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在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宝清县七星泡镇。在我儿时的记忆中,那家老国营饭店凭着一口地道的老式饭菜远近闻名,生意红火了许多年。
20世纪70年代末期,我到镇上读初中,知道了这家国营饭店。上学的路上,不管走街道北侧还是南侧,都能瞧见那栋砖瓦房。饭店里飘出的菜香混着刚蒸好的馒头香,热腾腾地扑在脸上,勾得人肚子直叫。那时的馒头才5分钱一个,一盘菜也不过8角、1元,可对我这样的穷学生来说,进去吃顿饭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事。
直到1983年,我到镇上做临时工,同事们张罗着聚餐,我才第一次走进了这家饭店。店门口立着水泥牌坊,上面的红漆大字“七星泡供销社国营饭店”格外醒目。
记得当时掌勺的大师傅姓于,约莫50岁,是饭店的老职工。他炒菜时不紧不慢,给菜过油颠勺的瞬间,火苗“腾”地一下蹿起来,看得我心里发紧,他却面不改色,手腕轻轻一抖,大勺翻飞两三下,火苗就灭了,一盘菜正好出锅。他“咔咔”敲两下勺沿,服务员便麻利地把菜端上桌。
于师傅的拿手菜不少,锅包肉、浇汁鱼、干炸肉段……样样地道,其中锅包肉更是一绝。那肉片瞧着微微焦黄,咬开却又十分软嫩,酸甜的酱汁裹着酥脆的外皮,一点不黏牙。这道菜的做法看着简单,可旁人怎么学,都做不出于师傅的味道。于师傅用的是老式做法,菜大多要在大勺里过一遍油,油汪汪的,裹上调料,颠上几下,便有了别样的鲜香。
改革开放初期,于师傅承包了这家饭店。他全家齐上阵,老婆在厨房里切菜码盘,孩子打下手当服务员,一家人把饭店经营得红红火火。后来,饭店原址拆迁改造,平房改成了楼房,于师傅干脆盘下了两层门市。饭店转制了,按理说该换个新名字,但当地人都习惯了原来的名字,只是在前面加个“老”字,“老国营饭店”便成了它的专属名号。新店开业后,比从前更热闹了,常有人从百里外的城镇乡村、厂矿来吃饭。在七星泡镇,到这里吃饭,是接待贵客的最高礼遇。
一到饭点,饭店里就人声鼎沸,像农村办大席一样热闹。尤其是夏天,天热得厉害,不少汉子赤膊碰杯,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却笑得格外畅快。在饭店里说话,得扯着嗓子喊,不然根本听不清,可客人们要的就是这份热闹劲儿。大家冲着于师傅的拿手菜来,冲着这满屋子的烟火气来,在这里吃饭,不用拘着礼节,就热热闹闹地吃、嘻嘻哈哈地笑,自在极了。
我进城工作后,虽离七星泡镇有百里之遥,但仍会时不时地去这家老饭店吃饭。那里的味道没变,人情味也没变,大家总愿意来捧场,说到底,还是因为这里的饭菜有家乡的味道。
遗憾的是,这家饭店大约在两年前关门了,听说是因为于师傅年龄大了,传承了手艺的儿子则去了外地开店。如今每次回到七星泡镇,路过那扇紧闭的大门,我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真盼着有一天,那扇门能再次敞开,能让我再去尝尝那熟悉的味道,因为那味道已深深留存在我的心底,成为抹不去的乡愁。(贾胄)
《中国食品报》(2026年08月12日0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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