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等等,这个人由我亲自面试。”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我正在回答面试官关于“为什么从上家公司离职”的问题。那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清冷得像冬天玻璃上的霜。我转过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手腕上一块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喜悦,什么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面试官们齐刷刷站起来,有人喊了一声“林总”。而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因为我认得这张脸,认得她右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十年前,我每天都要偷偷看它无数次。
我叫沈念,今年二十六岁,出生在江城市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
我爸是机械厂的工人,我妈在菜市场摆摊卖调料,一家三口挤在厂区家属楼六十平米的房子里。从小到大,我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这孩子挺懂事”,因为我知道家里拿不出多余的钱让我不懂事。
高中我考上了江城一中,全市最好的学校。入学那天,我妈特意给我买了件新衬衫,白色的,领口处绣着一朵小花。她说,“去了好学校别让人看不起。”可有些东西不是一件新衬衫就能遮住的。开学第一天我就发现了,班里的同学穿的都是名牌运动鞋,书包是国外带回来的牌子,课间聊的是暑假去了哪个国家玩。我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脚上那双回力球鞋已经被洗得发黄,我把脚缩在椅子底下,一整个上午都没敢伸出去。
我的同桌叫林见秋。
这个名字在新生名单公布那天就成了全校的话题。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爸的名字印在江城富豪榜的前几位。
林氏集团,做房地产起家,后来涉足酒店、商场、新能源,在江城市几乎无人不知。而她本人长得也很好看,皮肤很白,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开学第一天她就迟到了,班主任让她坐到我旁边唯一的空位上,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冲我笑了笑说,“你好呀,我叫林见秋。”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碰在舌尖上的感觉。
我当时应该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我叫沈念”之类的。但我记不清了,因为我整个人都是懵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你一直活在灰蒙蒙的世界里,突然有一束光照进来,你下意识想躲,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我们成了同桌,但我们的世界隔着一整条银河。她的笔袋是进口的,里面装着十几支不同颜色的笔,每一支都比我一学期的学费贵。
她的课本永远包着漂亮的封皮,上面画着可爱的卡通图案。午饭时间,她会拿出精致的保温饭盒,里面有阿姨做的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西兰花,还有一小盒水果。而我每天中午都会借口“不饿”,跑到操场边的乒乓球台坐着,等所有人都吃完再回教室。因为我没有钱买食堂的饭菜,我妈每天早上会给我装两个馒头和一包榨菜,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直到有一天中午,我又准备往外走的时候,林见秋叫住了我。
“沈念,你帮我个忙呗。”
我停下来看着她。她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饭卡递过来,“我今天肚子不舒服,不想去吃饭,你帮我去食堂打份饭吧,随便什么都行,刷我的卡就行。”
我说好,接过饭卡走出教室。食堂里人很多,我在窗口前排了好久的队,最后给她打了一份番茄鸡蛋盖饭,给自己买了两个包子——刷她的卡,一块五一个。
那是开学以来我第一次在学校吃到热乎的东西,包子馅是猪肉大葱的,咬一口油顺着嘴角往下流,我蹲在食堂后面的台阶上吃得飞快,生怕被人看见。
从那以后,林见秋经常“肚子不舒服”,经常“胃口不好”,经常让我帮她去打饭。每次我都会多刷一点,给自己买个包子或者一份素菜。
我以为她在帮我,用一种不伤我自尊的方式帮我。后来我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我家的情况,她只是真的不爱吃食堂的饭,觉得太油腻。而那张饭卡里每个月都会准时充进两千块钱,对她来说跟废纸没什么区别。
高二上学期的一个周五,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几个值日的同学。我收拾书包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林见秋的抽屉里掉出一张纸条。我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是她写的几行字:“今天体育课他又投进了三个三分球,好帅啊。他好像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那个“他”叫陆景川,隔壁班的男生,校篮球队的主力,长得高,家里也有钱,和林见秋算是门当户对。我把纸条塞回抽屉,心跳得很快,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她写在纸条上的那些字。我终于承认了一件事:我喜欢林见秋。喜欢一个和我隔着天堑的女孩。
可我有什么资格喜欢她呢?我连一双像样的球鞋都买不起。
高三那年,学习紧张得要命。林见秋的成绩一般,但她爸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出路——高考结束后直接出国,去英国读预科。这件事全班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去想。我还是每天帮她打饭,还是偷偷看着她的侧脸发呆,还是在笔记本的角落里一遍遍写她的名字然后撕掉。
高考前两个月,发生了一件小事。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见秋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金色的光泽。我看着她的睡脸,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饭卡——那张我偷偷保留了很久的、她曾经借给我用过一次的旧饭卡。我把它放在手心里,盯着上面的照片,她的证件照拍得不太好,表情有点呆,但在我眼里比任何人都好看。
“你在看什么?”
