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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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梁,你爸在ICU,医生说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我妈在电话里哭得声音都在抖,“你手里有多少先拿多少,剩下的我去找你叔。”

我攥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楼下夜市摊上那些喝酒划拳的人,心里头一阵阵发凉。我卡里只有三万二,这是我攒了两年准备付首付的钱。可我爸的医药费缺口是四十五万。

那天晚上,我跟我妈一起去了叔叔沈国栋的家。

叔叔住在城东的别墅区,三层独栋,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和一辆白色宝马。院子里的草坪灯亮堂堂的,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客厅里那盏水晶吊灯,亮得晃眼。我站在铁艺大门外按门铃的时候,手指头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羞耻。

婶婶林秀芝开的门。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袍,头发盘起来,脸上敷着面膜,看见是我们娘俩,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这么晚了,什么事?”

我妈赔着笑脸说:“嫂子,大哥在家吗?我有急事找他。”

林秀芝没让我们进屋,就让我们站在玄关那儿等着。过了大概五分钟,叔叔沈国栋才从楼上下来,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居家服,手里端着杯红酒,慢悠悠地坐到沙发上,隔着老远问:“什么事啊,大晚上的。”

我妈把事情说了一遍。我爸沈国平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突然晕倒,送到医院检查是脑溢血,已经做了开颅手术,现在还在ICU里躺着。医生说后续治疗费用至少要四十五万,还不一定能保证完全恢复。

沈国栋听完,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喝了口酒,说:“嫂子,你也知道,我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手头也紧。”

我妈愣了一下:“国栋,你哥可是为了供你读书才辍学的啊……”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沈国栋放下酒杯,声音冷了下来,“再说了,我当年考上大学,家里本来就供不起两个,他自己不想读了,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我站在我妈身后,听着这话,拳头攥得死死的。我爸十八岁那年考上了中专,但因为家里穷,只能供一个孩子上学。爷爷让他和我叔叔抓阄,结果我爸抓到了“不去”的那张签。后来我才知道,那张签是我爷爷做了手脚的,因为叔叔成绩好,家里觉得他能有大出息。我爸就这么辍学了,去砖厂搬砖挣钱供叔叔读完大学。

这事在我们家从来没人提,但我妈今天不得不提了。

“国栋,我不是翻旧账,”我妈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是求你救救你哥的命。这笔钱算我们借的,以后我和你侄子一定还。”

沈国栋站起来,走到吧台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嫂子,我说了我手头紧。这样吧,我给你们拿两万,算是我的心意,不用还了。”

两万。

四十五万的缺口,他给两万。

我妈还想说什么,林秀芝在旁边插话了:“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别在这儿闹了。两万块钱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们要就要,不要拉倒。”

我当时真想转身就走。但我妈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国梁,拿着吧,好歹是你叔的心意。”

我咬着牙,从林秀芝手里接过那个信封。薄薄的,里面装着两沓现金。我捏着那个信封,指节都发白了。

回去的路上,我妈一直在哭。我开着那辆破旧的五菱面包车,一句话都没说。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我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这世上,有些亲戚还不如陌生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像疯了一样到处筹钱。我把准备买房的三万二全取出来,又找同事朋友借了一圈,凑了八万块。我妈把她攒了一辈子的五万养老钱也拿了出来。加上叔叔给的两万,总共才十八万,离四十五万还差一大截。

医院的催款单一张接一张地来。主治医生找我谈话,说如果再拖下去,我爸的情况可能会恶化。我蹲在医院走廊里,抱着脑袋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叔叔的电话。

打了三遍,没人接。

我又打婶婶的电话,响了半天终于接了。林秀芝在那头不耐烦地说:“又怎么了?不是给了你们两万了吗?”

“婶,我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再借我十万?我写了欠条,利息按银行的两倍算,我一定还——”

“沈国梁,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林秀芝打断我,“我们家是做慈善的吗?你爸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都填不满。你要真有孝心,就别折腾了,让你爸安安静静地走吧。”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安安静静地走?那是她的大伯子,是我爸!

我蹲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二十八岁的男人,蹲在医院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

最后,是我妈的一个远房表姐伸了手。表姨在乡下种了几十年地,攒了二十万块钱,本来是留着给她儿子娶媳妇的。听说我家的事后,二话没说,把存折送到了医院。

“拿着,救人要紧。”表姨握着我的手说,“国梁,你别有啥负担,你爸是个好人,老天爷不会亏待他的。”

我跪在地上给表姨磕了三个头。

有了这二十万,再加上之前凑的十八万,总算勉强够上了第一阶段的治疗费用。我爸在ICU里躺了整整二十三天,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命是保住了,但半边身子动不了,说话也含糊不清,需要长期的康复治疗。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我妈身体也不好,我让她回家休息,我一个人扛着。每天夜里,我就坐在病床边,看着我爸那张蜡黄的脸,想着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我爸这辈子就没享过一天福。十六岁辍学去砖厂,干了五年,把腰累坏了。后来去建筑工地当小工,从早干到晚,夏天晒脱皮,冬天冻裂手。好不容易把我供到大学毕业,以为能松口气了,结果又查出高血压、糖尿病,一直舍不得去医院看,硬撑着,最后撑出了脑溢血。

而我叔叔沈国栋呢?

