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动员为何成为“绝症”|乌克兰动员|乌军总司令|克里米亚|国防部长|基辅|扎波罗热

“情况非常糟糕”——动员是如何变化的：从志愿者军队到“逃避兵役者党”

2026年2月的一个早晨，乌克兰中部某城市，TCC（领土征募与社会支持中心）的军人与警察一起在街道上巡逻。

他们拦下一名路人，要求检查其证件。但男子开始逃跑。当警察和TCC工作人员试图追赶逃跑者时，对方开枪射击。

“起初，这名男子朝我的方向开了一枪，随后又朝警察开了一枪。幸运的是，没有人受伤。警方很快将他抓获。当然，后来发现他是违反兵役登记规定的人。目前侦查已经结束，案件正在法院审理。”这名受伤的军人在匿名条件下向《乌克兰真理报》讲述道。

他已经在TCC服役一年半。在动员后，他被直接安排到这里工作——原因是由于健康状况限制，无法执行其他类型的军事任务。在领土征募中心工作期间，这名军人注意到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民众对征召通知小组的攻击和敌意，正在变成“一种日常现象”。

从2022年2月至2026年4月期间，共记录了619起针对TCC工作人员的袭击事件。其中3名军人死亡。几年前，没有人能够想象，平民与TCC军人之间会出现如此程度的对立。

《乌克兰真理报》决定调查：从全面战争开始至今，乌克兰民众对于动员以及TCC的态度，为何发生了变化。

我们采访了慈善基金会“活着回来”分析方向负责人雅罗斯拉娃·布拉图斯、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执行主任安东·格鲁舍茨基，以及现任和前任乌军高级指挥官、TCC现役军人。

我们总结出了这种变化过程中的四个主要阶段。

第一阶段：志愿者军队 时间：2022年初至2023年年中。 政府立场：

“动员不存在任何问题。”（乌克兰前国防部长奥列克西·列兹尼科夫，2022年7月25日）

“能够满足乌军需求的人数正在被招募。我可以说，征兵办公室门口都排着队。”（乌克兰前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秘书奥列克西·达尼洛夫，2023年1月30日）

发生了什么：

2022年2月24日，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签署了关于在乌克兰实施全面动员的命令。全面入侵初期，乌军根本不存在兵员补充方面的问题。

“那简直是震撼！TCC当时实行三班倒工作。甚至有人主动提出行贿，希望能够被编入军队。但那时候征兵委员会审核非常严格：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接收。例如，患有慢性疾病的人会被立即拒绝。”乌克兰真理报采访的一名乌克兰前总司令瓦列里·扎卢日内团队成员回忆道。

在全面战争最初几个月，乌克兰成功将武装部队规模扩大到约70万名士兵。作为对比：2022年2月初，乌军现役人员规模约为26万人。

当时，TCC军人甚至超额完成了动员计划，因此不得不将许多志愿参军者送回家，并告诉他们：“有需要时我们会给你打电话”，或者“等达到征召年龄后再来”。那些态度特别坚决的人，最终还是设法办理了入伍手续。

有些人甚至以“海盗”（非正式身份）的状态保卫国家。

“当时非常混乱。一部分志愿者在战斗最激烈的阶段就已经来到前线，尤其是在基辅州方向。后来，其中一些人正式加入了军队，而另一些人则回到了家中。后者通常是在之后收到征召通知后才正式动员入伍。”慈善基金会“活着回来”分析方向负责人雅罗斯拉娃·布拉图斯告诉《乌克兰真理报》。

问题从哪里开始：

并不是所有在2022年2月至3月期间站在TCC门口排队、却被拒绝入伍的人，后来都加入了军队。

例如，接受《乌克兰真理报》采访的亚历山大，曾经连续近6个月奔波于TCC之间。当时他25岁，而乌克兰规定的征召年龄起点是27岁。

军方5次拒绝他的入伍请求——告诉他两年后再来。

亚历山大天真地相信战争会很快结束——这并非毫无原因，因为政府方面的发言人经常发布各种“积极”消息，例如“战争将在2到3周内结束”，或者“5到6个月后我们将在克里米亚”。

于是，亚历山大决定建立自己的平民生活——找到了一份可以获得兵役豁免（预留）的工作，并结婚。如今，他已经完全没有考虑动员入伍。

2022年夏天，乌克兰总统网站上出现了第一份要求禁止在街道、检查站和加油站发放征召通知的请愿书。

但当时，TCC军人与平民之间还没有出现公开冲突。

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执行主任安东·格鲁舍茨基认为，民众当时“更加平静地看待动员”，因为他们相信，既然有这么多志愿者，“轮到自己之前战争可能就结束了”。

