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海聚会,男子朋友带一女的来,年龄30多,人长得有几分姿色
昨晚在上海的那场聚会,本来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只是被老周硬拉过去的。
他说:“你别天天下班就回家,像个关机的路由器。出来坐坐,喝点茶也行。”
我说不去。
他在电话那头笑:“又不是让你相亲,就是几个老朋友吃顿饭。”
我信了他这句话。
晚上七点半,我到淮海路后面那家小餐馆时,包厢里已经坐了五个人。老周、他老婆,还有两个以前一起做项目的朋友。
桌上热气腾腾,玻璃窗外是上海冬夜的灯,车流从高架下面一层层滑过去。
我刚脱下外套,老周就冲门口招手。
“来了来了。”
我回头,看见他身后跟进来一个女的。
三十多岁,穿一件灰蓝色羊绒大衣,头发到肩膀,没怎么化浓妆,但整个人很干净。要说多惊艳也谈不上,可确实有几分姿色,站在那里不抢眼,却让人愿意多看一眼。
老周咳了一声,说:“给大家介绍一下,沈佳宁,我老婆舞蹈班认识的朋友。刚好在附近办事,我就叫她一起来坐坐。”
我听到这里,心里就明白了。
什么老朋友聚会。
什么喝点茶也行。
老周这人,嘴上说得随便,做事从来不随便。
沈佳宁跟大家点头,坐在我斜对面。她没把包放在旁边空椅上,而是放在自己腿边,手指搭在杯沿上,像是也知道这顿饭不单纯。
老周老婆很热情,给她倒茶,又冲我抬了抬下巴。
“这是许明,四十一岁,做工程管理的。人不爱说话,但靠谱。”
我差点被茶呛住。
沈佳宁看了我一眼,笑得很浅:“你好。”
我也说:“你好。”
就这两个字,说完我就低头夹菜。
不是我装深沉。
我是离过婚的人,很多场合里,别人一旦把“靠谱”两个字放在我名字后面,我就知道接下来要聊什么。
果然,菜才上到第三道,老周就开始了。
“佳宁也不容易,一个人在上海打拼,做幼儿美术培训,挺能干的。”
他老婆接上:“她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生活简单,父母在苏州,平时就上课、备课、回家。”
我低头剥虾。
沈佳宁忽然说:“嫂子,你别介绍得像卖房。”
桌上人都笑了。
老周老婆脸一红:“我这不是怕你们没话聊嘛。”
沈佳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她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故意表现得不好意思。那一刻,我反而觉得她挺舒服。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被朋友带到这种带着试探意味的聚会上,能不慌不乱地把话接住,不讨好,也不冷脸,其实不容易。
饭吃到一半,大家聊起上海的房租,聊起孩子上学,聊起这几年生意难做。
我一直没怎么说话。
沈佳宁也不多话,但每次开口都很准。
有人说现在小孩难教,她说:“小孩不是难教,是大人太急。三岁的小孩画太阳画成绿色,家长都要纠正。我就问家长,你见过下雨天的太阳吗?也许人家画的是没晒干的心情。”
大家又笑。
我也笑了。
她看见了,眼神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老周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装没感觉。
快九点的时候,有人提议换地方喝点东西。老周老婆说附近有个清吧,不吵。
我本来想走。
手机里还有几个未回的工作消息,家里阳台的衣服也没收。
可我刚站起来,沈佳宁也拿起了包。
老周立刻说:“你们俩顺路吧?许明住长宁,佳宁住中山公园那边,很近。”
我看了老周一眼。
他像没看见一样,低头结账。
外面风有点冷。
我们两个人走在最后,前面那几个人边走边聊,故意把距离拉开。
沈佳宁把围巾往上拢了拢,说:“你朋友挺努力的。”
我说:“他一直这样,热心起来像小区居委会。”
她笑出声。
那是她今晚第一次笑得很明显。
走到路口,前面几个人等红灯。老周回头喊:“你们先去,我买包烟。”
他根本不抽烟。
我忍不住说:“沈小姐,如果你觉得尴尬,可以先回去。我跟老周说一声。”
她停下脚步,转过脸看我。
路边店铺的灯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神很清楚。
她问:“你觉得我尴尬?”