他在省城开了三家建材公司,资产少说上千万。住别墅,开豪车,女儿上的贵族学校,一年学费十几万。逢年过节回老家,开着车满村转悠,见了人就发中华烟,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可对他亲哥哥,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我爸住院三个月,他只来过一次,还是在我奶奶逼着他来的情况下。来了就在病房门口站了三分钟,说了句“好好养病”,然后就走了,连水果都没买一兜。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上过他家的门。

不是赌气,是心寒透了。

我爸出院那天,是个阴天。

我推着轮椅把他从医院门口送出来,他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左边的手脚像不是自己的,垂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的嘴也歪了,说话含含糊糊的,十个字里我能听懂三四个就不错了。

我妈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的药,眼圈红红的,但硬撑着没哭。表姨开着她那辆电动三轮车来接我们,把后厢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了一床棉被让我爸躺上去。

“国梁,你爸这情况,得找个地方做康复。”表姨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说,“我听人说县医院有个康复科,一个月三千多块,要不送去试试?”

我坐在三轮车斗里,搂着我爸的肩膀,点了点头:“行,表姨,我来想办法。”

说是想办法,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为了给我爸治病,我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信用卡刷爆了,网贷借了两万,同事朋友那儿借了六万,加上表姨那二十万,前前后后总共欠了将近三十万。每个月工资到手五千出头,光还利息都不够。

可我不能不治。我爸才五十四岁,医生说如果康复做得好,至少能恢复到生活自理。要是放弃了,他就得在床上躺一辈子。

我咬咬牙,开始跑各种渠道借钱。

先是去了银行。我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五千,没有固定资产,银行信贷经理看了一眼我的流水,摇摇头说:“沈先生,你这个资质,最多批两万。”

两万,够干什么?康复治疗一个月三千,加上药费、生活费,两万块钱撑不了半年。

我又找了几个网贷平台,利率高得吓人,年化百分之二十几。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借到钱,什么条件我都认。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白天上班,下了班就去医院陪我爸做康复,回到家还得应付各路催收电话。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不敢关机,也不敢静音,生怕漏掉医院或者家里的电话。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医院扶着我爸练走路,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我以为是催收的,就没接。结果对方又打了过来,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

我只好接起来:“喂,哪位?”

“国梁啊,是我,你婶。”

我愣了一下。自从上次电话里被她骂了一顿之后,我就再也没联系过他们家。她突然打电话来,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婶,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林秀芝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挺客气,“就是问问你爸怎么样了,好点了没有?”

我皱了皱眉。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爸了?

“还行,在做康复。”

“那就好那就好。”她顿了顿,又说,“国梁,婶跟你商量个事。你妹妹思雨下个月订婚,你叔叔的意思是想请你来参加。毕竟是一家人嘛,你爸病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得出面。”

沈思雨,我堂妹,今年二十三岁,在省城读研究生。听说谈了个男朋友,家里是做房地产的,条件很好。

我沉默了几秒,说:“婶,我爸这边离不开人,我可能去不了。”

“哎呀,就一顿饭的功夫,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林秀芝的声音热络得有点假,“你叔叔说了,到时候给你留个好位置。再说了,你妹妹订婚,你这个当哥的不来,外人看了不好看。”

我心里冷笑。当初我爸躺在ICU里等钱救命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一家人”?现在女儿订婚了,想起我这个侄子了?

“婶,我真的去不了。我爸每天晚上都要做康复训练,我妈一个人弄不动他。”

林秀芝的语气立刻变了:“沈国梁,你是不是还在记恨上次的事?我告诉你,那两万块钱是我们好心好意给的,你不领情就算了,别搞得好像我们欠你的一样!”

“我没说你们欠我。”我压着火气说,“我只是确实去不了。”

“行,你爱来不来!”林秀芝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胸口堵得慌。我妈在旁边问我谁打的,我说没事,骚扰电话。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司改稿子,老板陈总把我叫进了办公室。陈总四十多岁,平时对我还算客气,但今天脸色不太好看。

“国梁,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我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你最近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我点点头:“我爸病了,在医院住了几个月。”

“哦……”陈总沉吟了一下,“那你工作上有没有受到影响?我看你最近交上来的稿子质量下降了不少,客户那边也有意见。”

我心里一沉。这段时间我确实分心了,但稿子都是加班加点赶出来的,从来没耽误过工期。

“陈总,我保证不影响工作。最近确实忙了一点,但我会调整好的。”

陈总叹了口气:“国梁,我也不瞒你。昨天有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欠了不少外债,让我注意点。你也知道,咱们公司虽然不大,但财务这块管得严。我怕万一你有什么想法……”

我脑子嗡的一声响。谁打的电话?答案几乎不用猜。

“陈总,我欠的钱都是给我爸看病用的,每一笔都有记录。我不会拿公司的钱,这点你放心。”

“我当然相信你。”陈总摆摆手,“但是上面有上面的规矩。这样吧,你先把手头的项目交接一下,休息一段时间,等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说。”

我愣住了:“陈总要辞退我?”