“2022年至2023年期间，人们对于战争迅速结束存在某种浪漫化期待。当时乌军在哈尔科夫州、赫尔松州取得了成功行动，民众整体情绪比较积极。但后来，国防领域的腐败丑闻开始曝光（例如‘17格里夫纳鸡蛋’事件——真理报注），前线也出现了第一次失败（指扎波罗热反攻——真理报注）。平民开始更加敏感地关注不公平问题（尤其是在动员过程中——真理报注）。民众对TCC的不信任程度开始上升。”格鲁舍茨基向《乌克兰真理报》解释道。

第二阶段：凭征召通知动员、TCC人事清洗、政治与军事领导层之间的紧张关系 时间：2023年下半年至2024年初。 政府立场：

“军方提出需要额外动员45万至50万人。我需要更多论据，才能支持这一方向。”（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2023年12月19日）

“我需要人员，我需要弹药，我需要武器，才能继续进行军事行动。”（乌克兰前总司令瓦列里·扎卢日内，2023年12月26日）

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动员危机出现在2023年夏季。

当年最受关注、也是期待最高的事件，就是乌军的扎波罗热反攻。乌军原计划实施快速突破，沿托克马克—梅利托波尔方向解放部分被占领地区。然而，这一计划最终未能实现。

在反攻过程中，乌军部队遭受了严重损失，预备力量逐渐耗尽。乌克兰需要立即提高动员速度。

但对行动失败感到失望的平民，并没有积极主动地加入军队。一些人在收到征召通知后选择入伍，而另一些人则开始躲避TCC。

“2023年夏天向我们展示了什么？愿意为乌克兰作战的人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实际上，当我们开始根据征召通知召集预备役人员时，其中约90%的人都不愿意参战，其中一个原因就是TCC内部存在腐败问题。”一名了解乌克兰动员情况的乌克兰国防军高级官员在匿名条件下告诉《乌克兰真理报》。

事实上，由于TCC接连爆出的重大腐败丑闻，乌克兰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RNBO）于2023年8月11日决定，解除所有州级征兵负责人的职务。

在这一决定公布前不久，《乌克兰真理报》发表了调查报道《西班牙营》，曝光了前敖德萨州TCC负责人叶夫根尼·鲍里索夫家族在西班牙拥有的资产。

这名军事委员的家人在全面战争期间，用数百万美元购买了房地产和汽车。

乌克兰国家调查局的调查人员于2025年3月将鲍里索夫的案件提交法院审理。截至目前，法院仍未作出判决。

2023年8月，TCC开始了所谓的“大规模重启”：当时所有负责人都被撤换，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受过伤、从前线归来的战斗军官。

乌军前总司令瓦列里·扎卢日内并不支持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RNBO）的这一决定。他曾表示，自己对新任TCC负责人们的工作并不满意。他认为，之前的负责人都是具有专业背景和相关教育的职业人员。

在这些新人还在熟悉TCC如何运作的时候，动员指标却迅速下降。

平民与TCC军人之间的冲突越来越多。社交媒体和新闻媒体开始出现关于动员过程中侵犯公民权利的信息。

“步兵永远无法理解逃避兵役者，而逃避兵役者也永远无法理解步兵。”一名TCC军人向《乌克兰真理报》如此简洁而准确地描述了双方误解的本质。

他于2023年秋季开始在乌克兰西部的一处TCC服役，因为在顿涅茨克州战斗中负重伤后，无法重新回到战斗岗位。

2023年底至2024年初，乌克兰的动员水平处于极低状态。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军方和政府官员制定了新的动员计划。当时，军方领导层建议泽连斯基再动员约50万名新兵。但总统缺少足够的理由支持这一方案，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不愿做那些会损害支持率的不受欢迎决定。

“当时必须建立预备力量。如果一直靠动员人员来临时补充战场损失，是不可能赢得战争的。伙伴国家已经准备好帮助训练这些士兵中的大部分。但泽连斯基认为，我们并不需要50万名动员兵。他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表达了这一观点。”一名参与制定动员计划的《乌克兰真理报》消息人士愤怒地说道。

正是在那次表态之后，乌克兰高级官员和军事领导层开始公开相互推卸制定新动员政策的责任。

总统（同时也是最高统帅）将责任转向军方领导层；当时的总司令瓦列里·扎卢日内则指向国防部。前国防部长鲁斯捷姆·乌梅罗夫试图让整个政府共同承担起草相关法律草案的责任。最终，这份制定好的文件需要由议会进行表决。

