澈;“映带”则描绘水与宅相互映衬的格局,也暗喻人与环境、人与传统的相互滋养。

童衍方先生在祖上留下的两组四字题名之后,各添三字,合成七言联:“群峰簪笏”之后续以“江河上”,“清流映带”之后续以“日月中”。

“江河上”——将群峰簪笏的意象从一地一宅,推向了万里江山。簪笏不再仅是家族仕途的象征,更寄寓着心怀天下、匡扶社稷的抱负。

“日月中”——将清流映带的景致从溪水畔,升入了日月天地之间。清白家风不仅是童氏一门的准则,更与天地同光、与日月同辉。

六个字的增补,格局为之一变:从一家之训,扩展为家国天下的情怀;从一时之景,提升为永恒的精神追求。

三读·悟其道

2014年,童衍方先生面对祖辈留下的“群峰簪笏”“清流映带”八字时,他所做的,不是简单地抄录,而是以六个字的续写,完成了一场跨越两百年的对话。

这场对话中,有传承,亦有超越。

传承的是对家风的尊重——他没有另起炉灶重拟新联,而是在祖训的基础上接续文脉,这是“孝”的体现。

超越的是格局的打开——“江河上”与“日月中”,将一家一姓的期许,融入了更广阔的时空。这是“达”的境界。

漆书的选择,同样意味深长。金农的漆书以古拙著称,不以妍美取悦于人,而以气骨立足于世。这与童氏家风中“清正为官”“刚正不阿”的价值取向高度契合。形与义,在此达成统一。

悬于正堂正中,谕示家风永续。每一位走进艺术馆的观众,首先看到的便是这件作品。它是一组对联,也是一份宣言:艺术馆扎根于此,既是童衍方先生个人的艺术展示,也是童氏家族精神在当代的延续。

这件作品的一个独特之处在于:它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意义现场”。它所书写的文字来自这座宅院,它被悬挂的位置也正是这座宅院的正厅。物与词、空间与精神,在这里实现了统一——建筑因笔墨而获得灵魂,笔墨因建筑而寻回根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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