“不是辞退,是暂时停职。”陈总避开我的目光,“等你缓过来了,随时可以回来。”

我知道这是托词。所谓“随时可以回来”,就是委婉地让我滚蛋。

从办公室出来,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旁边工位的小刘凑过来,小声说:“国梁哥,我听说是你婶子给陈总打的电话,说你人品有问题,让公司小心点。”

我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前台王姐说的,她听见你婶子在电话里跟陈总聊了好一会儿。”小刘压低声音,“你婶子还说你在外面借了高利贷,让公司别被你坑了。”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我清醒了几分。

高利贷?我借的都是正规平台的贷款,虽然利息高了点,但手续齐全,从来没有逾期过。她凭什么这么说?

那天下午,我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司。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上下着小雨,我没带伞,就那么淋着雨走在街上。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又是催收电话。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数字——本期应还金额:4862元——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我叔叔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那头传来沈国栋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

“叔,是我,国梁。”

“哦,你啊。”他的语气淡淡的,“什么事?”

“叔,我想问你一件事。是不是你让人给我们公司老板打电话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国栋笑了一声:“国梁,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跟你公司老板又不认识,打什么电话?”

“婶子打的。”我说,“她跟我们老板说我欠高利贷,让人家小心我。”

“你婶子也是关心你嘛。”沈国栋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说你一个小年轻,欠那么多钱,万一走上歪路怎么办?你婶子也是替你担心。”

我深吸一口气:“叔,我爸是你亲哥。”

“我知道啊。”沈国栋的声音冷了下来,“国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对不起你爸?我告诉你,当年要不是我考上大学,你们家能有今天?你爸供我读书是不假,但我也没亏待你们家。逢年过节我给的红包少了吗?你爸生病我给了两万,你还想要多少?”

“我要的不是施舍,是公平。”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我爸为了供你读书,把自己的前途都搭进去了。现在他有难了,你就这样对他?”

“公平?”沈国栋冷笑一声,“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你爸命不好,怪得了谁?你要是真有本事,自己去挣那四十五万,别在这儿跟我讲这些大道理。”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电话亭里,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雨水顺着电话亭的缝隙滴进来,打在我的脸上。我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眼泪,反正都一样咸。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们家的人。

我把全部精力放在了赚钱上。白天在一家快递站分拣货物,晚上去夜市摆摊卖炒粉,周末还接了一些设计的私活。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累得跟狗一样,但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一点一点往上涨,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爸的康复也有了起色。经过三个月的训练,他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几步了,说话也比以前清楚了些。有一次我扶着他散步,他突然停下来,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儿啊……苦了你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爸,你说啥呢,我不苦。你好起来就行。”

我爸摇了摇头,眼眶红了,没再说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我本以为我和叔叔那家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直到半年后的那个深夜,一通电话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我刚收完摊回到出租屋,正准备洗澡睡觉,手机突然响了。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沈国栋。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那头传来沈国栋急促的声音,跟半年前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判若两人:“国梁!国梁你快来一趟!出大事了!”

我皱了皱眉:“叔,什么事?”

“思雨……思雨的婚礼出问题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你赶紧过来,帮叔想想办法!”

我靠在床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半年没联系,一开口就是让我帮忙,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叔,我能帮什么忙?我一个送快递的,哪有本事掺和你家的事。”

“国梁,你别这么说!以前是叔不对,叔跟你道歉!”沈国栋的声音几乎是哀求了,“你妹妹的婚事要是黄了,咱们家在省城就抬不起头了!你就看在思雨的面子上,帮叔这一回,行不行?”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夜市的喧闹声,远处有人在唱歌,唱的是《从头再来》。我听着那句“心若在梦就在”,忽然觉得特别讽刺。

“叔,你先说到底什么事。”

沈国栋吞吞吐吐地说:“是……是你妹妹那个未婚夫家,他们查了点东西,说要取消婚礼……”

“查了什么?”

“查了……查了你婶子以前的一些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我们家公司的账目……”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账目?

“账目?什么账目?”我握着手机,心里头隐隐觉得不对劲。

沈国栋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就是……就是公司的一些账,有点问题。思雨那个未婚夫家找人查了,说我们虚报利润,骗了他们家的投资。”

我靠在床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叔叔的建材公司开了七八年了,规模不算小,按理说账目应该很规范才对。怎么会被人查出问题来?

“叔,你到底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沈国栋的声音越来越低,“就是前两年为了拿银行贷款,稍微美化了一下报表。这种事情很多公司都做的,又不是我一个人。”

美化报表?说得轻巧。这年头银行审核多严,一般的“美化”根本骗不过去。除非是动了真格的手段。

“那现在人家怎么说?”