12月20日，泽连斯基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军方提出额外动员45-50万人。他表示，“我需要关于人的细节，因为乌克兰的百万军队会发生什么——我相信非常强大——那些每天（在前线）的人会发生什么，至少，那些保卫我们国家两年的人会发生什么？我们对轮换有疑问；有休假问题；也就是说，应该有一个全面的计划，你需要向我——最重要的是社会——提供这项动员法的答案。”

[泽连斯基表示，军方在制定计划，但他还没看到“复员在计划里面”，他认为这是头号问题。]

他还说，军方应该在参谋部准备一个全面的计划，然后在最高拉达讨论这个问题，议会应该批准相关的立法修正案。 12月25日，内阁向最高拉达提交了一份“关于改善动员，军事登记和兵役的某些问题”的法律草案，即第一版动员法草案。

12月26日，扎卢日内召开新闻发布会，谈到动员人数，他表示总参谋部“没有提出任何数字要求”，否认了军方要求动员50万的说法。并强调说，尽管军方曾在一个工作组内起草文件，但总参谋部并未制定大部分条款，尤其是与动员平民和制裁逃兵有关的条款。

平民对动员和TCC态度的变化：

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执行主任告诉《乌克兰真理报》，到2023年底，大约有60%至70%的乌克兰人不信任TCC。从那时开始直到现在，TCC的负面评价比例基本维持在相近水平。

“乌克兰人开始产生一种不确定感。人们意识到，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意味着，动员的顺序可能也会轮到自己。这当然开始给许多平民带来压力。”安东·格鲁舍茨基指出。

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公共舆论中开始出现“所有人都要参战”这一说法。

这句话最常被一些具有媒体影响力的军人反复提及。

第三阶段：新的动员规则，还是“巴士化” 时间：2024年初至2024年底。 政府立场：

“我们的动员指标提高了三倍。下一步就是TCC改革。”（乌克兰前国防部长鲁斯捷姆·乌梅罗夫，2024年9月23日）

（剧透：被宣布的改革最终并没有实现。）

“规模最大的动员发生在2024年——每个月3万人。”（最高统帅泽连斯基，2025年2月11日）

发生了什么：

2023年12月25日，乌克兰政府向议会提交了第一版关于新动员规则的法律草案。

当时，执政党“人民公仆”内部流传着关于如何（以及如何不要）对外解释该文件的建议。议员们被建议将所有问题都转交给军方回答——尽管实际上军方根本没有权力提出立法倡议。

但这种“建议”恰好符合总统团队整体的信息传播策略。

由于遭到社会舆论批评，议员们将第一版法律草案退回政府修改。政府官员于2024年1月30日再次向议会提交了新的动员法案。

议员们用了近三个月时间围绕最终版本展开激烈争论。该草案被修改了十多次。

在整个过程中，几乎唯一没有被触动的内容，是关于“在战争期间明确规定服役期限”的条款。

但4月9日，当时的乌军总司令亚历山大·西尔斯基要求国防委员会删除这一条款，以避免因一次性让超过数十万名士兵退役而削弱前线力量。

2月7日，最高拉达一读通过新的动员法草案，其要点包括军事人员在服役 36 个月后复员，需要总参同意——即总参谋部可以推迟复员时间。 4月9日RBC报道，委员会秘书、Holos党议员罗曼·科斯坚科指出，在审议修正案期间，复员的话题变得有争议。据他介绍，该条款中关于总参的提议看起来像是“预先设置的欺骗”。与此同时，委员会成员、人民公仆党议员费迪尔·韦尼斯拉夫斯基指出，委员会在36个月后复员方面达成了共识。

根据LIGA 4月9日的报道，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议员助理说，复员条款的争议一直持续到最近。同时，他不知道该法案是否在没有复员的情况下获得通过，因为它采用更早的版本。 4月8日，人民公仆党议员伊霍尔·科皮廷告诉 LIGA，委员会目前尚未就动员法草案做出最终决定，因为一些有争议的观点尚未达成一致。

在动员法律调整之后，所有25岁至60岁的适龄服役男性，都必须在2024年7月16日前更新自己的兵役登记信息。TCC因此获得了关于适龄公民的最新资料，动员指标也随之大幅上升——达到每月3万人。

与此同时，2024年5月初，乌克兰议员取消了“有限适役”这一类别。这意味着所有具有该身份的人，都必须重新接受军事医疗委员会的检查。被认定为“不适合服役”的标准大幅增加。结果，一些患病人员在委员会检查后，竟然被认定为完全“健康”。

