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艺术家”、《我的祖国》原唱者郭兰英走了。

2026年8月11日17时14分,郭兰英在广州逝世,享年97岁。中国歌剧舞剧院次日发布讣告,证实这位著名歌剧表演艺术家永远离开了她挚爱的舞台和观众。

从《白毛女》中的喜儿、《小二黑结婚》里的小芹,到《我的祖国》《南泥湾》中那荡气回肠的歌声,郭兰英的艺术始终根植于人民的欢乐、痛苦、理想与爱憎,最终升华为一个民族共同的文化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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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10月28日晚,我国文艺界、体育界明星在北京首都体育馆为亚运会集资举行文艺体育荟萃义演。这是郭兰英在义演会上演唱。新华社图

用一生回答了什么是“人民艺术”

如果说,郭兰英投奔革命初始扮演《白毛女》里的喜儿,只是本色演出,“喜儿写的就是我”;那么她1956年为《上甘岭》演唱《我的祖国》,则唱出了一个热烈、质朴、深情、辽阔的中国;“一条大河波浪宽”,也成为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旋律。

今天,我们纪念郭兰英,不只是在纪念一段段过往的旋律,也不只是在缅怀一位获得国家荣誉、终身成就的艺术家,更是在叩问一个问题:文艺与大众、与人民之间那条温暖的纽带,如何联结得更紧密?

郭兰英用一生回答了什么是“人民艺术”。4岁进戏班,挨打、挨饿,试过自尽。母亲拄着要饭棍从山西讨饭到张家口想赎她,赎不出。直到1945年8月张家口解放,她看到文工团演歌剧《白毛女》,边看边哭,这不是共情,是同呼吸共命运,她就是现实中的喜儿啊。

参加八路军文工团后,她干的第一件“去名伶化”的事,就是赶二十里路去辛集把嘴里镶的金牙拔了,回来见人就笑:“我也能演老百姓了!”在郭兰英那里,“为人民服务”从来不是口号,而是一场一场演出,一曲一曲的歌唱。她常说:“歌,唱的是人民的生活;人民,是取之不尽的艺术。”

告别舞台后,1986年郭兰英带着所有积蓄来到冼星海的家乡广东番禺,在荒山上创办艺校,带着学生走村串乡为老百姓演出,一待就是30多年。1994年,她更是把歌曲版权无偿捐给了国家。在今天一首歌能炒到几百万元的语境下,她的选择朴素得近乎“不合时宜”。

2019年,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之际,郭兰英被授予“人民艺术家”称号。面对这份沉甸甸的荣誉,她说,“这是对我们千千万万文艺工作者的肯定,文艺和国家的命运紧紧相连,国家好,我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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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5月19日,郭兰英在延安举行的慰问演出上演唱《南泥湾》。新华社图

艺术的价值在于能走进多少人的心里

郭兰英的了不起,还在于她的艺术真正是来自民间、融入民间。早年她唱晋剧,而晋剧本身就是晋冀蒙一带老百姓喜闻乐见的艺术;在河北张家口,至今还有老人们记得“兰英子”那响遏行云的唱腔,那份与大众撕扯不开的血肉牵挂,至今未被时光冲淡。

在漫长的艺术实践中,郭兰英把山西梆子、民间小调有机地融入新歌剧和民族唱法中,让老传统焕发新生命,走出了一条“中国气派”的艺术路。也再次重申:艺术的价值,不在于价格、咖位、精英的评价标准,而恰恰在于能走进多少人的心里。

毋庸讳言,如今一些所谓的艺人越来越“贵”,舞台也离普通人越来越远;以流量明星为旗帜的“数字先生”“对口型表演”屡见不鲜,艺术似乎成了消费主义的装饰品。更不用说,一些缺乏基本生活体验的爱豆,在镜头前演绎的“打工人”“农村人”有几分真实?

而“老派”的郭兰英们,用其一生告诉我们,艺术可以有更亲切、更温暖的烟火模样。艺术的生命力从火热的现实泥土里长出来、从人山人海看戏的民众眼神中长出来、从不断熔铸、提炼、混搭的艺术锤炼中长出来。

令人欣慰的是,从另一个维度看,当下中国文艺也正经历着一场深刻变革,从外卖骑手写诗,到乡村主播直播,从普通网民创作短视频,到AI辅助创作……“新大众文艺”让人民参与文艺的门槛大大降低。这也意味着,无论媒介如何迭代,文艺的根要扎在民族文化的土壤里,心要贴在人民的情感上。

斯人已逝,歌声宛在。郭兰英的艺术生涯,也提醒着一代代文艺工作者,向下沉潜,向上生长,为人民、为时代,创作出更多直击人心的作品。

“一条大河”奔流不息,“兰英子”永远留在人民心中。

胡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