我说:“这种安排,换谁都不太自在。”
她点点头:“是有一点。但我不是被绑来的。”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嫂子跟我提过你。说你离婚三年,没有孩子,工作稳定,性格闷,但人不错。我当时说可以见见。今晚她临时叫我来,我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下尴尬的人变成了我。
我把手插进口袋里,说:“那你比我坦诚。”
沈佳宁看着前面的红灯,声音不大:“三十多岁了,没必要装不知道。装不知道,浪费的是自己的晚上。”
这句话让我心里动了一下。
我离婚三年,最怕别人问我还找不找。
说不找,像是在赌气。
说找,又像自己很缺。
所以我一直躲。
朋友喊我吃饭,我先问有没有陌生女的。亲戚介绍人,我说工作忙。母亲打电话说小区谁谁再婚了,我就把话题扯到她血压。
可昨晚在上海那条路口,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很平静地说,没必要装不知道。
我忽然觉得,我这些年的躲,确实有点可笑。
清吧在二楼,灯光偏暗,但不吵。
大家坐下后,老周把我和沈佳宁安排在同一侧。
我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你再这么明显,我现在就走。”
老周端着杯子,假装无辜:“我怎么了?上海这么大,大家能坐一桌吃饭就是缘分。”
沈佳宁在旁边接了一句:“周哥,你再演就不像了。”
老周老婆笑得拍桌子。
气氛反而松了。
后来大家玩了一个很无聊的小游戏,每个人说一件别人看不出来的事。
轮到沈佳宁,她想了想,说:“我以前结过婚。”
桌上安静了半秒。
她没躲,也没低头。
“离了两年。没有孩子。原因不复杂,就是两个人都想把对方改成自己满意的样子,改到最后谁也不认识谁。”
我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之前知不知道。
沈佳宁说完,转头看我:“你介意吗?”
这话问得太直接。
其他人都假装看手机,耳朵却竖着。
我放下杯子,说:“我也离过婚。要是我介意你,就等于先介意我自己。”
沈佳宁笑了一下。
不是客气的笑。
是那种心里某块地方松下来的笑。
她说:“那还挺公平。”
轮到我时,我本想随便说一句“我怕猫”或者“我不会游泳”糊弄过去。
可话到嘴边,我看着桌上的杯子,忽然改了主意。
我说:“我离婚后,有三年没在晚上十一点以后接过异性的电话。”
老周“啧”了一声:“你这叫什么秘密?”
我没理他。
沈佳宁问:“为什么?”
我说:“怕麻烦,也怕被需要。”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这句话我从来没跟人讲过。
前妻以前说我这个人像墙,什么都挡在外面,连好意都挡。离婚那天,她拿着证件站在民政局门口,跟我说:“许明,你不是不会爱,你是怕谁靠近了以后,你要负责。”
我那时候不服。
现在想想,她未必全错。
那晚聚会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
老周他们先走了,故意把我和沈佳宁留在门口。
上海的夜风从街口灌过来,她大衣的衣角被吹起一点。
我问:“我送你?”
她看我:“你是客气,还是想送?”
我被她问笑了。
“想送。”
她点头:“那走吧,地铁两站。”
我们没有打车。
从清吧走到地铁站大概十分钟,路上经过一家还开着的小花店。门口摆着几盆洋桔梗,被风吹得轻轻晃。
沈佳宁停了一下。
我问:“喜欢花?”
她说:“喜欢,但不常买。以前买回去,对方说浪费。后来自己一个人住,买了又觉得像提醒自己家里没人。”
我看着那几盆花,没接话。
她似乎意识到话说重了,笑了笑:“你看,成年人聊天很危险,一不小心就把旧伤口摆出来。”
我说:“摆出来也没事,反正风大,吹一吹。”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安静。
到了中山公园站,她要出闸,我继续往前。
她站在闸机里面,对我说:“许明,今晚谢谢你。”
我说:“谢我什么?”