她突然醒了,揉着眼睛看我。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饭卡塞进口袋,“没、没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从抽屉里摸出钱包,“对了,我饭卡好像没钱了,你帮我去充一下呗,回头给你钱。”
“好。”
我拿着她的饭卡去了充值窗口。排队的队伍很长,我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轮到。充值的阿姨看了看卡上的名字,“林见秋?这个月的补助还没发呢,你先充多少?”
“五百。”
我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那是这个月我省下来的生活费,本来打算买一双新鞋子的——我那双回力已经破了两个洞,下雨天袜子全湿透。但看到她困倦的脸,听到她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跟我说“帮我去充一下”,我所有的犹豫就消失了。
五百块,够她吃半个月的食堂。而我自己,接下来一个月只能啃馒头就咸菜。
这种事后来发生了很多次。有时候她说饭卡丢了,让我陪她去补办,补办费三十块,我替她出的。有时候她说卡里没钱了,让我先垫着,回头给我,但从来没有回头过。我不是在怪她,因为她是真的忘了,她根本不缺这点钱,也不觉得这点钱值得记住。可对我来说,每一块都是我掰着手指头算出来的。
高考结束那天,我站在考场外面等她。她想出来的时候,她爸的奔驰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她背着书包跑过去,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朝我挥了挥手,“沈念,再见啦!”
我也挥了挥手,想说点什么,但她已经钻进车里了。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像什么东西断了。
后来我听说她去了英国,读的是伦敦商学院。而我考上了一所省内的普通大学,学的是会计专业。四年里,我拼命读书,拿了三年奖学金,课余时间去快餐店打工,攒了一点钱。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小公司做财务,工资不高,勉强够活。但我一直记得一件事:当年我替她充饭卡的那些钱,零零碎碎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千块。我没想过要她还,只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有点心酸,像是把一颗石子扔进湖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二十六岁这年,我所在的公司经营不善倒闭了。失业三个月后,我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一则消息:林氏集团旗下的星澜资本正在招聘财务主管,薪资待遇很好,工作地点就在江城CBD的那栋地标性写字楼里。我犹豫了两天,最终还是投了简历。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看看,十年过去了,我和那个女孩之间的距离,有没有缩短一点点。
面试通知来得很快。人事部的电话打到我的手机上,语气客气但不热情,“沈先生,请您明天上午十点到星澜资本参加面试,地址是江城国际金融中心A座38层。”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西装——打折时候买的,四百九十九块,袖口的线头还没来得及剪。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楼下,仰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的大厦,阳光刺得眼睛发疼。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小姐让我登记,然后给了我一张访客牌。电梯一路向上,数字跳动着,我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38层的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市的景色。三个面试官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中间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翻了翻我的简历,表情看不出喜怒。
“沈先生,我看你之前在一家小型财务咨询公司工作了三年,主要负责什么?”
“主要是企业账务处理和税务申报,还有一些基础的财务分析工作。”
“那你为什么想来星澜资本?”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回答,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然后就是那句话——
“等等,这个人由我亲自面试。”
我转过头,看见了她。
林见秋站在门口,穿着黑色西装裙,白色真丝衬衫,锁骨处一条细细的项链坠着一颗小钻石。她比高中时候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十年了,我幻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面试官们都站了起来,有人喊“林总”,有人喊“林董”。她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我。
“沈念,”她念了一遍我的名字,语气淡淡的,“好久不见。”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怎么,不认识我了?”