“人家说……要取消婚礼,还要追究我们的责任。”沈国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国梁,你妹妹好不容易攀上这门亲事,男方家里在省城有头有脸的,要是黄了,你妹妹以后还怎么做人?你婶子这两天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叔,我能帮你什么?我一没钱二没权,就是个送快递的。”

“你不是在律师事务所干过吗?”沈国栋急忙说,“我记得你大学毕业那会儿,在一个律所实习过半年。你肯定认识不少律师朋友,能不能帮叔介绍一个靠谱的?价钱好说,只要能把这个事情摆平就行。”

我心里冷笑。当初我爸住院的时候,他连四十五万都不肯借,现在为了女儿嫁入豪门,倒是舍得花钱了。

“叔,我确实认识几个律师,但不一定擅长经济纠纷这块。你把具体情况跟我说说,我帮你问问。”

沈国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沈思雨的未婚夫叫江辰逸,家里是做房地产开发和建材贸易的,在省城有好几个楼盘项目。两家是通过生意伙伴认识的,沈国栋看中了江家的财力和社会地位,江家则看中了沈国栋在建材行业的渠道资源。两家一拍即合,很快就定了婚约。

但在筹备婚礼的过程中,江家提出要对沈国栋的公司做一次尽职调查,这是正常的商业流程。沈国栋也没多想,就把公司的财务报表和一些合同文件交给了对方。

结果这一查,就查出了问题。

江家的财务顾问发现,沈国栋公司的账面利润和实际缴税数据严重不符,还有一些合同存在虚假交易的嫌疑。简单来说,就是沈国栋为了抬高公司估值,虚报了将近两倍的利润,还伪造了几笔大额订单。

“国梁,叔跟你说实话,这事儿确实做得不太地道。”沈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当时也是为了拿那个银行的贷款,你知道的,这两年生意不好做,银行不放款,公司就转不动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当初他对我爸见死不救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像“被逼无奈”的样子。

“叔,这事儿不好办。”我说,“虚报利润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商业欺诈,往大了说可能涉嫌经济犯罪。江家要是较真,完全可以报警处理。”

“所以我才找你帮忙啊!”沈国栋急了,“你认识的那些律师,有没有能把这个事情压下来的?花多少钱都行!”

我正要说话,忽然想到了什么。

“叔,你说的那些虚假合同,是谁帮你做的?”

沈国栋愣了一下:“这个……是公司的会计老周弄的。怎么了?”

“老周在你公司干了多久了?”

“有五六年了吧,怎么了?”

“他可靠吗?”

沈国栋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琢磨我的话:“你的意思是……”

“我没别的意思。”我说,“我只是在想,江家是怎么查到这些事的。按理说,公司的内部账目,外人很难拿到。除非是有人故意透露出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沈国栋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你是说……有人出卖我?”

“我不知道。”我说,“叔,你先别急,我明天帮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律师。你把你公司的基本情况和那些合同的细节发给我,我先了解一下。”

“好好好,我马上发给你!”沈国栋连连答应,“国梁,这次真是麻烦你了。以前的事是叔不对,你千万别放在心上。等这事儿过去了,叔一定好好补偿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帮他。半年前他对我们家的态度,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但他毕竟是我爸的亲弟弟,是我奶奶的儿子。要是我真的袖手旁观,老太太知道了,怕是会伤心。

更重要的是,我心里隐隐有一个想法——也许这是个机会。

不是报复的机会,而是搞清楚一些事情的机会。叔叔的公司到底有多大问题?那些虚假合同背后,还有没有更深的水?江家为什么会突然查得这么细?这些问题,或许能帮我弄清楚一些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给一个大学同学打了电话。他叫陆征,毕业后进了省城一家知名的律所,专门做经济犯罪辩护这一块。

“老陆,有个事儿想请教你。”我把沈国栋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陆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国梁,我跟你说实话,你叔这事儿不小。虚报利润、伪造合同,这两条加起来,要是被认定为单位犯罪,法人代表可能要负刑事责任。三年起步,最高七年。”

我心里一沉:“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陆征说,“如果能证明这些行为是公司个别员工所为,法人代表不知情,或者能及时补缴税款、消除影响,争取一个从轻处理的可能性还是有的。但前提是,得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法人代表确实不知情。”

“你的意思是,要把责任推到那个会计身上?”

“我可没这么说。”陆征笑了笑,“我只是告诉你常规的处理方式。具体怎么操作,得看你叔愿不愿意配合,以及那个会计愿不愿意背这个锅。”

挂了电话,我把陆征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沈国栋。

沈国栋听完,沉默了半晌,然后说:“国梁,那个老周……他前两天辞职了。”

“辞职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天。他说家里有事,要回老家。我当时忙着处理婚礼的事,也没多想,就让他走了。”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好像……带走了一个移动硬盘。”沈国栋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里面是他个人的资料,我就没拦着。”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叔,你被人算计了。”

“什么?”

“老周八成是被人买通了。”我说,“他手里的那个移动硬盘,很可能就是你公司的原始账目。江家之所以能查到那些问题,多半是老周提供的材料。”

沈国栋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恐慌:“这个王八蛋!老子对他不薄啊!每年年终奖都给他发五六万,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我说,“叔,你得赶紧想办法稳住江家。不管用什么方法,先把婚礼延期,争取时间来处理公司的事。要是婚礼照常举行,到时候江家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宣布取消,你们家的脸就丢大了。”

“对对对,你说得对!”沈国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我这就去找江家谈,就说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要忙,婚礼推迟两个月。国梁,你能不能帮叔去见见那个会计老周?你脑子活,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我想了想,说:“我可以去试试,但不能保证有用。”

“行行行,你去试试就行!”沈国栋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头乱糟糟的。

说实话,我并不想掺和这件事。但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那个会计老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辞职?如果他真的被人买通了,那买通他的人是谁?是江家?还是另有其人?