“你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急着嫁人的女人。”
这话让我胸口一紧。
我说:“你也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失败过的男人。”
她抿了抿唇,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
“那加个微信吧。不是相亲成功的意思,就是不讨厌的意思。”
我笑了:“这个定义我能接受。”
加完微信,她挥了挥手,转身上了扶梯。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升上去,消失在人群里。
地铁开动后,我手机震了一下。
沈佳宁发来一张照片。
是刚才花店门口那盆洋桔梗。
她说:“我还是买了。回家没人,也可以有花。”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车厢里人不多,一个小孩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玻璃窗上映出我的脸,有点疲惫,也有点陌生。
我回她:“挺好。花不负责证明家里有没有人。”
她很快回:“你说话有时候还行。”
我笑出了声。
旁边一个年轻人抬头看了我一眼。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屋子里很安静。
玄关处有一双我穿了三年的拖鞋,阳台上晾着衬衫,餐桌上放着早上没洗的杯子。
以前我觉得这种安静叫自在。
昨晚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它也叫空。
我洗完澡出来,手机又亮了。
老周发消息:“怎么样?”
我回:“你太明显了。”
他回了三个笑脸,又说:“明显就明显吧,你再不被人推一把,就要在家里跟空气过到退休。”
我没再回。
我打开沈佳宁的朋友圈。
她发得不多。
有学生画的画,有半夜备课的桌面,有一碗自己煮的番茄面,还有一张下雨天的窗户。
没有那些刻意证明自己过得很好的东西。
最新一条就是那盆洋桔梗。
配字是:今晚有人说,花不负责证明家里有没有人。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热。
但我没有点赞。
我怕太快。
也怕自己又开始算计分寸。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上海的天灰蒙蒙的,窗外楼下有人推着早餐车,蒸汽往上冒。
我给自己煮了咖啡,坐在餐桌边,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我想给沈佳宁发消息,又觉得没有由头。
后来我把昨晚没洗的杯子洗了,把阳台的衬衫收了,又把玄关那双旧拖鞋扔进垃圾袋。
不是因为它坏了。
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不能什么都留在原地,然后指望生活自己变得不一样。
上午十点,沈佳宁先发来了消息。
她说:“昨晚那盆花被我学生看见了,问我是不是有人送的。”
我问:“你怎么说?”
她回:“我说是我自己送自己的。学生说,那你真厉害。”
我笑了。
我回:“小孩眼光不错。”
她发来一个表情。
就这样,我们开始断断续续聊天。
不热烈,也不冷。
她有课时不会回,我开会时也不会回。晚上有时聊到十点多,她会突然说:“我要睡了,明天早课。”
我也不会追着问。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礼貌。
后来才发现,这是她的边界。
她不喜欢别人打着关心的名义查岗。
我也不喜欢别人一上来就把未来排得密密麻麻。
我们两个离过婚的人,像两个从雨里走出来的人,谁都知道伞不能乱借,也不能乱抢。
第三次见面,是半个月后。
还是在上海,还是老周攒的局。
这次不是包厢,是他家。
老周老婆包了饺子,喊我们过去吃。
我到的时候,沈佳宁已经在厨房帮忙。她挽着袖子,手上沾着面粉,正在教老周的女儿捏小兔子形状的饺子。
孩子捏得歪歪扭扭,她却很认真地说:“这只兔子一看就有自己的想法。”
我站在门口,突然不想打扰。
老周从我身后冒出来,小声说:“怎么样?比你家空气强吧?”
我瞪了他一眼。
吃饭时,老周的女儿问:“沈阿姨,你有男朋友吗?”
桌上瞬间安静。
老周老婆赶紧说:“小孩子别乱问。”
沈佳宁倒没生气,她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孩子碗里,说:“还没有。”
孩子又问:“那许叔叔可以当吗?”