所有未能在2024年7月17日前更新兵役登记信息的男性，都会自动成为违法人员。乌克兰前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奥多罗夫曾表示，到2026年初，TCC追查名单中已有200万乌克兰人。

在实施新的动员规则期间，军人和警察获得了扣留这些人员并将其带往TCC的权力。

不过，一些TCC工作人员开始滥用这一权力。强行将平民塞进“小巴”（乌克兰网络中讽刺称为“坚不可摧小巴”）、殴打平民以及快速强制动员，逐渐成为普遍现象。总参谋部制定的不现实动员指标，也进一步助长了这种情况。

平民对动员和TCC态度的变化：

“巴士化”一词成为2024年乌克兰最热门的关键词之一。

与此同时，适龄男性最热门的“旅游目的地”之一变成了罗马尼亚和匈牙利。不过，他们的路线通常要经过蒂萨河。

这一年，乌克兰平民向人权监察专员办公室提交了超过3300份关于动员过程中侵犯权利的投诉。《乌克兰真理报》从监察专员办公室获得的回复显示，这一数字是全面战争前两年相关投诉数量的6倍。

截至2024年9月，乌克兰民众对TCC行动的评价如下：36%的乌克兰人完全不认可TCC的做法，25%的人倾向于不认可。只有6%的受访者对领土征募与社会支持中心的工作给予了完全正面的评价。

这一数据来自社会学机构 Rating Group（评级集团）的民意调查。

乌克兰人如何看待动员？

“许多公民认为，如果有足够多的志愿者，乌克兰可以不实行强制动员。关键在于如何激励他们。”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执行主任说道。

不过，当社会学家进一步询问：“如果前线存在崩溃风险，需要更多人员怎么办？”大约一半的乌克兰人回答认为，动员是必要的。

“但仍有大约20%的人坚持认为，应该只实行志愿招募制度。对于所有成年公民直接提出的问题——‘如果有需要，你是否愿意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大约一半的人回答‘愿意’。与此同时，30%至35%的人回答‘不愿意’。”格鲁舍茨基继续解释道。

这名社会学家解释说：

“对TCC的信任程度，更多反映的是民众对国家运行过程中相关机制的信任，而不是对动员本身的信任。人们对腐败、低效率感到不满。当然，在很大程度上，他们也不满于为什么轮到自己被动员，而不是轮到议员的孩子。但在公开表达时，人们通常更多谈论的是腐败和效率问题。”

第四阶段：平民与TCC军人之间的公开对抗 时间：2025年初至今。 政府立场：

“后方对军人的谋杀行为，是一条不能逾越的红线。”（时任乌克兰陆军司令、现任乌军总司令米哈伊洛·德拉帕蒂，2025年2月2日）

“情况非常糟糕。”（总统对2026年7月9日利沃夫发生的平民袭击TCC军人事件的回应）

发生了什么：

“我们已经到了这样一个阶段：TCC工作人员开始觉得自己是军人群体中最缺乏保护的类别之一。”慈善基金会“活着回来”分析方向负责人雅罗斯拉娃·布拉图斯向《乌克兰真理报》表示。

在过去一年半时间里，平民袭击TCC军人的事件已经变得越来越常见。

《乌克兰真理报》曾向乌克兰陆军司令部和国家警察局提出查询，希望获得全面战争期间针对TCC军人的袭击统计数据。

陆军司令部方面将记者转交给国家警察，而警方回应称，他们并没有单独统计这类数据。

不过，《乌克兰真理报》获得了北方作战司令部以及沃伦州TCC提供的数据。这些统计数字具有明显的代表性。

从2025年初到2026年年中，在“北方”作战司令部责任区内，共记录了167起针对在TCC服役军人的袭击事件（关于该作战司令部下辖TCC数量的信息属于保密内容）。

而在此前整个全面战争期间，这类事件总共只有3起。

2025年，一名TCC工作人员在执行公务期间遭到杀害。

在同一时期，平民针对沃伦州领土征募与社会支持中心（TCC）军人的袭击事件达到93起。

而在2022年至2024年期间，这类袭击事件仅记录到5起。

《乌克兰真理报》的另一名消息人士也证实了平民方面攻击行为的增加。该人士目前在乌克兰中部某城市的TCC服役。

“我们与警方一起行动。我们有权扣留违法人员。但很多时候，这种情况下会出现一些‘罗宾汉’，而且大多数是女性，她们会以极其激烈的方式开始阻止我们带走适龄服役人员。随后，其他‘热心人士’也会加入进来。他们根本不会了解被扣留人员为什么违法，而是直接开始围攻，有时还会砸坏公务车辆的车窗。”这名军人讲述了自己参与征召通知小组工作的经历。