更重要的是,叔叔的公司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当天下午,我按照沈国栋给我的地址,找到了老周在城郊租的房子。那是一栋老旧的自建房,院子里堆满了废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隔壁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你找谁?”

“阿姨,请问周师傅在家吗?”

“老周啊?他昨天就走了,说是回老家了。”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有点事找他。”我说,“阿姨,您知道他老家在哪吗?”

“好像是湖南那边的,具体哪个县我也说不清楚。”老太太想了想,又说,“不过他走的时候,有个年轻人来找过他,两个人聊了好久。那年轻人开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车,看起来挺有钱的样子。”

白色宝马?我心里一动。

“阿姨,您还记得那个年轻人的样子吗?大概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也就二十七八岁吧,长得白白净净的,穿西装打领带,一看就是城里人。”老太太比划着,“对了,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亮闪闪的,一看就很贵。”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那是去年过年时拍的合照,里面有沈思雨和她当时的男朋友江辰逸。我把照片放大,指着江辰逸问:“阿姨,您看看,是这个人吗?”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不像。那个人比这个胖一点,眼睛也更小一些。”

不是江辰逸?

我心里更加疑惑了。如果不是江家的人,那会是谁?

谢过老太太,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老周的突然离职,神秘访客的出现,叔叔公司账目的问题……这些事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我拿出手机,给陆征打了个电话:“老陆,帮我查一个人。叫周德胜,之前在沈国栋的建材公司当会计,湖南人,大概五十多岁。”

“行,我托那边的同行问问。”陆征答应得很痛快,“不过国梁,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事儿水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深。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往里趟。”

“我知道。”我说,“但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我又给沈国栋打了个电话,把老周的情况告诉了他。沈国栋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发毛的话:

“国梁,你说……会不会是你婶子那边的人干的?”

“什么意思?”

“你婶子有个弟弟,叫林建国,在省城开了一家小公司,一直想跟我们合作,我没答应。”沈国栋的声音很低,“他最近跟你婶子走得挺近的,老周辞职那天,你婶子还特意出门了一趟,说是去买菜,结果去了三个多小时才回来。”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叔,你是怀疑……”

“我没怀疑什么。”沈国栋打断了我,“我就是随便说说。行了,你先忙吧,有事我再联系你。”

他匆匆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头翻江倒海。

如果真的是婶子那边的人搞的鬼,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而是家庭内部的背叛。

我深吸一口气,把烟头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两步,手机又响了。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一丝急切:“请问是沈国梁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江辰逸的妈妈,我叫方敏。”那个女人说,“沈先生,我想跟你谈谈,关于你叔叔和我们家辰逸的婚事。你现在方便吗?”

我愣住了。

江辰逸的母亲?她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方阿姨,您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说不清楚。”方敏说,“如果你方便的话,今晚八点,我们在市中心的金鼎茶楼见面,可以吗?”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答应了:“好的,方阿姨,晚上见。”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心里头隐隐有一种预感——今晚这场见面,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晚上七点五十,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金鼎茶楼。这是一家装修古色古香的茶馆,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包厢。服务员把我带到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包厢,推开门,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坐在里面,穿着素雅的旗袍,头发挽成一个髻,气质很好。

“沈先生?”她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方敏。”

“方阿姨好。”我跟她握了握手,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端上来一壶铁观音,给我们各倒了一杯。方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沈先生,冒昧地问一句,你跟你叔叔的关系怎么样?”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一般吧,平时不怎么来往。”

“那如果我告诉你,你叔叔的公司很快就要倒闭了,你会怎么想?”

我的手微微一抖,茶杯里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方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敏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的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甲方沈国栋,将其持有的盛达建材有限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权,以人民币八百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林建国。

而林建国,就是我婶婶的弟弟。

转让协议的签署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抬起头,看着方敏,声音有些发干:“方阿姨,这份协议……”

“是真的。”方敏淡淡地说,“你叔叔在半年前就已经把公司的控股权卖给了他小舅子,但他对外一直宣称自己还是公司的老板。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意味着,叔叔早就不是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了。他所谓的“资产过千万”,很可能只是一个空壳子。而他女儿沈思雨的婚事,也不过是他用来掩盖公司实际状况的一场戏。

“方阿姨,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方敏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你叔叔欠了我们家一笔钱,数额不小。如果你能帮我把这笔钱要回来,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多少钱?”

“五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万?叔叔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债?

“方阿姨,这笔钱……”

“是他以公司的名义向我们借的,说是要扩大经营规模。”方敏打断了我,“但现在公司已经不是他的了,这笔账就成了烂账。我查过了,你叔叔名下已经没有多少资产了,大部分都被转移到了他小舅子名下。”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原来如此。难怪叔叔当初不肯借给我爸治病的钱——他不是不想借,而是根本没钱可借。他那风光无限的表象,全都是假的。

“方阿姨,您希望我怎么帮您?”