“认识。”我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就好。”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又落到桌上的简历上,“你的简历我刚才在门口看到了,写得不错,不过有些地方我觉得可以再聊聊。”
她拿起那份简历,随手翻了翻,然后放下,抬起头直视着我。
“比如说,你高中毕业那年,是不是丢了一张饭卡?”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我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饭卡?”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子飞速转动着,试图理解她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提起这件事。
林见秋没有给我太多思考的时间。她把手里的简历往桌上一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一把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我的伪装,“高三那年,你是不是丢了一张饭卡?蓝色的,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张饭卡我当然记得。高考结束后第三天,我发现自己一直藏在书包夹层里的那张旧饭卡不见了。我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最后也就不了了之。可她现在突然提起来,是什么意思?
“那张卡是你拿走的?”我脱口而出。
林见秋没有回答。她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帮我充了两年饭卡,我总得表示一下感谢。那张卡里有三千七百块钱,是我最后一次充进去的。本来想让你自己发现,结果你好像根本没注意到。”
三千七百块。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胸口。我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那些我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那些自以为是的默默付出,在她眼里恐怕早就透明得像玻璃一样。
“林总,”旁边一个面试官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和这位应聘者认识?”
“认识,”林见秋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高中同桌,关系还不错。”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叙旧,可语气里那股疏离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面试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最后还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既然林总和沈先生是旧识,那我们继续面试流程吧。沈先生,请你谈谈你对……”
“不用了,”林见秋打断了他的话,“面试到此为止。”
我心头一沉。这是要赶我走的意思吗?
“沈念,”她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被录用了。下周一来报到,职位是财务部副主管,薪资按公司标准执行。有问题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我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连忙点头,“没问题,谢谢林总。”
“不用谢我,”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我录用你不是因为念旧情,是因为你的简历确实符合岗位要求。公私分明是我的原则,希望你也能做到。”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走出了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一早上七点半,我准时出现在星澜资本的办公区。人事部的人带我办了入职手续,领了工牌和电脑,然后把我带到财务部的办公区域。财务部在37层,整整半层楼都是,二十多个工位整齐排列着,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文件。
“你的工位在那边,”人事专员指了指靠窗的一个位置,“副主管的办公室还在收拾,你先在外面临时坐几天。”
我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大概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朝我伸出手,“你好,我叫周延,财务部主管,欢迎加入。”
我赶紧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周主管好,我是沈念,请多关照。”
“客气了,”周延笑了笑,笑容看起来很真诚,“林总专门交代过,说你能力不错,让我们多照顾照顾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林见秋专门交代过?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还是说,这只是场面话?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入职第一周,一切还算顺利。我被分配负责几家子公司的账目核对工作,难度不大,很快就上手了。同事们也都挺友善,午饭时会叫我一起,聊天的时候也不会刻意冷落我。我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也许林见秋真的只是出于工作需要才录用了我。
然而到了第二周,情况开始变了。
周三下午,我正在整理一份季度报表,周延走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沈念,林总让你去一趟她办公室。”
我愣了一下,“现在吗?”
“嗯,她说有事找你。”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坐电梯上到38层。林见秋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开着,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我敲了敲门框,“林总,您找我?”