我差点把醋碟打翻。
老周低头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沈佳宁看向我,眼里带着一点笑,却没有替我回答。
我忽然明白,她在等我怎么处理这种尴尬。
我放下筷子,对孩子说:“这个事情不能像分饺子一样,谁坐旁边就给谁。要两个人都愿意,还要慢慢来。”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沈佳宁低头吃饺子,嘴角弯了一下。
饭后,大家在客厅聊天。
老周老婆说起婚姻,说现在人都太现实。
沈佳宁忽然说:“现实不是坏事。坏的是只要求别人现实,自己却不承担。”
她这句话出来,客厅安静了一下。
我看向她。
她没有继续说,但我知道她想到了自己的上一段婚姻。
回去路上,我问她:“你前夫是这样的人?”
她走在我旁边,隔了几秒才说:“他不坏。他只是觉得,结了婚,女人就应该自动把自己的生活往后挪。我晚上一节课到八点半,他说家里没人做饭。我周末带学生去画展,他说我不顾家。我一开始解释,后来吵,再后来就不想说了。”
我问:“那你为什么离?”
她说:“有一天我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他打电话问我能不能顺路买菜,因为他妈晚上来吃饭。我挂了电话,去医院挂水。针扎进去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不能再在一段关系里把自己过没了。”
我没说话。
她看着前面的路灯,声音平静:“所以我现在再认识一个人,会很慢。不是矫情,是怕自己又退回去。”
我说:“我明白。”
她停下脚步,转头问我:“你真的明白,还是男人聊天时常用的那种明白?”
我笑了笑。
“我前妻离开我的时候,说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扛着,最后把她也挡在外面。她需要我回应,我觉得我挣钱、回家、不乱来,就已经算合格。后来我才知道,人跟人在一起,不是只看有没有犯错,也看有没有在场。”
沈佳宁看着我。
她这次没有笑。
过了很久,她说:“那我们都挺失败的。”
我说:“也算交过学费。”
她点头:“学费不能白交。”
那天分别时,她没有马上走。
站在地铁口,她问我:“许明,你现在是想试着了解我,还是只是被朋友推着走?”
这个问题比任何表白都难。
我知道,只要我打哈哈,我们就会回到普通朋友的位置。
我也知道,说得太满,对她不公平,对我也不真实。
我看着她,说:“一开始是老周推的。现在不是。”
她的手指捏着包带,慢慢松开。
“那就继续了解。”
我说:“好。”
后来一个月,我们见了四次。
一次在美术馆,她带我看儿童画展。她指着一幅蓝色的树说:“你看,这孩子画树不是绿色,因为他觉得树在晚上也会做梦。”
一次在菜场,她买了一把芹菜,跟摊主讨价还价两块钱。我在旁边觉得好笑,她瞥我:“你们工程男是不是觉得两块钱不值得花口舌?”
我说:“不是,我是觉得你还价的时候很有气势。”
她说:“生活就是从两块钱里长出来的。”
还有一次,我加班到九点,她刚好在附近下课。我们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
上海下着小雨,她把热汤捧在手里,说:“年轻时觉得爱情要有烛光、花、旅行。现在觉得,有人愿意陪你站在便利店门口把晚饭吃完,也挺难得。”
我那天很想牵她的手。
但我没有。
我怕她觉得我急。
她似乎看出来了,回去前把手伸出来,说:“今天可以握一下。只限地铁口前。”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却很稳。
那一路很短,短到我第一次嫌上海的路口太少。
真正的分歧,是在第五次见面。
那天晚上,我约她吃饭。
地点是她工作室附近一家小馆子。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订了靠窗的位置。
她来时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露出几张学生画纸。她坐下后,先喝了半杯水,才说:“今天有个孩子把全班颜料都混成黑色,说想画宇宙。我夸他勇敢,结果他妈问我是不是不负责任。”
我笑:“你怎么回?”
