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位建仓到杠杆做空,从司法切割到极限施压,这场局里没有刀光剑影,全凭法条杀人。
撰文 | 杨雄
出品 | 有戏Review
10万元能买到什么?
一辆代步车,或者几个平方的商品房。但在某些精通法律与金融运作的“高人”手里,10万元可以买下一纸债权,反手将一口名为“1800万”的大锅,精准地扣在9个毫不相干的普通人、企业和员工头上。
这不是华尔街的杠杆奇迹,而是近期在成都双流区人民法院上演的一出魔幻现实主义大戏。
简单梳理这场跨越十年的“成都奇案”,脉络堪称一部生动的“精英狩猎史”:2015年,借着国家推进“互联网+”和邮币卡电子盘交易的政策东风,四川某党校法学教授(兼金融犯罪研究专家)漆昌国,拉拢有留美背景的川大金融教授吴良,与手握邮票上市资源的民企老板老肖,搞起了“借款+合作”的生意。
赚钱了,教授们拿分红;2017年国家整顿市场导致项目黄了,教授们瞬间翻脸,将合作包装成“纯民间借贷”,索要高额本息。
在将老肖的家底榨干、逼成重病缠身的“老赖”后,大戏迎来了最荒诞的高潮:2023年,神秘人张红以10万元买下吴良手中405万的债权,随后以“股权贬损”为由,起诉了老肖公司的上下游客户、无辜职工共9人,索要连本带利滚出来的1800万。
而随着律师调查令拨开迷雾,一份银行流水赫然显示:教授们的钱根本不是自有资金,而是涉嫌套取银行信贷资金与民间拼凑的“资金盘”。
从高位建仓到杠杆做空,从司法切割到极限施压,这场局里没有刀光剑影,全凭法条杀人。
(关联报道请在微信里检索:成都奇案:10万元买下债权起诉1800万)
1、 稳赚不赔的“金融畸形儿”
商业世界的常识是:收益与风险成正比。你是股东,就享受分红并承担亏损;你是债主,就拿固定利息但不干涉经营。但在两位教授学者的操盘下,他们发明了一种“稳赚不赔”的畸形商业模式。
签订《借款与合作协议》时,他们是高高在上的投资人,指点江山,要求老肖用他们的钱购买指定的邮票,并约定“还本分红”;邮票上市还没影,他们就以资金困难为由,提前抽走了70多万的“红利”。
可当2017年国家一纸文件清理整顿邮票市场,系统性风险降临时,这二位立刻完成了身份的华丽切换——咱们不是合伙,是借贷!分红归分红,本金和24%的高息你老肖得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老肖这个在商海浮沉半生的传统商人,在降维打击的金融与法律精英面前,简直像个没穿衣服的婴儿。
在这个局里,法学教授漆昌国扮演了绝佳的“白手套”与“心理按摩师”。作为发起人和担保人,他在诉讼中隐身,一边维持着“好大哥”的体面,一边劝阻老肖撤回反诉。结果呢?老肖自废武功,被吴良的诉状死死钉在了砧板上。
2、 机械司法与被滥用的“刺破法人面纱”
如果说教授们的操作是精致的利己主义,那么这起案件中部分法院的裁决,则展示了令人脊背发凉的“机械司法”。
面对一份白纸黑字写着“合作与分红”的协议,法官没有深究资金来源,没有考量国家政策变动这一不可抗力,而是手起刀落,把“合作”与“借贷”截然分开。
吴良收钱的时候算分红,打官司的时候算借贷,两头占理。120万的真金白银还进去了,在高利息的黑洞里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
更令人喷饭的,是后来张红那场“10万搏1800万”的诉讼。为了把这笔属于老肖个人的债务无限放大,张红搬出了《最高法关于强制执行股权若干问题的规定》,强行把老肖公司的职工、收咨询费的企业、乃至有过转账记录的业务伙伴全部告上法庭。
这就不得不让人做个理性的对比。
在欧美等成熟的法治国家,公司法的核心基石就是“有限责任”,也就是保护企业的人格独立。想要“刺破法人面纱”(Piercing the corporate veil),让股东或第三方承担责任,有着极其严苛的门槛,必须证明公司仅仅是用于欺诈或隐匿资产的“空壳”。
而在成都这起案子里,原告仅仅因为别人跟涉案公司做过正常业务,或者发过工资,就要人家为老板的私人债务背上千万巨债。这已经不是在打官司,这是在搞“连坐”,是把法律当成了无差别扫射的加特林机枪。
倘若随便一笔个人债务,都能顺藤摸瓜把对方公司的主管、出纳、甚至保洁阿姨的社保卡全部冻结,那这世上还有谁敢开公司?还有谁敢去正常企业上班?这种“碰瓷式诉讼”,是对营商环境最精准的定向爆破。
3、 象牙塔里的“影子银行”
随着案情的深入,最丑陋的底牌终于被翻开。
老肖的律师通过调查令调取的银行流水显示:吴良借出的450万,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的钱,而是由川大经济学教授傅志明等人、甚至包括银行信贷资金拼凑而成的资金池。仅仅2015年一年,这个小团体就放贷十余次,涉及三十多方,还大搞“砍头息”。
这是什么?这在表象上就是一个学术精英的朋友圈,在内核上已经高度疑似一个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与“高利转贷”于一体的影子银行。
这些白天在大学讲坛上衣冠楚楚、给学生们讲授宏观经济与金融犯罪的教授们,夜里却在银行流水账单上精密计算着高利贷的收割比例。据老肖方指控,吴良每次收到老肖的还款,当天就会按比例给背后的“金主”张红、漆昌国们分赃。
当老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命垂危,愿意交出唯一住房以求残生安宁时,换来的是什么?是教授们步步紧逼的“预拘留”通知,是张红放出的狠话:“有法院生效判决在,越拖越有。”
何等的冷血,又何等的嚣张。
4、 当知识成为作恶的坚甲
法谚有云:“任何人不得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利。”但在现实的泥沼里,我们却悲哀地看到,手握专业壁垒的知识精英,正试图通过伪造诉讼证据(如张红隐瞒代持份额、虚假陈述),把法律程序玩弄于股掌之间。
老肖的遭遇,是一个时代转型期传统企业主盲目崇拜“高精尖”头衔的悲剧,更是一个令人警醒的法治样本:当高级知识分子将学术能力转化为“套路贷”的作案工具时,其破坏力远超街头的黑恶势力。
街头混混要钱靠刀子,你还能报警;教授们要钱靠法条,他们会亲手给你穿上一件名为“合法裁判”的紧身衣,勒得你窒息,还要大声宣告是你自己不守契约。
目前,案件还在抗诉与控告的博弈中。我们无意在判决落地前做最终的有罪推定,但事实的碎片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巨大的怪胎。
这些名校教授桃李满天下,他们的人脉网络是否在无形中干扰了司法的公正天平?那份用10万元买来的“1800万连坐索赔单”,会不会成为中国司法史上的一大笑话?
法律是公器,绝不是少数文化流氓用来合法劫掠的金融杠杆。如果任由这群披着教授外衣的放贷客将无辜者敲骨吸髓,那崩塌的不仅是老肖一个人的命运,更是公众对司法底线的最后一点敬畏。
期待成都司法机关能用一份经得起历史检验的裁决,扯下这层“合法”的面纱。毕竟,象牙塔里养不出吃人的蛊,除非塔基早就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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