“进来,把门关上。”
我走进去,关上门,站在她办公桌前等着。她头也不抬地继续看文件,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才放下手里的笔,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听说你这周工作表现不错。”
“还行,还在适应阶段。”
“适应期可以理解,但我不希望太长,”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财务部的工作节奏很快,我希望你能尽快跟上。另外,我看了你上周提交的子公司账目核对报告,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边缘,“第三页第五行的数据有出入,第七页的备注说明不够详细,还有第十二页的附表格式不对。回去重新做一遍,明天早上上班前放到我桌上。”
我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那些所谓的“出入”和“不足”,严格来说根本算不上错误,顶多是格式习惯上的差异。但我没有反驳,点了点头,“好的,我会修改。”
“还有一件事,”她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华贸地产的审计材料,你负责跟进一下。华贸是我们今年的重点项目,账目比较复杂,你多花点心思。”
华贸地产?我听说过这家公司,是林氏集团旗下一个重要的子公司,业务量大,账目也确实复杂。按理说这种级别的项目应该由主管级别的人来负责,交给一个刚入职两周的新人,不太合常规。
“周主管那边知道这件事吗?”我问了一句。
林见秋抬眼看了我一下,“我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
“当然您说了算。”
“那就行了。出去吧。”
我拿着两份文件走出办公室,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回到工位上,我翻了翻华贸地产的资料,越看越觉得头疼——光是去年一年的流水就有上千笔,涉及的关联交易更是错综复杂。这不是短期内能完成的工作量。
接下来的两周,我几乎每天都在加班。白天处理日常的账目核对,晚上研究华贸地产的材料,周末也没休息。周延偶尔会过来关心几句,问问我进度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困难。我都说还行,能搞定。但实际上我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
周四晚上十点多,我还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华贸地产有一笔三年前的账目怎么都对不上,差了将近十二万。我反复核对了三次,确认不是自己的计算错误,于是决定第二天去找周延商量一下。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资料去找周延。他听完我的汇报后皱了皱眉,“十二万的差额?你确定没算错?”
“我核对了三遍,应该不会有错。”
“行,你把资料放我这,我再看看。”
下午两点,我正在工位上改报表,桌上的座机响了。接起来,是林见秋的声音,“沈念,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对劲,比平时冷了几分。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去了。
办公室里不止她一个人,周延也在,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林见秋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我早上交给周延的那份资料,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念,”她把资料往桌上一摔,“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华贸地产的账目会出现这么大的差错?”
“林总,这笔账目确实存在问题,我核对过多次,确认是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之间存在差异导致的。可能是当时记账的时候出了纰漏。”
“是吗?”林见秋冷笑了一声,“可周主管刚才告诉我,他已经核实过了,这笔账没有问题,是你计算错误。”
我转头看向周延,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头看着地面。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他在撒谎。
“林总,我可以重新核算给您看,这笔账确实有问题。”
“够了,”林见秋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给你机会是看重你的能力,但你让我失望了。华贸的项目你不用管了,交给周主管接手。你这个月的绩效扣一半,作为警告。如果再犯类似的错误,你自己考虑后果。”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我想争辩,想把证据摆出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但我知道没用,在这个办公室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有任何话语权。
“知道了,”我低下头,“我会注意的。”
“出去吧。”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瞥见周延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笑。那个笑容转瞬即逝,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回到工位上,我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人陆续下班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打开电脑,重新调出华贸地产的账目,一笔一笔地核对,试图找出周延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凌晨两点,我终于找到了答案。有一笔十二万的支出被他改了一个科目编码,从“管理费用”变成了“固定资产采购”,这样一来账面就平衡了。但这种改动明显不符合会计准则,一旦被审计发现,责任会全部落在我头上——因为这份资料的最后经办人是我。
他是故意的。从一开始,林见秋把这个项目交给我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计划这件事了。他想让我出错,想让我在林见秋面前丢脸。至于原因,我不知道。也许是嫉妒我这个空降来的新人抢了他的风头,也许是林见秋授意他这么做的。
如果是后者,那我现在的处境就远比我想象的更糟糕。
周六早上,我接到了老家的电话。我妈在那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告诉我我爸住院了。说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腿骨折了,需要做手术,费用大概五六万。家里的积蓄不多,我妈把存折上的钱都取出来还差两万多。
“没事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安慰她,“你先照顾好爸,我下周请假回去一趟。”
挂了电话,我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一万三千块。加上信用卡的额度,勉强能凑够两万。缺口还有几千块,但至少能把手术费先垫上。
周一早上,我找到周延,说要请三天假回老家。他听了之后面露难色,“沈念,不是我不批,是这段时间财务部确实忙不过来。你也知道,月底要出季报,人手本来就紧张。”
“周主管,我爸住院了,需要做手术,我必须回去一趟。”
“这样啊……”他沉吟了一会儿,“那这样吧,你先回去,但三天之内必须回来。另外,你手头的报表得在走之前做完。”
“好,我今天加班做完。”
当天晚上九点,我把报表发给了周延,订了第二天早上的火车票。回到家的时候,我妈瘦了一圈,眼眶红红的,看到我就哭了。我爸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色蜡黄,看到我还笑着说,“没事没事,就是摔了一下,养几个月就好了。”
手术安排在周三,很顺利。我在医院守了两天,等我爸的情况稳定下来,周五下午坐火车回了江城。一路上我都在想工作的事,想着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林见秋和周延。我知道自己在公司里的处境越来越微妙,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我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薪水来支撑这个家。
周日晚上,我提前回到了公司,想把这几天落下的工作补一补。刷卡进门的时候,保安大叔跟我打招呼,“小沈,这么晚还来加班啊?”