“很简单。”方敏说,“你叔叔现在最在乎的就是他女儿的婚事。只要你能说服他把那笔钱还给我们,我可以保证,婚礼照常举行,我们也不会追究他虚报利润的事。”

我沉默了很久。

这是一个交易。用叔叔最后的体面,换他女儿的婚姻幸福。

可问题是,我凭什么帮他?

“方阿姨,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方敏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电话,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不过我提醒你,时间不多了。下周六就是婚礼,如果在那之前我还看不到钱,我只能选择报警。”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包厢,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发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国栋的电话。

“叔,你在哪?”

“在家呢,怎么了?”沈国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有件事要问你。”我深吸一口气,“你公司的股份,是不是早就卖给你小舅子了?”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有十秒钟,沈国栋才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你……你怎么知道的?”

“方敏刚才找我了。”我说,“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叔,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沈国栋没有说话,但我听到了他压抑的呼吸声,像是在哭。

“国梁……叔对不起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满是苦涩,“我不是不想借给你爸治病的钱,我是真的拿不出来。那会儿我的公司已经被老林掏空了,我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那两万块钱,还是我从私房钱里挤出来的……”

我闭上眼睛,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有什么用?”沈国栋苦笑了一声,“我说了,你就能原谅我吗?你爸就能好起来吗?我沈国栋活了五十年,到头来发现自己就是个笑话。在外人面前装得人五人六的,实际上连亲哥的救命钱都拿不出来。”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国梁,叔求你一件事。”沈国栋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你别管这件事了。思雨的婚礼,黄了就黄了吧。反正我这个当爹的,也没什么资格给她撑场面了。你跟方敏说,钱我会想办法还的,但要给我时间。”

“叔……”

“就这样吧。”沈国栋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包厢里,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心里头五味杂陈。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叔叔不是不想帮我爸,而是他自己也在泥潭里挣扎。他只是太要面子了,宁愿被人当成铁石心肠的小人,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落魄的样子。

我拿起桌上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又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我注意到了一行小字——

“本协议自签署之日起生效,但乙方林建国承诺,在甲方之女沈思雨婚礼结束后,方可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也就是说,只要沈思雨还没结婚,叔叔在法律上依然是公司的股东。

我猛地抬起头,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形。

如果我能赶在婚礼之前,帮叔叔把那笔钱还给方敏,那这份股权转让协议就会自动失效。到时候,叔叔不仅不用还林建国的钱,还能保住公司的控制权。

但这需要五百万。

我上哪儿去找五百万?

我拿起手机,翻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那是我大学时期的一个学长,叫韩峥,现在在省城一家投资公司做高管。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喂,哪位?”

“韩哥,是我,沈国梁。”

“哟,国梁啊!好久不见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韩哥,我想跟你谈个合作。”我深吸一口气,“你手里有没有闲钱?我想借五百万,利息你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韩峥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说:“五百万?国梁,你这是要干什么大事啊?”

“救一个人的命。”我说,“顺便,讨一笔债。”

韩峥笑了:“有意思。行,明天你来我公司一趟,我们当面聊。”

挂了电话,我走出茶楼,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心里默默地说:爸,你弟弟虽然对不起你,但我不能看着他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韩峥的公司。那是一家位于CBD的高档写字楼,装修豪华,前台小姐漂亮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韩峥在他的办公室里接待了我。他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国梁,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下来,“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把叔叔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包括公司被林建国掏空、欠方敏五百万、以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事。

韩峥听完,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想了一会儿,说:“国梁,你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入股你叔叔的公司。”韩峥说,“我不要控股权,但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另外,我要派人进去做财务总监,监督公司的运营。”

我皱了皱眉:“韩哥,这个我做不了主,得问我叔叔。”

“你当然可以做主。”韩峥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因为你叔叔现在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接受我的条件,要么等着破产、坐牢,你妹妹的婚礼泡汤,你们沈家成为整个省城的笑话。”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韩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对不对?”

韩峥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笑了笑:“国梁,你以为方敏为什么会找到你?你以为你叔叔的那个会计老周,为什么会恰好在这个时候辞职?你以为林建国能这么顺利地掏空你叔叔的公司,靠的是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冷。

“是你安排的?”

“不是我。”韩峥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但我恰好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国梁,你有没有想过,你婶婶林秀芝,为什么非要让女儿嫁给江家?她明明知道江家已经在查她老公的公司了,为什么还要坚持这门婚事?”

我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

如果林秀芝知道林建国在掏空叔叔的公司,那她应该巴不得婚礼取消才对。因为一旦婚礼取消,股权转让协议就无法生效,林建国就拿不到公司的控制权。

但她偏偏极力促成这门婚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根本就不在乎公司的控制权归谁。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韩哥,你到底知道什么?”

韩峥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表情。

“国梁,你婶婶林秀芝,跟你妹妹沈思雨的未婚夫江辰逸的父亲江海涛,曾经是大学同学。而且据我所知,他们的关系,不只是同学那么简单。”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证据。”韩峥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我只是听说了一些传闻。但你想想,为什么江家会突然对你叔叔的公司进行尽职调查?为什么查出来的问题,恰好能让婚礼取消?如果婚礼取消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如果婚礼取消,最大的受益者是林建国——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公司,而不用支付一分钱的股权转让款。

但如果婚礼照常举行,受益者则是江家——他们可以通过联姻,名正言顺地介入叔叔的公司,甚至可能把整个公司吞并。

而在这两种情况下,叔叔都是输家。

唯一的区别是,输给林建国,他还能保留一部分资产;输给江家,他可能连裤衩都剩不下。

“韩哥,那我该怎么办?”

