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马科斯与莎拉·杜特尔特并肩站上竞选舞台,一个代表菲律宾北方最具影响力的政治家族,一个背靠南方根基深厚的杜特尔特势力。
团结队伍以压倒性优势赢下大选,看起来像是一场近乎完美的政治联姻,可短短四年昔日盟友已经彻底翻脸。
老杜特尔特被送往海牙面对国际刑事法院的审判,莎拉则深陷弹劾风暴,两大家族从联合执政一路斗到几乎没有退路。
阿权觉得,这显然已经不是几句政治骂战那么简单,因为他们争夺的,是菲律宾下一轮权力格局,那么问题来了:当年的天作之合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变成今天这场你死我活的政治较量?
那时候莎拉·杜特尔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政治人物,她长期经营达沃市,又背靠父亲罗德里戈·杜特尔特留下的政治影响力。
2021年6月的Pulse Asia调查中,她一度以28%的支持率领跑潜在总统候选人,换句话说,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外界真正讨论的问题不是莎拉有没有资格竞选总统,而是她究竟会不会出来选。
可到了2021年11月莎拉最终选择竞选副总统,局势随之彻底变化,12月的调查中,马科斯已经以53%的支持率领跑总统竞选,而莎拉则成为副总统热门人选,两人由此组成后来著名的UniTeam。
这个组合为什么厉害?因为两边拿出来的东西几乎是互补的,马科斯家族的大本营长期在菲律宾北部吕宋岛,家族姓氏本身就有极高辨识度。
杜特尔特家族则深耕南部棉兰老岛,老杜特尔特执政六年后依旧保留着数量可观的支持者,于是北方的政治机器与南方的选民基础被拼到了一张选票上,结果也非常直接。
2022年马科斯拿到3162万多张选票,占有效票约58.77%,莎拉更高得到3220万多票,占比61.53%。
这是1987年菲律宾现行宪法实施以来,罕见的总统、副总统同时获得过半选票的选举,表面看这是天作之合,可阿权更愿意把它理解成一种极其成功的选举联盟,因为选举联盟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大家在怎么赢这件事情上高度一致,不代表在赢了以后怎么分权、怎么治理、下一届谁接班这些问题上同样一致。
裂缝其实很早就出现了,莎拉在竞选阶段曾明确表达过对国防部长职位的兴趣,甚至她本人后来也承认,竞选前双方讨论过由她负责国防部。
但选举结束后她最终接手的是教育部,需要说明的是菲律宾教育部绝不是什么没有实权的虚职,它掌管的是全国庞大的基础教育体系。
真正的问题在于,对于一名拥有总统政治抱负的副总统来说,国防系统与安全系统所带来的政治资源,显然和教育系统并不相同。
这时候,一个问题已经埋下来了,如果2022年的合作只是为了赢下选举,那么选举赢完之后,这支“团结队伍”还能靠什么继续团结?答案很快就出现了,几乎没有。
2024年6月莎拉辞去教育部长以及政府反叛乱工作组副主席职务,只留下副总统身份。
这一辞职没有公开说明具体原因,但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它被普遍视为马科斯—杜特尔特联盟进一步瓦解的标志。
此后两大家族之间最后一点体面也迅速消失,老杜特尔特公开攻击马科斯,甚至指称马科斯吸毒。
菲律宾缉毒机构随后表示,没有记录显示马科斯出现在相关毒品观察名单中,马科斯则反过来拿杜特尔特过去使用芬太尼一事回击。
到了2025年选举季,老杜特尔特又因为有关杀掉参议员、给自己阵营候选人腾位置的言论引发争议,后来甚至因此面对刑事投诉。
但真正让这场矛盾越过普通政治骂战边界的是莎拉,2024年11月她在一次公开讲话中声称,如果自己遭到杀害,她已经交代有关人员报复马科斯、第一夫人丽莎以及时任众议长马丁·罗穆亚尔德斯。
莎拉后来称这番话是有条件的报复性表述,并指责政府歪曲她的话。但无论如何,菲律宾国家安全部门已经把相关言论作为安全问题处理。
到了这里,两家的关系其实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接下来发生的才是最关键的两步,第一条线指向老杜特尔特。
国际刑事法院长期调查杜特尔特任内以及更早时期禁毒行动中的相关死亡事件,菲律宾官方公布的死亡数字与人权组织的估算差距很大,因此这类数字一直存在争议。
ICC则指控杜特尔特涉嫌与反毒行动有关的危害人类罪,杜特尔特方面否认有关指控,马科斯政府最初一直强调菲律宾已经退出ICC,不会主动配合其调查。
但到了2024年11月马科斯的说法出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变化:菲律宾仍然不与ICC直接合作,但如果国际刑警组织采取行动,菲律宾会履行与国际刑警组织有关的义务。
2025年3月11日杜特尔特结束香港行程返回马尼拉,刚抵达机场便依据相关程序被警方控制,第二天他被移交国际刑事法院。
这件事之所以震动菲律宾,不只是因为一名前总统被捕,而是因为很多杜特尔特支持者此前很难相信:这个在菲律宾政坛纵横多年的强人,真的有一天会被带往海牙。
而事情到今天又向前走了一步,2026年4月ICC预审法庭确认了检方针对杜特尔特提出的三项危害人类罪指控,将案件正式移交审判;目前法院安排的开庭日期是2026年11月30日。
2025年2月菲律宾众议院曾推动针对莎拉的弹劾程序,但这一轮弹劾后来被最高法院认定违反宪法规定,并在2026年1月维持原判。
可事情没有结束,2026年5月11日众议院重新表决,以257票赞成、25票反对、9票弃权,再次通过针对莎拉的弹劾案。
指控涉及公共资金使用、财产问题以及此前针对总统等人的威胁性言论;莎拉否认相关指控,并认为弹劾带有政治目的。
到了7月6日菲律宾参议院正式以弹劾法庭身份开审,当天6000多名警察负责周边安保,反对莎拉的示威者也在场外聚集,要让弹劾最终成立,需要24名参议员中至少16人支持定罪。
而一旦被定罪并被取消未来担任公职的资格,对莎拉真正致命的并不仅是失去副总统职位,而是2028年怎么办?