“嗯,有点事没处理完。”
财务部的灯关着,我打开自己工位上的台灯,刚坐下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标记。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支票,金额是三万块,落款处签着一个名字——林见秋。
支票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饭卡的钱。”
那张支票躺在我手心里,轻飘飘的一张纸,却像有千斤重。
三万块。刚好够我爸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不多不少,精准得像是算过的。我盯着支票上林见秋的签名看了很久,她的字迹比高中时候成熟了很多,笔画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饭卡的钱”——这四个字写在便签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我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饭卡的钱。
高中那两年,我前前后后替她充的饭卡加起来也就三四千块。就算算上通货膨胀,也远远到不了三万。她这是在帮我,用一种不会让我难堪的方式。可问题是,她为什么要帮我?如果她真的念旧情,为什么之前在公司里对我那么冷淡?为什么纵容周延栽赃我?
我把支票收进钱包里,没有急着去兑现。有些事情我需要搞清楚。
周一早上,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公司。财务部的门锁着,我用工卡刷开,径直走到档案柜前。华贸地产的那份审计材料还在周延的桌子上放着,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翻开了。
我需要找到证据,证明那笔十二万的账目改动不是我做的。
档案很厚,我一页一页地翻,仔细对比每一个数字。周延改动的那个科目编码在第六十七页,他用的是黑色的签字笔,直接在原来的数字上描了一遍。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如果拿放大镜观察,就能看出笔画的粗细和力度与原笔迹有明显差异。
我用手机拍了照,然后把档案原样放回去。
八点半,同事们陆续来了。周延到得比平时晚一些,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眼圈有点发黑,像是没睡好。他看到我已经坐在工位上,愣了一下,“这么早?”
“嗯,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早点来处理点事。”
他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上午十点,我正在整理一份报表,桌上的座机响了。接起来,是林见秋的秘书,“沈先生,林总请您十点半到她办公室一趟。”
“好的。”
挂掉电话,我心里有些忐忑。她又找我干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
十点二十五分,我准时出现在38层。林见秋的办公室门关着,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她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林见秋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我坐下来,等着她开口。
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把那份文件看完,然后在最后一页签了个字,合上放到一边。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着我,“支票收到了?”
“收到了。”
“为什么不兑现?”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回答,“还没来得及去银行。”
“是吗?”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看着我,“还是说,你觉得我在施舍你?”
“不是,”我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那笔钱太多了。高中的时候我帮你充饭卡,加起来也就几千块,三万太多了。”
林见秋放下杯子,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沈念,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算得清清楚楚。”
“不算清楚容易吃亏。”
“那你算过没有,你帮我充了两年饭卡,你自己吃了多少顿馒头?”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的心脏。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的语气依然很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你以为我真的那么迟钝吗?高一那年的冬天,你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都磨破了。你每次帮我打饭回来,嘴唇上都沾着油,但你自己碗里永远是青菜和米饭。有一次你帮我打了一份红烧肉,我吃了一口觉得太腻就没动,你趁我不注意把那盒红烧肉倒进了自己的饭盒里。你以为我没看见,其实我都看见了。”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男生真有意思。明明自己都快吃不饱了,还要逞强帮我打饭。后来我就故意天天让你帮忙,想着这样你至少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可我不敢直接帮你,怕伤了你的自尊。你们这些男生的自尊心啊,比什么都金贵。”
“所以你才让我帮你打饭?”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娇气,连食堂的饭都吃不了?”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我一直以为的秘密,在她眼里从来都不是秘密。我以为自己在默默地守护她,实际上是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保护我。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她看着我,表情认真起来,“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也应该知道。华贸地产那笔账,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冷笑了一声,“周延那个人,我比你了解。他在公司待了五年,做事一向谨慎,从不轻易得罪人。但他对你下手,是因为有人给了他暗示。”
“谁?”