韩峥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很简单。让婚礼照常举行,但在婚礼之前,把那五百万还给方敏,保住你叔叔的股权。然后,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林建国和江家的阴谋。”

“可我没有五百万。”

“你有。”韩峥说,“只要你同意让我入股,我可以在今天之内,把五百万打到你的账户上。”

我看着他,心里头天人交战。

这是一个陷阱吗?还是真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我低头一看,是沈思雨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思雨?”

“哥!”电话那头传来沈思雨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快来一趟!我爸……我爸他要自杀!”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

“他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拿着一瓶安眠药,说要喝药自杀!我妈怎么劝他都不开门!”沈思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你快来吧!求求你了!”

我猛地站起来,对韩峥说:“韩哥,我有急事先走了,回头再联系你!”

说完,我冲出办公室,一路狂奔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叔叔家。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能出事!

等我赶到叔叔家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别墅门口围了一大群人。有物业的保安,有邻居,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

我冲进院子,看到沈思雨站在书房门口,哭得妆都花了。林秀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思雨!叔叔呢?”

“还在里面……”沈思雨指着紧闭的书房门,“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怎么叫都不开!”

我冲到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叔!是我!国梁!你开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我心一横,后退两步,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门纹丝不动。

我又踹了一脚,还是没用。

“让开!”一个急救人员拿着一把消防斧走过来,对准门锁的位置,狠狠劈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咔嚓一声,门锁终于被劈开了。

我第一个冲了进去。

书房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沈国栋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桌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药瓶,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叔!”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摇晃着他,“叔!你醒醒!”

沈国栋缓缓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容。

“国梁……你来了……”

“叔!你吃了多少?!”我抓着他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

“不多……”沈国栋喃喃地说,“就几片……够睡一觉的了……”

急救人员迅速上前,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然后对同伴说:“快!抬上担架!送医院洗胃!”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沈国栋抬上担架,往外走去。我跟着担架一起往外走,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林秀芝依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种表情,让我心里发冷。

那不是一个妻子看到丈夫自杀时应有的表情。那更像是一个局外人,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说了一句话:“婶,叔叔要是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人。”

林秀芝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我转身走出了别墅。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我坐在车厢里,握着沈国栋冰凉的手,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头翻涌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恨他?有一点。可怜他?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男人,如今躺在这里,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而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此刻都在哪里?

林秀芝在家里坐着,连医院都不肯来。

沈思雨在门口哭着,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至于那些所谓的“朋友”和“合作伙伴”,更是连影子都看不到。

这就是现实。当你风光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你身边;当你落魄的时候,连你最亲近的人都会离你而去。

到了医院,沈国栋被送进了急诊室。我和沈思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急诊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对我们说:“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你们谁是家属?”

“我是他侄子。”我站起来,“医生,他怎么样了?”

“胃里的药物已经清洗干净了,没有什么大碍。”医生说,“但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建议你们给他找一个心理医生,好好疏导一下。否则,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我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沈思雨拉着我的袖子,哭着说:“哥,谢谢你。要不是你……”

“别说这种话。”我打断了她,“思雨,你老实告诉我,你爸妈最近是不是经常吵架?”

沈思雨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自从上个月开始,他们就一直吵。我妈说我爸没本事,说我爸把公司败光了,还说……还说她后悔嫁给我爸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妈最近是不是经常出门?”

沈思雨想了想,说:“好像是。她说她去逛街,去打麻将,但有时候一走就是一整天。”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情,说出来只会让人更痛苦。

“思雨,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我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别熬坏了身体。”

“可是……”

“听话。”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叔叔这边有我,你放心。”

沈思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她走后,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拿出手机,给韩峥发了一条消息:“韩哥,你的条件,我答应了。明天我去你公司签合同。”

发完这条消息,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韩峥的公司,签了入股协议。韩峥当场转了五百万到我的账户上。

下午,我带着这笔钱,约了方敏在金鼎茶楼见面。

“方阿姨,这里是五百万。”我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她的面前,“您清点一下。”

方敏拿起银行卡,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沈先生,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么多钱?”

“这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这笔钱还给您之后,您能保证不再追究我叔叔的责任吗?”

方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可以。只要钱到位,我说话算话。”

“那婚礼呢?”

