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画面,很多人都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8月10号晚上,北京国家速滑馆“冰丝带”,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颁奖典礼。最佳男主角结果公布,易烊千玺48票,梁家辉43票。就差了5票。
镜头对准了台下的观众,68岁的梁家辉脸上挂着笑容,在鼓掌。但是那张照片却让很多网友看了之后心里很不舒服。在弹幕中有一行字是这样写的:这是梁家辉啊。”
提名影帝的六个人,在大屏幕上的票数一目了然:易烊千玺得48票,梁家辉得43票,朱一龙得7票,成龙得2票,刘昊然得1票,王宝强得0票。数字就摆在那儿,101名普通观众在会场内投票,没有半点含糊的空间。
同为最佳男主角提名,成龙没有出席,王宝强也没有出席。梁家辉特意从香港飞到北京,在整个演出过程中都坐在台下,一滴不落。
其实早在颁奖前,网络上就有不少人认为本届百花影帝的得主是梁家辉。在《捕风追影》中饰演的傅隆生这个老刑警身上所表现出来的隐忍、倔强等性格特点也十分到位。在接受采访时,他说自己参演该片给自己带来了一次很大的提高。为了塑造好这个人物,他付出了多少的心血,懂行的人一看就能看出来。
在梁家辉主动找易烊千玺合影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全是对于后辈的欣赏。当时的情景很和谐,大家都觉得这场势均力敌、有始有终的比赛应该会很精彩。
但是到了开奖的时候,相差五票,奖杯就这样没有了。
整场晚会他都坐在台下,看着一个个奖项被颁发出来,最后还要站起来,向祝贺自己获奖的年轻人表示真诚的拥抱。脸上那份从容得体是前辈应该有的样子,但是那种失落感,隔着屏幕都可以感受到。
并不是说易烊千玺不应该去。在《小小的我》中饰演刘春和的他,确实交出了份有分量的表演,在得到48名大众评委投出的一张选票之后,这份实力是实实在在的。易烊千玺自己事后说,在看到票数的时候很紧张,好像要窒息一样,觉得那刻就是人生中值得纪念的一刻。一路走来不容易,之前提名好几次都只得到个位数的支持,这次用作品说话得到了认可。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正是由于这种“就差那么一点”的感觉,所以才会让人感到非常难受。
5票代表什么意思呢?在101名评委中,只要有三个评委改变投票结果,那么最终的结果就会不一样了。输赢就取决于几根手指头了。梁家辉自己也说过,对于奖项来说,“如果没有拿到就继续努力,总会有一回可以说出来”。他说自己不在乎,但是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从香港飞过来呢?成龙、王宝强都没有来,说到底就是心里有底,知道自己大概率会陪跑,懒得去折腾。但是梁家辉不同,他带着一种期待的心情来参加这次活动。
他很想得到这个百花奖。
扒过梁家辉和百花奖的关系的人不少。他之前获得过一次百花影帝,但是那是在凭借《龙门飞甲》中的人物雨化田而获得的。一位香港演员,在香港金像奖上拿影帝拿得心花怒放,塑造了很多经典的角色,在内地主流电影奖项面前,仍然保留着一份执着。百花奖是观众一张张的一票一票投出来的,代表了内地普通观众最直接的认可。对于一个四十多岁的演员来说,这样的认可分量要比任何虚头巴脑的东西都要重。
在颁奖典礼中还有一处容易被人忽视的地方。
马丽在下面哭得很伤心。当晚她还提到了最佳女主角这个奖项,但是只得到了两票支持,看到萨日娜获奖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旁边有一个拿着一块手帕过来的人,这块手帕叠得很整齐,是梁家辉。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劝她别哭了只轻轻地说:“不要哭,不要哭。””
当时他刚刚输掉了五张选票,最终只得到了43票,险胜易烊千玺。但是看到马丽难受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往旁边转,掏出手帕拍着她的肩膀。
这块手帕并不是道具,在红地毯上他就一直带着它。之前还给《镖人》剧组的陈丽君擦了手上的墨水。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几十年来,不管心里有多难受,都会把体面留给自己,把尊重刻入骨子里。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1983年凭借《垂帘听政》获得香港金像奖影帝称号,在领奖时并没有说一些漂亮的台词,只对李翰祥导演表示感谢,并且告诉他演员并不是站在阳光下的人,而是在低处倾听别人说话的人。后来拍了《黑社会》之后,只出现三分钟的时间,但是提前两周就去茶楼和七八个退休的社团叔叔伯伯混熟,听他们聊天,谈论往事、打麻将、骂孙子,不录音也不记录笔记,在那里点头、倒茶、递烟。
这些都是真实的场景,并不是在舞台上表演出来的。
百花奖投票系统是由全国观众初选之后,在101名大众评委面前进行现场投票得出结果的。该机制使结果无法被操纵,但是也必然会有遗憾。今年的101名大众评委是经过全国选拔产生的,大多数来自各省影协按照“线上初评+影评征文+专家评审”程序来选出的候选人中,他们更倾向于选择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并且喜欢看正剧型的表演。
有观众评论道:梁家辉的演技是众所周知的,5张选票相差如此之大实在很遗憾。也有人感叹,看到梁家辉静静地坐在台下的样子,心里很难受。他本来不需要任何奖项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但是他还是一样的认真。他坐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对电影的一种尊重了。
这一个夜晚的百花奖,最闪亮的是易烊千玺,也是所有的获奖者。但是梁家辉那份满怀希望却又落空的经历,也使许多观众记在心里。相差五票,咫尺天涯。
几年之后,人们回过头来回忆起这届百花奖的时候,并不一定记得所有的获奖者是谁,但是大多数人都会记得:有一个68岁的老演员,专门从香港飞到北京,在现场看了比赛,输了五票。还会笑眯眯地把手帕递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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