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买家订50吨党参,要求先发货后付款,新疆老板只回了2字
阿依古丽接到印度客户视频电话的时候,乌鲁木齐刚下过一场小雪。
她的办公室在药材市场二楼,窗外是成排的货车,车厢门一开,党参、甘草、红枣的味道就混在冷空气里往上钻。她正低头核对一批发往广州的党参包装,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号码前面挂着一串陌生的国际区号。
接起来后,画面里出现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三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用英语先打招呼,又换成有点生硬的中文。
“阿依老板,我叫阿米特,在印度做草药进口。”
阿依古丽没急着说话,只把手里的笔放下。
她做中药材八年,父亲病倒以后,她从库管干到自己开公司,听过太多漂亮话。越是开口就说大生意的人,她越不敢轻信。
阿米特说,他的客户在印度北部开连锁草药店,最近要找一批中国党参,最好是甘肃货,条顺、无硫、含水稳定。
阿依古丽让库管把样品拿来,当着镜头拆开一包。
党参颜色黄润,断面粉性足,闻着有淡淡甜气。阿米特看得很仔细,还让她把尺子放在旁边比长度。
半小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我们要五十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旁边的小助理小马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胶带都停住了。
五十吨党参,不是五十箱。按当时的价格,哪怕利润压薄,也是一笔能让小公司翻身的大单。
阿依古丽心里不是不动。
她把样品袋口重新封好,语气还是平的:“可以谈。你们付款怎么走?”
阿米特笑了一下,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先发货,到印度孟买港,我们验货合格后,七天内付款。”
小马的脸色先变了。
阿依古丽盯着屏幕,看见对方笑得很礼貌,眼睛却没怎么眨。
她问:“一分钱不预付?”
阿米特说:“这是我们公司的采购流程。你放心,我们公司很正规,可以给营业执照,可以给进口资质,也可以先签合同。”
阿依古丽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镜头刚好照到她身后的货架。架子上摆着一摞摞装好的党参样袋,每袋上都贴着产地、批次、水分和检测日期。
她沉默了几秒,只回了两个字:
“不发。”
阿米特明显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往前凑,笑容僵在脸上:“阿依老板,你的意思是,不能现在发货吗?”
“不是现在不能发。”阿依古丽说,“是这个付款方式,不发。”
小马低头憋着气,没敢插嘴。
阿米特的语速快了起来:“五十吨不是小订单。我们第一次合作,当然要先看到货。你们中国供应商很多都接受货到付款。”
阿依古丽把笔帽盖上:“那你找接受的人。”
视频那头安静了。
阿米特脸上的客气慢慢淡了。他说:“你这样做,会失去机会。”
阿依古丽看着他,声音不高:“机会不是把我的货拉走,再让我追着你要钱。”
这句话说完,屏幕里的人终于不笑了。
阿米特说,他要再和总部沟通,随后挂了电话。
小马憋了半天,终于开口:“姐,五十吨啊,真不谈了?”
阿依古丽拿起桌上的样品袋,摸了摸袋口的封线。
“谈生意可以,送命不行。”
小马没再吭声。
那天晚上,阿依古丽没回家吃饭。
她一个人坐在仓库里,把这批党参的入库单、检测报告、库存表都翻了一遍。五十吨货,如果真走起来,至少要调三家合作社的货,还要提前订冷链和集装箱。
可只要货出港,她就握不住了。
她父亲以前就吃过这个亏。
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还不懂生意。一个国外客户要了一批红花,说到港后付款。父亲心软,觉得合作一次不容易,把货发了。
后来对方说颜色不均,要求降价一半。
父亲不答应,对方就拖着不提货。港口费一天一天涨,最后那批货折价处理,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半头。
阿依古丽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天父亲坐在院子里,把账本摊在膝盖上,手一直抖。
他说:“做生意可以慢,不能把脖子递给别人。”
这句话,她一直记到现在。
第二天下午,阿米特又来了电话。
这次他没有开视频,只发了一封邮件,附件里有公司介绍、进口证书,还有几张仓库照片。
邮件最后写得很漂亮:希望贵司珍惜打开印度市场的机会,我们愿意建立长期稳定合作关系。
没过十分钟,他电话也打了过来。
“阿依老板,我们总部很重视你们的货。这样吧,我们先做五十吨合同,第一批十吨先发。到港验货后付款,后续四十吨马上跟进。”
阿依古丽听完,说:“还是不发。”
阿米特停了停:“你不能因为担心风险,就拒绝所有机会。”
“我没有拒绝机会。”她说,“我拒绝的是把风险全放在我身上。”
“那你想怎么做?”
“合同签了,预付百分之三十。余款装船前付清,或者走信用证。”
阿米特马上说:“信用证手续太慢,我们客户等不了。百分之三十定金也不合理,我们第一次合作,你至少要给一点信任。”
阿依古丽笑了一声,不是高兴,是觉得这话熟。
“信任不是用嘴要的。”她说,“你相信我的货,我给你报告,给你样品,给你第三方检测。你让我相信你的钱,你就把付款方式拿出来。”
阿米特的声音冷下来:“我们采购量很大。错过我们,你会后悔。”
阿依古丽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有个装卸工正把一袋党参扛上车,雪水顺着篷布往下滴。那袋货从地里挖出来,晒、洗、挑、切、装,经过了多少双手,不是一个视频电话里轻飘飘一句“先发货”就能带走的。
她说:“我后悔过一次。不是因为没接大单,是因为当年我爸信了别人。”
电话那头没声音。
阿依古丽继续说:“你要货,可以。要我先发后收钱,不行。你要觉得我不懂生意,那就到此为止。”
阿米特没挂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换了口气:“阿依老板,我们各让一步。我们先付百分之五,剩下到港后付。”
小马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抬头。
百分之五,听起来像让步,可十吨货出去,剩下的钱一样悬着。
阿依古丽没有看小马,只说:“百分之三十,装船前结清。不改。”
阿米特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你们新疆老板都这么硬吗?”