她说:“我说宇宙本来就很黑,但里面有星星。”
我们点了菜。
聊到一半,她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没接。
过了一会儿,又响。
她还是没接。
我问:“不方便?”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我妈。”
我没再问。
可第三次响起时,她叹了口气,接了。
电话那头声音不小,我隐约听见一个女人说:“你别挑了。三十多了,离过婚,人家愿意跟你吃饭就不错。你还慢慢了解,了解什么?再了解就四十了。”
沈佳宁脸色变了。
她压低声音:“妈,我在吃饭。”
对方说:“我知道你在吃饭,我就是提醒你。你要是不想结婚,就别耽误人家。你要想结婚,就拿出态度。女人年纪摆在那里,别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机会。”
我听得很清楚。
沈佳宁的手指紧紧按着杯子,指节发白。
她说:“我回去再跟你说。”
电话挂断后,她低头看着桌面,很久没说话。
我也没有立刻安慰。
有些话,外人说轻了像客套,说重了像插手。
菜上来后,她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许明,我妈不是针对你。”
我说:“我知道。”
她苦笑:“她只是怕我以后没人要。”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先红了眼。
我心里有点堵。
一个三十多岁、长得有几分姿色、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能把日子过得清清爽爽的女人,在父母眼里,依然会被一句“没人要”压得抬不起头。
我说:“你不是东西,不存在要不要。”
她看着我。
我继续说:“你是人。你愿意走近谁,是选择,不是清仓。”
她眼眶更红,却笑了一下:“你今晚说话比平时好听。”
我说:“可能是听不下去。”
那晚她状态不好。
我送她到楼下,她站在单元门口,对我说:“我有时候真的很怕。”
我问:“怕什么?”
“怕我坚持慢一点,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没有资格慢。怕别人说得对,三十多离过婚的女人,还讲边界,讲感觉,讲尊重,是不是太奢侈了。”
我看着她。
楼道灯坏了一盏,光线一明一暗。她站在那里,像把自己最不体面的一面拿出来给我看。
我说:“佳宁,谨慎不是奢侈。离过婚的人要是还不能谨慎,那才是白疼了一场。”
她低下头,肩膀慢慢松下来。
我又说:“我不急着让你给答案。你也别因为任何人的年龄表替自己做决定。”
她抬头看我。
“那你会不会累?”
我想了想,说:“会。但我愿意试试。你也可以看我是不是真的愿意。”
她点点头,转身进了楼。
可从那天以后,她明显退了一步。
微信少了。
见面也总说忙。
我没有追问。
我知道她不是吊着我,她是在跟自己打架。
老周骂我:“你就不能主动点?人家退一步,你就站着不动?你是路灯吗?”
我说:“她需要时间。”
老周说:“时间给多了,人就走了。”
我说:“逼近了,人也会走。”
他说不过我,最后叹气:“许明,你这人就是太能忍。”
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也难受。
晚上回到家,我常常点开沈佳宁的对话框,打几个字,又删掉。
我想问她是不是后悔认识我。
想问她是不是她妈又说了什么。
想问她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可我最后只发了一句:“下周三有空吗?之前你说想看那个版画展。”
她隔了两个小时才回:“下周三有课。”
我回:“那你忙。”
又过了十分钟,她发来一句:“周五下午可能可以。”
我盯着“可能”两个字,心里忽然有了底。
她没有关门。
只是站在门后面喘口气。
周五那天,上海下雨。
她到美术馆时,头发湿了一点,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我们看展的时候,她比以前沉默。
走到一幅画前,画里是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两端,中间隔着一盏灯。
她站了很久,忽然说:“我妈让我春节带人回家。”
我说:“带我?”
她点头。
我问:“你怎么想?”