他强调，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平民首先对军人表现出攻击性。

“几乎没有人会说：‘好吧，我违反了兵役登记规定，我符合征召条件。把我送到TCC吧。’通常他们要么立即逃跑，要么发动攻击。现在在街头执行任务非常危险。”这名TCC工作人员补充道。

长期以来，最高统帅在公开信息传播中一直回避平民与TCC军人之间公开对立的问题。

相反，他更愿意讲述自己如何要求当时的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奥多罗夫解决“巴士化”问题，以及宣布军队改革、推动TCC转型。

直到2026年7月初利沃夫发生大规模冲突后——当时人群阻拦并掀翻了一辆TCC公务车辆——泽连斯基才最终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对身穿军装的人采取这样的态度非常糟糕。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总统简短地说道。

平民对TCC军人的负面态度是如何形成的：

“动员这个话题多年来一直像是一个禁忌。我们（包括政府、军队指挥层以及社会——真理报注）一直试图假装房间里的大象不存在。尤其是那些负责动员的人，所有人都试图置身事外。”《乌克兰真理报》采访的分析师雅罗斯拉娃·布拉图斯解释道。

乌克兰的动员责任并不仅仅属于军方。地方政府机构代表、雇主等也可以发放征召通知。

但实际上，他们为了避免遭受负面评价，基本上退出了通知公民这一过程。因此，动员流程中的所有缺陷，最终几乎全部被归咎于TCC。

慈善基金会“活着回来”分析部门负责人认为，到了2025年，社会中形成了一种叙事：

“TCC是社会的敌人，他们侵犯平民权利。”

也正是在这一时期，社交网络中出现了大量关于“TCC抓人者”的Telegram频道。

这些频道经常传播同样的视频，内容是TCC军人在对公民使用武力。

“活着回来”基金会的专家分析了一些煽动平民反对TCC的频道。他们认为，其中部分频道可能具有俄罗斯背景。

但乌克兰安全部门并未封锁这些网络，因此平民仍然大量观看这些内容。

媒体也积极报道动员过程中侵犯公民权利的问题。这在一定程度上制造了一种事件规模被不断扩大的印象。

“社会中的仇恨形象是从多个方向共同形成的。恰恰从2025年开始，甚至一些军人自己也开始在车辆上贴‘不是TCC’的贴纸，并公开批评TCC工作人员。”雅罗斯拉娃·布拉图斯补充道。

乌克兰是否能够避免动员过程中出现上述任何一个阶段？

最可能的答案是：不能。

“在一场长期战争中，当资源不断消耗，而战斗强度没有下降时，想要不经历这四个阶段（指平民对TCC和动员态度的变化——真理报注），是不现实的。”分析师布拉图斯认为。

那么，这些阶段是否可以以一种负面程度较低的方式发展？也许可以。

但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乌克兰军政领导层是否真的会改变动员方式，还是会继续假装“房间里的大象不存在”？

前国防部长费多罗夫的团队曾负责研究TCC改革方案。《乌克兰真理报》曾在2026年5月报道过此事。

但费多罗夫团队最终没能及时向社会公布最终成果。

军事监察专员办公室曾向前任国防部长丹尼斯·什米哈尔和米哈伊洛·费多罗夫提出改革征兵中心（TCC）的建议，过去半年定期参加相关会议，但在这个问题上至今没有任何进展。 “我们作为军事监察专员办公室，向前任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以及更早的丹尼斯·什米哈尔提出了改革征兵中心的建议。但在整个这段时间里，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实际行动，只有一些宣言式的表态。” 列舍蒂洛娃表示，她与费多罗夫和什米哈尔作为国防部长在价值观和理念层面“完全理解一致，但显然在过程组织上存在问题。

[“我第一次去部长（费多罗夫——编辑注）团队大约是在二月，我看到了他们关于如何改革征兵中心的想法演示。我们像上班一样去参加关于这项改革的会议。每次我们听到的都是同样的话，却看不到这项改革在推进上的任何动作。

这绝不是在暗讽谁，我完全理解其中的复杂性。但这是事实——半年时间里，动员改革甚至连半步都没有推进。”据列舍蒂洛娃说，军事监察专员办公室特别提出了一些关于军人社会支持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