理解这一点,整场政治大戏就突然简单了,菲律宾总统任期六年,而且不得连任,马科斯2022年上台,也就意味着到了2028年他本人必须离开总统府。
所以摆在马科斯阵营面前的核心问题,从来不只是如何完成这一届任期,还包括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谁来接班?而莎拉恰恰是2028年最无法忽视的人物之一,她已经公开表达竞逐2028年总统职位的意愿,只要她还能参选杜特尔特家族就仍有机会重新拿回马拉卡南宫。
反过来说,如果弹劾最终导致她失去担任公职资格,那么2028年的政治版图就会被彻底重新洗牌。
所以阿权觉得,看到这里再把马科斯和杜特尔特之间的矛盾理解成两个家族闹翻了,其实已经太浅了。
他们争的是菲律宾下一轮权力分配,老杜特尔特的ICC案件,会影响杜特尔特家族还能保留多少政治号召力,莎拉的弹劾案则直接关系到她有没有资格走进2028年的总统选票。
可问题在于政治人物可以把全部精力押在下一场选举上,普通人的生活却不会等到2028年。
2024年11月菲律宾曾在不到一个月内连续遭遇六个热带气旋影响,造成严重人员伤亡和大规模撤离。
作为全球最容易遭受台风影响的国家之一,菲律宾每年的防洪、救灾和基础设施治理,本来就直接关系到普通家庭的安全。
偏偏随后爆出的正是一场规模巨大的防洪工程腐败丑闻,调查涉及大量质量低劣甚至根本不存在的所谓幽灵工程。
2025年9月数以万计菲律宾人走上马尼拉街头,到了同年11月针对防洪腐败的大规模集会人数甚至达到数十万级别。
这时候,民众真正愤怒的已经不是马科斯家族和杜特尔特家族谁赢谁输,而是一个更朴素的问题,钱到底花到哪里去了?
这种疲惫也开始反映到民调上,2026年7月公布的OCTA调查显示,马科斯的信任度和施政满意度都跌到50%以下,莎拉同样下滑。
也就是说两大家族彼此消耗的同时,并没有出现明显的一个掉、另一个涨,而是两边一起流失公众信任。
这可能才是整件事情最值得琢磨的地方,2022年菲律宾选民看到的是两个政治家族联手,希望用团结结束政治撕裂。
四年过去,一位前总统被关在海牙等待审判,一位副总统正在马尼拉接受弹劾审理,总统阵营也被腐败争议和支持率下跌拖住。
当年的UniTeam最后没有消灭分裂,它只是把分裂推迟到了胜选之后,阿权一直觉得,菲律宾政治最有意思、同时也最无奈的一点就在这里。
总统换了一届又一届,选举口号不断翻新,可真正长期占据舞台中央的,依然是马科斯、杜特尔特、阿基诺这些大家族姓氏,以及它们背后的地方网络和政治机器。
于是2028年的菲律宾大选,表面看是在决定下一任总统是谁,更深一层它其实还在回答另一个问题。
菲律宾政治究竟会继续围绕几个政治家族重新排列组合,还是普通选民会因为这些年的腐败、灾害与政治内耗,重新寻找一套不同的答案?
最后决定谁留下、谁退场的,恐怕既不是两个家族说了算,也不是哪一句狠话说了算。
真正握着答案的仍然是那一张张选票,以及越来越没有耐心的菲律宾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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