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预约了市中心的妇产医院做例行产检。
傅越之不在家,茶几上压了一张纸条:出差两天,冰箱里有菜,别太累。
字迹跟育儿书扉页上的一模一样,工整得像在写检讨书。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产检一切正常。
医生说孩子发育得很好,让我注意营养和休息。
我点头,像一个称职的准妈妈。
从医院出来时,碰见了一个不该碰见的人。
周衍。
他站在医院大厅的咖啡机前,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看到我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段诗怡?好巧。"
三年没见,他比从前胖了一圈,西装扣子有些紧绷,但排面还在。
"不巧,我来产检。"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你结婚了?跟谁?"
"跟你没关系。"
我转身往外走,他跟了上来。
"段诗怡,你等等。"
他绕到我前面,拦住我的去路。
"我知道你恨我,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身世的事捅出去。"
"但你也不是什么善茬,你举报夏晴的时候可没手软。"
"我举报的是造假,不是她这个人。"
"有区别吗?"周衍笑了,"结果都一样,她回不去了,学位没了,导师也不认她了。"
"她的学位本来就不该是她的。"
周衍收了笑,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段诗怡,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年选夏晴不选你吗?"
"不想知道。"
"因为你太硬了。你什么事都要争个对错黑白,跟你在一起活得太累。夏晴不一样,她柔软、体贴,她会撒娇,她不会像你一样把所有事情都变成一场审判。"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到好笑的地步。
"周衍,你来医院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像被戳中了什么。
"我陪夏晴来复查。她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心理上也有些问题。"
"你陪?你不是她前夫吗?"
"离了婚就不能关心了?我跟她有过一段感情,这份牵挂不是离婚能切断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恳切,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很深情。
我忍不住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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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诗怡,你笑什么?"
"没什么,周衍,你和傅越之还真像。"
"你们都觉得自己对夏晴的好很了不起,很伟大。"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需要你们轮流照顾,恰恰是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没让她学会自己站着。"
周衍的脸色变了。
他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衍哥?"
夏晴从电梯方向走过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柔弱又无害。
看到我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笑容。
"段姐姐,好巧啊,你也来看病?"
她走到周衍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歪着头看我,目光在我的肚子上停留了两秒。
"哇,段姐姐怀孕了呀,恭喜恭喜。是越之哥的孩子吧?他一定很开心。"
她笑得真诚极了,如果我不知道昨天电话里那句"她一个私生女能翻出什么浪花"是她说的,我可能真的会信。
"谢谢。"
"段姐姐别站着了,孕妇多累啊,要不我让衍哥送你回去?反正我看完病了。"
她推了推周衍的胳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周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露出为难的表情。
"段诗怡,要不我……"
"不用。"
我转身就走,夏晴在身后喊了一句。
"段姐姐,越之哥让我转告你,他出差可能要多待两天,让你照顾好自己哦。"
她的声音甜丝丝的,每个字都带着笑意。
我的步子没停。
她跟傅越之的联系比我想的还要紧密。他出差的行程,她比我知道得更早。
出了医院,我坐进出租车,对司机说了一个我很久没去过的地址。
我妈的墓在城郊的公墓里,山坡最西边的角落,墓碑很小,上面只刻了她的名字和两个日期。
我蹲在墓碑前,擦掉上面的灰尘和落叶。
"妈,我好像走了你的老路。"
风吹过来,坡上的杂草沙沙作响,没有人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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