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36岁女子患卵巢癌,前后两月,生前反复说:肚子胀千万别忍

我妹妹沈念念走的时候,只有三十六岁。

她在上海一家老年大学做声乐老师,白天带阿姨叔叔唱歌,晚上回到浦东的出租屋,自己煮一碗面。她没结婚,不是没人追,是她总说:“姐,我还没把自己过明白,别急着把两个人绑一起。”

我比她大七岁,在嘉定成了家。我们姐妹俩平时不住一起,联系却很勤。她每周三下课后都会给我发一段学生唱歌的视频,里面有人跑调,有人忘词,她在旁边笑得最响。

去年十月初,她第一次跟我说肚子胀。

那天晚上九点多,她发来一张照片。镜子里,她穿着以前很合身的黑色针织裙,小腹那里鼓出来一块。

她问我:“姐,你看我是不是胖了?”

我当时正陪儿子写作业,看了一眼,说:“你不是总晚上吃外卖吗?少喝奶茶。”

她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过了两天,她又打电话,说裤腰勒得慌,饭也吃不下,吃几口就顶在胃口。

我问:“疼吗?”

她说:“不疼,就是胀,像肚子里塞了一团气,怎么也出不来。”

她自己去附近门诊看了。医生按了按肚子,说可能是胃肠功能紊乱,让她清淡饮食。她听话,粥喝了一周,胃药吃了一周,可肚子还是胀。

那阵子她忙着准备老年大学的年末汇演。她带的合唱班要上台唱《绒花》,几十个老人排队等她纠音。她说:“等汇演结束,我就去医院好好查。”

我也没催狠,只说:“别拖太久。”

现在想起来,我最恨的就是这四个字。

别拖太久。

可我们都拖了。

真正把事情闹大的,是十一月中旬的一节课。

那天她站在钢琴旁给学生打拍子,刚唱到第二遍,她忽然扶住琴沿,脸色发白。一个阿姨给我打电话,说沈老师蹲在地上起不来。

我赶到杨浦那家老年大学时,她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肚子,嘴唇没血色。

她还想笑:“姐,可能低血糖。”

我蹲下来给她系鞋带,手碰到她小腿,冰凉冰凉。她的肚子已经不是微微鼓起,是连宽松毛衣都遮不住。

我说:“现在去医院。”

她说:“我下午还有课。”

我第一次冲她发火:“课可以停,人不能停。”

她没再争。

我们去了附近医院。急诊医生听完症状,让她做腹部和妇科B超。排队时她还拿着手机改合唱队的站位图,说哪个阿姨耳朵不好,要站在前排。

轮到她进去,我在门外等了二十多分钟。

她出来时没说话,把报告递给我。纸被她捏得发皱。

我看不懂那些字,只看见几行让我心里一沉的话:盆腔积液,附件区包块,建议进一步检查。

医生看完报告,脸色也变了。他没把话说死,只说:“你们尽快去大医院,妇科肿瘤方向查一下。”

念念问:“会很严重吗?”

医生顿了顿,说:“不能耽误。”

那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得我手心发麻。

第二天一早,我带她去了上海一家三甲医院。挂号、抽血、增强CT、肿瘤标志物,一项接一项。她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抱着那件米白色外套,眼睛一直盯着叫号屏。

她平时最怕抽血,那天却很安静。

我问她是不是害怕。

她说:“姐,我不是怕疼,我是怕你们都怪我。”

我说:“没人怪你。”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可我自己怪自己。肚子胀了一个多月,我还在网上搜什么胀气偏方。”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下午,上海下着小雨。

医生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医生把片子推过来,声音放得很低:“高度怀疑卵巢恶性肿瘤,腹腔已经有转移迹象。需要住院,尽快明确病理。”

念念坐在我旁边,背挺得很直。

她问:“我是卵巢癌吗?”

医生没有绕圈子:“可能性很大。”

我以为她会哭,可她只是低头看自己的鞋。那双鞋是她排练时常穿的软底鞋,鞋尖有一点灰。

过了很久,她说:“我才三十六岁。”

医生沉默了一下,说:“年龄不是绝对保护。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治疗。”

住院那晚,她让我别告诉爸妈。

爸妈在南通老家,父亲心脏不好,母亲血压高。她说先等病理,别吓他们。

我坐在陪护椅上给她削苹果。她吃了两片就推开,说吃不下,肚子顶得难受。

病房里有个阿姨刚做完手术,家属在旁边小声说话。念念侧过身,看着窗外的雨线,忽然问我:“姐,卵巢长在那么里面,为什么它出事,我最先感觉到的是肚子胀?”

我答不上来。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原来身体早就提醒我了,是我没听。”

病理是在住院第六天出来的。

高级别浆液性卵巢癌,晚期。

我看见那几个字时,腿都软了。医生说她腹水多,病灶范围广,手术机会很小,只能先化疗,看身体反应。

念念听完,点点头,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我还能回去上课吗?”

医生说:“短期内不建议。”

她低头摸手机,打开微信群,里面全是学生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老师身体有点问题,汇演请大家听新老师安排。”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我看见她手指在抖。

第一次化疗前,她剪掉了留了很多年的长发。

不是剃光,只剪到耳下。理发师问要不要再修一点,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短一点吧,省得掉的时候太狼狈。”

从理发店出来,她戴着黑色毛线帽,手里捏着一小缕剪下来的头发。走到医院门口,她忽然停住,把那缕头发扔进垃圾桶。

她说:“姐,我不想留纪念。不好看的东西,不留。”

可后来,真正不好看的东西多得留不住。

化疗后的第三天,她吐得连水都喝不下。胃里空了还干呕,眼泪被逼出来,整个人蜷在床边。我拿纸给她擦嘴,她抓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她说:“姐,我肚子还是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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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给她放过腹水。透明的管子接着袋子,一袋一袋往外流。她看着那些水,声音发哑:“这些东西怎么会在我肚子里待这么久?”