阿依古丽也笑:“我不是硬,我是记账。”
第三天,阿米特没有联系。
第四天,市场里有个做出口的老熟人来找阿依古丽喝茶。那人叫冯强,做了十几年药材外贸,人脉广,消息也杂。
他一进门就说:“听说有个印度客户找你买五十吨党参?”
阿依古丽给他倒了杯茶:“消息传得挺快。”
冯强压低声音:“是不是叫阿米特?”
她手停了一下。
冯强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也找过我。”冯强说,“要甘草,三十吨,也是先发货后付款。我没接。后来他找了兰州一个小厂,人家发了八吨试单,到港说包装不合格,要求砍价三成。”
小马在旁边吸了口凉气。
阿依古丽问:“最后呢?”
“还能怎样?货在港口压着,每天都是钱。小厂扛不住,最后低价出了。”
冯强喝了口茶,又说:“他不会明着骗你,合同也签,资质也给。可货一到别人地盘,他就开始挑毛病。你要么降价,要么交费用拖着。”
阿依古丽点点头,没有露出得意。
她只是把电脑打开,点进邮箱,把阿米特的邮件重新看了一遍。
那些证书、仓库照、公司介绍,每一样都像真的,也可能都是真的。可真的公司,不代表这单就安全。
傍晚,阿米特再次打来电话。
这次他开了视频,身边多了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对方没有自我介绍,只坐在那里听。
阿米特说:“阿依老板,我们总部给最后方案,先付百分之十定金,五十吨一次性订完。你今天答应,我们明天发合同。”
他把“最后方案”四个字咬得很重。
阿依古丽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库管叫来,让他把五十吨党参的库存明细拿到桌上。她当着视频把表格摊开,一项一项指给阿米特看。
“这些是现货,这些要从合作社调。检测、包装、订舱、国内运输,我这边都能做。”
阿米特以为她松动了,脸色缓和了一点。
阿依古丽接着说:“但我再说最后一遍,先发货后付款,不发。百分之十定金,也不发。”
阿米特的脸当场沉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印度有多少门店?你拒绝的不是一车货,是整个市场。”
阿依古丽看着镜头:“市场再大,也不能拿我的血汗垫路。”
那个一直沉默的年长男人终于开口,英语很快,阿米特翻译给她听:“他说,如果你坚持这个条件,我们以后不会再考虑你。”
阿依古丽说:“可以。”
阿米特像被堵住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接上话。
小马站在旁边,手心都出了汗。
阿依古丽把那份库存明细合上:“阿米特先生,我做的是药材,不是赌局。货离开新疆之前,我能负责质量。钱不到账之前,你别让我负责你的诚意。”
视频里,阿米特脸色难看,那个年长男人也低头和他说了几句。
最后阿米特说:“那我们取消。”
“好。”阿依古丽说。
她伸手点了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小马小声问:“姐,你真一点都不可惜?”
阿依古丽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已经断开的通话窗口,慢慢吐了口气。
“可惜。”她说,“但不害怕。”
她把那份库存明细交给小马:“给西安客户回电话,问他们那二十吨党参还要不要。要的话,按原价排单。”
小马愣了愣:“他们价格低一点。”
“低一点,钱稳一点。”阿依古丽说,“做生意不是比谁胆子大,是看谁能活到明年。”
一周后,西安客户的二十吨党参发走了。
剩下的货,阿依古丽分批卖给了成都和广州的老客户。价格没有印度单子看上去那么漂亮,但每一笔都有定金,每一车出库前,尾款都到得清清楚楚。
月底盘账时,小马把利润表拿给她看,笑得眼睛都弯了。
“姐,少赚了点,但账上舒服。”
阿依古丽接过表,没说话,只把父亲常用的那支旧钢笔拿出来,在最下面签了名字。
那支钢笔笔帽有一道磕痕,是当年父亲赔红花那批货后,摔在地上留下的。她以前看见那道痕,总觉得难受。现在再看,倒像一个提醒。
几天后,冯强在行业群里发了条消息。
有人接了印度买家的大单,党参先发后付款。货到港后,对方说虫蛀率超标,要求降价,还让供应商承担滞港费。群里一下炸开了锅,很多人问是不是阿米特。
没有人给出确定答案。
阿依古丽看完,只把手机扣在桌上。
小马也看见了,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姐,要是当时我们答应了……”
阿依古丽把仓库钥匙挂回墙上:“那现在睡不着的,就是我们。”
晚上关门前,她一个人去库里转了一圈。
货架空了不少,剩下的党参整整齐齐码着。通道尽头的灯有点暗,风从卷帘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标签轻轻晃。
她摸了摸其中一袋党参的封口,想起阿米特第一次开口说五十吨时,自己心里那一下跳动。
谁不想接大单呢?
她也想把公司做大,想让父亲放心,想让员工多拿奖金,想证明一个新疆女人也能把药材生意做得稳稳当当。
可她更清楚,生意桌上最怕的不是别人不给机会,而是自己为了机会忘了底线。
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一个新客户发来的询价,问党参还有没有现货,能不能提供检测报告,付款方式怎么定。
阿依古丽站在仓库门口,回了过去:
“有现货。先定金,后发货。”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因为她知道,当印度买家订五十吨党参,要求先发货后付款时,她回的那两个字,不只是拒绝一单生意。
那是她替父亲守住的教训,也是她替自己守住的饭碗。
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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