林见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一份内部邮件打印件。发件人是集团副总裁陈柏舟,收件人是周延,时间是两周前。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新来的财务副主管,多‘关照’一下。”
“陈柏舟是谁?”我抬头问她。
“集团副总裁,分管财务和行政,”林见秋的眼神冷了下来,“也是我爸的心腹。他在公司待了十几年,一直想把我挤走。”
“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因为他不想让我在公司里培养自己的人,”林见秋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在他看来,你就是我的人。”
我沉默了。原来这场职场斗争比我以为的要复杂得多。我不过是个棋子,被夹在两股势力中间,随时可能被碾碎。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她。
“我已经在查陈柏舟了,”林见秋压低声音,“他这几年利用职权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只要拿到证据,我就能把他送进去。但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
“你想让我做什么?”
“继续留在财务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周延那边我会处理,你不用管。你要做的就是盯住陈柏舟的人,看看他们最近在动哪些账目。”
我犹豫了一下,“万一被发现呢?”
“不会被发现的,”她笃定地说,“因为你背后有我。”
这句话让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十年前,是她用饭卡帮我渡过了难关。十年后,又是她把我拉进了这个漩涡。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但我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好,我答应你。”
林见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这里面是一些初步的证据,你先看看,有什么发现随时跟我汇报。”
我接过信封,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叫住我。
“沈念。”
“嗯?”
“谢谢你,十年前。”
我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不用谢,我也要谢谢你。”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我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知道她并不是对我毫无察觉;另一方面,我也意识到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危险的博弈。陈柏舟能在集团里待十几年不倒,说明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利用午休和下班后的时间研究了林见秋给我的那些材料。大部分是陈柏舟经手的项目记录,其中有一些异常的转账痕迹,数额不大,但频率很高,每个月都有几笔,收款方是一家名叫“盛元咨询”的小公司。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叫陈柏涛,注册地址在江城市郊的一个老旧小区里。
陈柏涛,陈柏舟。这两个名字只差一个字,很难让人觉得只是巧合。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林见秋。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继续查,看看盛元咨询的资金流向。”
周五下午,我借着外出办事的名义,去了一趟盛元咨询的注册地址。那是一个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我找到对应的门牌号,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答。隔壁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看了看我,“找谁啊?”
“请问这家有人住吗?”
“没有,好几年没见过人了,”老太太摆了摆手,“就是个空房子,租给别人挂个招牌用的。”
果然是个空壳公司。
我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同事们基本都下班了,财务部只剩下两三个人还在加班。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准备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一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我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份银行流水单,账户名是陈柏涛,交易记录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转账,收款方无一例外,全都是同一个名字。
林见秋。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些转账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百万。如果这份流水是真的,那意味着林见秋和陈柏舟之间存在着某种资金往来。她不是在查他,而是在和他联手?
不,不可能。她没理由这么做。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看那张照片。流水单的日期是从去年三月到今年六月,跨度一年零三个月,总共十六笔转账,金额从十万到八十万不等。收款账号的开户行是江城商业银行,开户名确实是林见秋。
我拨通了林见秋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拿起外套冲出办公室,打车直奔林见秋的住处。我知道她住在江城东郊的一个高档小区里,上次入职的时候填过紧急联系人信息,上面有她的住址。
到了小区门口,保安拦住了我。我报了林见秋的名字和门牌号,保安打电话确认之后才放我进去。电梯上到顶层,我按了门铃,等了将近一分钟,门才打开。
林见秋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脸色很差。她看到我,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你没接。”
“手机静音了,没听到,”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我跟着她走进客厅。房子很大,装修很简洁,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她坐到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那张照片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她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这张照片哪来的?”
“有人发到我微信上的。”
“谁?”
“我不知道,号码没有备注。”
林见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她把手机还给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沈念,这件事比我想象的复杂。”
“什么意思?”