我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握着她的手。

爸妈终究知道了。

我爸赶到上海时,手里还拎着一袋念念小时候爱吃的糖炒栗子。他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她瘦了一圈,愣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囡囡,爸爸来了。”

念念把脸转过去,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一直说自己不怕,可她最怕爸妈看见她这个样子。

那天晚上,她撑着精神跟我妈聊天。她说老年大学有个八十岁的阿婆唱歌跑调,却每次都站第一排;说她窗台上的薄荷没人浇水,肯定蔫了;说她本来打算年底去苏州听一场音乐会,票都买好了。

我妈听着听着,突然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病房一下静了。

念念看着被角,半天才说:“十月初。”

我妈的眼泪立刻掉下来:“那你怎么不早说?”

念念声音很低:“我说了,我以为没事。”

我妈捂着脸哭。她不是怪念念,是怪命,也怪自己隔得太远。

念念反过来安慰她:“妈,肚子胀这种事,谁会一下往坏处想呢?”

说完这句,她自己也哭了。

第二次化疗没能顺利做。

她白细胞低,血小板也低,人发烧,整夜出汗。医生说要先把身体指标稳住,可病情等不了人。她的腹水又上来了,肚子鼓得发亮,皮肤被撑得薄薄一层。

她开始不能平躺,睡觉要垫两个枕头。吃东西只吃两口,喝水也要分几次。以前她说话声音清亮,带学生唱歌时一开口整间教室都安静。后来她说一句话,要停下来喘半天。

从确诊到那个时候,还不到一个月。

她有一天忽然让我打开她的手机备忘录。

里面有一条写到一半的文字,标题叫“下学期课程安排”。下面列着发声练习、二声部合唱、舞台站姿。最后一行只写了四个字:慢慢呼吸。

她盯着那四个字,笑了笑:“你看,我还教别人呼吸,自己都快不会了。”

我背过身去擦眼泪。

她看见了,轻声说:“姐,你别总哭。我有件事要你答应。”

我说:“你说。”

她说:“以后你身边谁要说肚子胀,别让她忍。别说什么可能吃多了、可能胃不好。你拉也要拉她去做B超。”

我点头。

她抓着我的手,又重复了一遍:“肚子胀千万别忍。”

那不是她第一次说,也不是最后一次。

后来几天,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只要醒来,她就像怕我忘了似的,一遍遍说。

对我说,对我妈说,对来探望她的学生说。

有个阿姨站在病床边哭,说沈老师你还要回来教我们唱歌。念念费力地抬了抬手,摸到阿姨的手背。

她说:“王阿姨,你老说饭后肚子不舒服,别只喝山楂水。去查。”

阿姨哭着点头。

念念又说:“肚子胀,千万别忍。”

她的声音很轻,可病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十二月二十六日,上海出了太阳。

那天早上,她精神忽然好了一点,让我把窗帘拉开。阳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睫毛很长,脸却瘦得只剩骨头。

她问我:“今天星期几?”

我说:“周五。”

她说:“周五我本来有两节课。”

我没接话。

她看着窗外很久,忽然说:“姐,我想听他们唱《绒花》。”

我打开手机,找到学生群里发来的排练视频。几十个老人站在教室里,声音不整齐,却很认真。

念念闭着眼听,嘴唇轻轻动,好像还在给他们带拍子。

视频放完,她睁开眼,对我说:“你帮我跟他们说,以后唱歌别憋着,身体也是。”

我说好。

她又费劲地吸了一口气,说:“我这辈子最不该忍的,就是那个肚子胀。”

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越来越凉。

下午三点多,她开始呼吸困难。医生护士进进出出,仪器声一阵紧一阵。我妈站不稳,被我爸扶到墙边。

念念短暂清醒了一下,眼睛望向我。她嘴唇动了动,我把耳朵贴过去。

她说的还是那句:“告诉她们,肚子胀千万别忍。”

我说:“我记住了。”

她像是终于放心了,手指松开了一点。

从确诊卵巢癌到她离开,前后刚好两个月。

两个月,短得像一场没来得及排练完的演出。她的课表还贴在墙上,出租屋里的薄荷枯了一半,音乐会门票夹在书里,连退票时间都过了。

她走后,我替她去老年大学收东西。

办公室抽屉里有一包润喉糖,一支红色笔,还有她给学生写的批注。每一页都认真得不像话:这里要轻一点,这里别抢拍,这里笑着唱。

王阿姨见到我,拿出一张检查单给我看。她真的去做了B超,幸好只是普通囊肿,医生让定期复查。

阿姨眼睛红着说:“沈老师救了我一回。”

我听完,站在走廊里哭得停不下来。

我记得她三十六岁,记得她在上海的病房里一遍遍提醒我们,记得她起初只是说裤腰紧、吃几口就饱、肚子胀。

很多人会把这些当成小毛病。忙一忙,忍一忍,吃点胃药,等有空再说。

可身体发出的信号,有时不是撒娇,是求救。

念念最后留给我的,不是存款,不是房子,也不是那些没唱完的歌。

是一句很轻、却很重的话。

肚子胀千万别忍。

如果这种胀没有原因,持续不退,还伴着吃不下、腹围变大、尿频、乏力,别自己猜,别硬扛,别等忙完这阵。

去医院。

去做检查。

别让“再等等”,变成一辈子最后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