她没有看我:“我不知道。我怕带你回去,他们会把这件事一下子推到很快。问什么时候结婚,问房子,问孩子,问双方父母。可不带你回去,他们又会说我没认真。”
我说:“那就不带。”
她转头看我,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回答。
我说:“你带我回家,应该是因为你想让我认识你的父母,不是为了向谁交作业。”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继续说:“佳宁,我愿意正式认识他们。但前提是你愿意,不是你被逼到没办法。”
她看着那幅画,中间那盏灯像照在她眼睛里。
过了很久,她说:“我以为你会觉得我麻烦。”
我说:“你是有顾虑,不是麻烦。”
那天我们从美术馆出来,雨还没停。
她撑伞,我站在她旁边。伞不大,我们肩膀碰到一起。
走到路口,她突然停下,说:“许明,我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我心里一沉。
她看着雨幕,慢慢说:“我喜欢你。但我现在还不能马上进入一段确定关系。我需要你知道,这不是拒绝,也不是考验你。我只是要确认自己不是因为怕老、怕孤单、怕父母失望,才抓住你。”
我听完,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我说:“好。”
她问:“就一个好?”
我说:“还有一句。我也喜欢你。但我不想用喜欢逼你快点。”
她握伞的手抖了一下。
雨声很密,车灯从水面上划过去。
她低声说:“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我想了想:“算两个清醒的人,慢慢往前走。”
她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却很亮。
我伸出手。
她看了一眼,把手放进我手里。
那天晚上,她主动给她妈妈打了电话。
我没有在旁边听。
她后来告诉我,她在电话里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妈,我三十多了,不是十几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句:“我愿意认识一个人,但我不会为了证明自己有人要,就把自己再交出去一次。”
第三句:“如果以后我带他回家,是因为我想带,不是因为你催赢了。”
她妈妈在电话里哭了。
不是崩溃,也不是撒泼,就是一个母亲那种夹着担心和无力的哭。
沈佳宁也哭了。
她说她挂完电话,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那盆洋桔梗还摆在窗边,已经有几朵开败了。她把枯掉的花剪下来,换了水,又把剩下的几枝重新插好。
她给我发照片,说:“我第一次没有因为她哭就马上让步。”
我回:“这很难。”
她说:“是。但我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孝。”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很酸。
很多人不是不会爱自己,是太怕一爱自己,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自私。
春节前,老周又组了一次聚会。
还是上海,还是那群人。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再装。
他在群里直接说:“年前吃饭,许明带佳宁一起。”
我看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改方案。
沈佳宁很快私聊我:“你朋友现在连演都不演了。”
我问:“你去吗?”
她回:“去。上次我是被朋友带来的,这次我自己去。”
我盯着这句话,笑了很久。
聚会那晚,地点换成了黄浦江边一家小餐厅。
窗外能看见灯光铺在江面上,游船慢慢过去。
沈佳宁到得比我早。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毛衣,外面还是那件灰蓝色大衣。头发扎起来,耳边有一缕碎发。她坐在老周老婆旁边,正低头帮她看手机里的舞蹈视频。
我走进去时,老周抬手:“哟,男主角来了。”
我说:“你少说两句,饭钱我付。”
老周立刻闭嘴:“许总请坐。”
大家笑成一团。
沈佳宁抬头看我,眼神里没有第一次来时那种防备。
我坐到她旁边,把一小束洋桔梗放在她手边。
不是很贵,也不大。
她看着花,愣了一下。
我说:“路过花店,看见了。”
她问:“这次算谁送谁?”