“婚礼照常举行。”方敏说,“我儿子很喜欢你妹妹,我也不想因为大人的事,毁了孩子的幸福。”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方敏收起银行卡,站起身,临走前对我说了一句话:“沈先生,你是个有担当的人。你叔叔有你这样的侄子,是他的福气。”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等她走后,我独自坐在包厢里,喝着已经凉掉的茶,心里头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五百万已经还了,股权暂时保住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我必须赶在婚礼之前,找到林建国和江家勾结的证据,否则就算保住了股权,叔叔的公司迟早也会被他们吃掉。

我拿出手机,给陆征打了个电话:“老陆,帮我查一个人,叫林建国,林秀芝的弟弟。我要他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

“这个难度有点大。”陆征说,“不过我可以试试。”

“拜托了。”我说,“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我走出茶楼,站在门口,看着头顶上明晃晃的太阳,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沈国梁先生是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我是江海涛。我想跟你聊聊,关于你叔叔沈国栋的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江海涛?江辰逸的父亲?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江叔叔,您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江海涛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叔叔的事,你最好别插手。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在威胁我。

他知道我在做什么。他甚至可能知道我跟韩峥的交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我重新走进茶楼,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第一,叔叔的公司已经被林建国掏空,但股权还在叔叔名下,因为股权转让协议要等婚礼结束后才能生效。

第二,江家对叔叔的公司进行了尽职调查,发现了账目问题,但他们没有立即报警,而是选择了谈判。

第三,方敏收了五百万,答应不再追究,但江海涛却在暗中威胁我。

第四,林秀芝和林建国之间,显然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合作关系。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闭上眼睛,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试图找出其中的逻辑。

假设林秀芝和林建国是串通好的。他们的目标是叔叔的公司。但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叔叔心甘情愿交出公司的理由。

于是,他们设计了这场联姻。

江家是他们的合作方。江家负责出面调查公司的问题,制造压力。林建国负责在暗中掏空公司资产。而林秀芝,则负责在叔叔身边吹枕边风,让他一步一步走入陷阱。

如果婚礼顺利举行,江家可以通过联姻介入公司事务,慢慢蚕食剩余资产。如果婚礼取消,林建国则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公司。

无论哪种结果,叔叔都是输家。

而唯一的变数,就是我。

因为我突然介入,帮叔叔还清了方敏的五百万,保住了他的股权。这让林建国和江家的计划出现了漏洞。

所以他们才会威胁我。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们越是在意我的存在,就越说明我做对了。

我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婚礼还有五天。

五天的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情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马不停蹄地收集证据。我找到了叔叔公司以前的几个老员工,从他们口中了解了林建国是如何一步步渗透公司的。我联系了叔叔的几个供应商,拿到了林建国私自变更采购渠道的记录。我还通过陆征的关系,搞到了林建国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发现有几笔大额转账,收款方是一个名叫“华盛地产”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正是江海涛。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掠夺。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把所有证据整理好,装进一个文件袋里,准备第二天带到婚礼现场。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沈国栋打来的。

“国梁,明天……你真的要来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

“当然要去。”我说,“思雨的婚礼,我这个当哥的怎么能缺席?”

沈国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国梁,叔对不起你。以前的事……”

“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打断了他,“明天好好打扮一下,你女儿出嫁,你这个当爹的得精神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哽咽:“好……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头百感交集。

明天,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第二天上午,婚礼在省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举行。

我穿着一身借来的西装,早早地来到了现场。宴会厅布置得富丽堂皇,到处都是鲜花和气球,宾客们穿着华丽的衣服,互相寒暄着,觥筹交错间,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我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文件袋。

婚礼按照流程顺利进行着。司仪在台上说着祝福的话,沈思雨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沈国栋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央的江辰逸。

沈国栋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努力挺直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称职的父亲。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如果叔叔知道,他亲手把女儿交给了一个正在算计他的人,他会作何感想?

交换戒指的环节开始了。江辰逸单膝跪地,为沈思雨戴上钻戒。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面色阴沉。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林建国。

他来干什么?

林建国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向舞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司仪:“麻烦你,把这个放一下。”

司仪愣了一下,看向江辰逸和沈国栋,不知所措。

江辰逸的脸色变了:“舅舅,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林建国冷笑了一声,“当然是给大家看点好东西。”

他拿过司仪手里的麦克风,对着台下的宾客说:“各位来宾,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今天来这里,是想让大家看清楚,某些人的真面目。”

他转过头,看着沈国栋,一字一句地说:“姐夫,你骗了所有人。你的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你却还在这里装阔气、摆排场。你女儿这场婚礼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是从我这儿借的!你拿我的钱充面子,还要把我的股份吞掉,你真当我林建国是好欺负的?”

台下一片哗然。

沈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建国,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林建国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U盘,“这里面有你公司所有的账目明细。要不要我放给大家看看,你沈国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成功人士’?”

沈思雨站在台上,脸色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江辰逸皱着眉头,拉着她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我站了起来。

我知道,该我上场了。

“林叔叔。”我走到舞台前方,看着林建国,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全场的人都听到,“你手里的U盘,确实是好东西。但我觉得,我这里的东西,可能更有意思。”

我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文件,高高举起。

“这里有林建国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有他跟华盛地产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他私下收购我叔叔公司股份的合同。”我一字一句地说,“大家可能不知道,华盛地产的法定代表人,就是江辰逸先生的父亲——江海涛先生。”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江海涛原本坐在主桌上,听到这话,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举起手里的文件,“这些证据,我已经提交给了公安机关。如果大家不信,可以等警方的调查结果。”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江海涛,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沈国栋站在舞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嘴巴微张,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秀芝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舞台中央,拿过麦克风,看着台下的所有人,缓缓开口:

“国梁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