“这张流水单是真的,但那些钱不是我收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人冒用我的名义开了账户。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陈柏舟。他在集团里管财务,有权限接触到所有人的个人信息。”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栽赃我,”林见秋咬着牙说,“如果我猜得没错,他现在手里一定握着这份流水单的原件。等到合适的时机,他就会拿出来,指控我和他合伙挪用公款。到时候我百口莫辩。”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找到证据,证明那个账户不是我开的,”她站起来,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开户时间是一年前,那时候我还在英国处理分公司的事,根本不在国内。只要能查到出入境记录,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那我们现在就去查。”
“不行,”她摇了摇头,“陈柏舟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我现在大张旗鼓地去查出入境记录,他会立刻警觉。我们必须找一个他想不到的办法。”
我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关系很好的闺蜜叫宋知瑶?”
林见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
“我听你说过,”其实我是从她当年抽屉里那张纸条上看到的,但我不能告诉她实话,“她是不是在公安局工作?”
“对,她在江城分局户籍科,”林见秋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让她帮忙查一下你的出入境记录,不走官方渠道,神不知鬼不觉。”
林见秋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她简单说了几句,挂断后对我说,“她说可以帮忙,但需要一天时间。”
“那就等一天。”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在林见秋家的客房里凑合了一夜。第二天下午,宋知瑶的消息来了——她发来一份扫描件,是林见秋去年三月的出入境记录。记录显示,去年三月十五日到四月十日,林见秋人确实在英国伦敦,护照上有明确的入境和出境章。
而那张流水单上的第一笔转账,日期是去年三月二十二日。
有了这份证据,林见秋的嫌疑基本上可以洗清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这份证据在合适的时候发挥作用?
周一早上,我照常去公司上班。刚走进财务部的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几个同事看到我,眼神闪躲,像是在回避什么。周延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看到我来了,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沈念,林总让你上去一趟。”
又来了。我心里一沉,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不断告诉自己冷静。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稳住。
推开林见秋办公室的门,我看到里面站着三个人。林见秋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她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陈柏舟,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另一个是穿着制服的男人,胸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
陈柏舟看到我进来,笑眯眯地开口了,“这位就是新来的财务副主管沈念吧?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我没有理他,而是看向林见秋。她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别慌。
“沈念,”陈柏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今天请你来,是想请你协助调查一件事。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和林总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共同挪用公司资金。这是相关的证据材料,你看一下。”
我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一看,里面赫然夹着那张银行流水单——和我收到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是照片,而是货真价实的原件。
我抬起头,看着陈柏舟那张虚伪的笑脸,又看了看林见秋紧绷的表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林见秋突然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陈副总,你确定要用这份东西来指控我吗?”
陈柏舟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林总,我只是公事公办。这份流水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你的个人账户接收了盛元咨询的多笔转账。作为集团副总裁,我有责任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
“是吗?”林见秋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柏舟,“那我也想问问你,盛元咨询的法人代表陈柏涛,跟你是什么关系?”
陈柏舟的脸色变了。
“还有,”林见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甩在桌上,“你让人冒用我的名义开账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去年三月我人在英国,根本不可能在国内的银行办理开户业务?”
陈柏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死死地盯着林见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陈副总,”林见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你现在还要坚持说,这些钱是我挪用的吗?”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痛快。十年的隐忍,两个月的煎熬,所有的一切,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曙光。
但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经侦支队的警官突然开口了。
“林总,您的出入境记录确实能证明您去年三月不在国内。但是——”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我们在调查过程中还发现了另一件事。盛元咨询除了向您的账户转账之外,还有一个固定的收款对象。而这个收款对象的账户持有人,叫做沈念。”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个警官把文件转向我,指着上面的一行字,“沈先生,请问你认识一个叫陈柏涛的人吗?或者说,你有没有收到过来自盛元咨询的任何款项?”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两个月前,我收到过一笔莫名其妙的转账,金额是八千块,备注写着“劳务费”。我当时以为是公司发的补贴,没有多想就收了。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笔钱的转账方,好像就是……
盛元咨询。
我猛地转头看向林见秋,她的脸色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陈柏舟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表情。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沈先生,看来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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