我说:“算我送你。不是证明你家里有人,是证明我记得。”
她低头笑,眼眶有点红。
老周在对面端起杯子,故意清嗓子:“来来来,为上海冬夜里两个终于不装糊涂的人干杯。”
沈佳宁抬头瞪他:“周哥,你再这样,下次我不来了。”
老周说:“行行行,我错。”
饭桌上,大家聊得很热闹。
有人问我们现在算不算确定关系。
这个问题一出来,气氛又有点微妙。
若是以前,我大概会含糊过去。
沈佳宁也可能会低头不说。
可昨晚不一样。
她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她。
我们没有提前商量,但好像都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说:“我们在认真相处。”
沈佳宁接着说:“不赶进度,也不装随便。”
桌上安静了一秒,老周老婆先笑了:“这就挺好。”
老周也收起玩笑,说:“是,挺好。人到这个年纪,能认真就不容易。”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
昨晚上海聚会,朋友带来一女子,三十多岁,长得有几分姿色。那时候我以为,这不过又是一场让人尴尬的安排。
我以为她会端着,我会躲着,大家吃完饭各自回家,以后最多在朋友圈点个赞。
可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不是轰轰烈烈来的。
它就是在一张饭桌上,有人替你倒了一杯茶;在一个地铁口,有人问你是客气还是想送;在一盆自己买的花前,有人承认家里没人也可以有花;在父母催促和旧婚姻的阴影里,两个人都没有急着把对方推开。
聚会快散时,沈佳宁去洗手间。
老周坐到我旁边,小声问:“说实话,后不后悔那天被我骗出来?”
我看着窗外的江面。
“后悔。”
老周瞪大眼:“啊?”
我说:“后悔前几年你叫我出来,我都没来。”
老周愣了两秒,笑着骂我:“你这人真是,夸人都绕弯。”
沈佳宁回来时,老周已经笑得满脸褶子。
她问:“你们说什么?”
我说:“他说下次聚会还带人。”
沈佳宁看向老周。
老周赶紧摆手:“不带了不带了,我以后只负责订饭店。”
大家又笑。
散场后,我和沈佳宁沿着江边走了一段。
上海的风还是冷,但不像第一次那晚那么硬。
她抱着那束洋桔梗,问我:“许明,你觉得我们会走到哪一步?”
我说:“我不知道。”
她停下来看我。
我补了一句:“但我知道,我不会再躲回去。”
她低头看花,轻轻嗯了一声。
我说:“我也不要求你马上给我答案。只是以后老周再组局,你不用作为他朋友带来的女的出现。”
她笑了:“那我以什么身份出现?”
我想了想,说:“以沈佳宁的身份。三十多岁,长得有几分姿色,做美术培训,爱买花,说话直接,喜欢慢慢来。”
她笑着拍了我一下:“你这是夸人还是登记户口?”
我说:“都是事实。”
她把花递给我一半,让我帮她拿着。
我们并肩往地铁站走。
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她忽然说:“我想买个花瓶。”
我问:“现在?”
她点头:“现在。以前我总觉得买花瓶太正式,好像承认自己以后会经常买花。现在想想,承认也没什么。”
我陪她进去。
店里花瓶不多,她挑了一个透明的,瓶口很窄,适合插几枝花。
付款时,她坚持自己付。
我没有抢。
走出店门,她把花瓶抱在怀里,说:“许明,我今天挺高兴。”
我说:“我也是。”
她看着我:“不是因为有人送花,也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好听的话。”
我问:“那是因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发现,我可以喜欢一个人,也可以不丢掉自己。”
我站在上海夜里的路灯下,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重。
我说:“那就这样。喜欢归喜欢,自己归自己。两个人在一起,不该是谁把谁吃掉。”
她点头。
进地铁站前,她主动牵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说只限到哪个路口。
我也没有问。
我们都知道,这不代表马上结婚,不代表所有顾虑都消失,更不代表往后的日子不会有争执。
可至少昨晚,在上海那场聚会之后,我和那个被朋友带来的女人,都各自往前走了一步。
她不再把三十多岁当成必须将就的理由。
我也不再把离过婚当成拒绝靠近的借口。
地铁进站时,风从隧道里扑出来。
她抱紧花瓶和花,转头问我:“你家有花吗?”
我说:“没有。”
她说:“那下次给你带一枝。不多,就一枝。”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那一刻我才明白,生活重新开始,有时候不需要多大的声响。
一场上海的夜晚聚会。
一个朋友带来的女人。
一束不贵的花。
还有两个都受过伤的人,终于肯承认,自己依然值得被认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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