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北京大学百年校庆。当季羡林在纪念大会上说出“北大历史上有两位校长值得记住,一位是蔡元培,另一位是丁石孙”时,全场掌声雷动。而坐在台下的丁石孙却对记者说:“我是个失败的校长,因为我心目中理想的、好的学校,不是这样的。”这近乎固执的谦逊与真诚,恰是他一生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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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石孙原名丁永安,1927年生于上海。1944年考入上海大同大学电机系,因“怕画图”一年后转习数学。1947年因参与学生运动被捕并被开除。1948年插班考入清华大学数学系,成为杨武之、段学复、华罗庚的学生,1950年毕业留校。1952年院系调整,他转入北京大学数学力学系,此后在北大任教四十余年。

作为一名数学家,丁石孙专于代数与数论,是中国开展代数数论研究的倡导者之一。但他真正的贡献,远不止于学术本身。1954年,北大数力系招收240名学生,成绩参差不齐。丁石孙除讲大课外,还担任“慢班”班主任,每晚把困难学生叫到办公室,逐字逐句领着念教科书;对基础好的学生,则组织代数小组,从《美国数学月刊》选论文讨论。在他的引导下,这个年级后来涌现了王选、张恭庆等7位院士。学生们的共识是:要像丁老师一样“对待工作竭尽全力去负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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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3月,57岁的丁石孙出任北京大学校长。在就职讲话中,他说:“我没有三把火。我在北大工作了这么多年,火气早没了。我只希望能够做到,下一任校长接任的时候,比我现在接任的时候,条件要好一点。”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脚踏实地的清醒。

丁石孙让教务处做调查,发现北大理科各系毕业生当时仍在从事本专业工作的并不多。他由此意识到:大学不应过分强调专业教育,而要拓宽学生视野。于是,北大很快允许学生提出转系申请——“在当时的环境下,这堪称奇迹”。1986年下半年,他明确提出“把北京大学办成全世界第一流的大学”的目标,并提出了六条治校方略:从严治校、贯彻竞争原则、坚持双百方针、树立全局观念、分层管理放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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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石孙的管理风格,核心只有四个字:尊重人。他认为“北大精神最核心的东西是尊重人,尊重人的个性,尊重人的自由发展”。他说:“校长并没有高人一等的地位,唯一的办法就是创造条件,让大家能够自由发展。”他自己就是这样做的——电话号码公开,学生可以直接打电话投诉食堂饭菜难吃;他总骑一辆旧自行车穿行校园,有人想找他说话,直接拦下来就是。1988年,他感到力不从心,主动写信请求辞职——“做不成就算了,我已经尽了力”。

卸任北大校长后,丁石孙先后担任民盟中央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他提出实施“人才强盟”战略,带领民盟围绕国家改革发展大局建言献策。但他最挂念的,始终是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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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12日,丁石孙在北京逝世,享年93岁。一位北大1984级毕业生在悼念诗中写道:“坦荡真君子,卓尔大学人。燕园一国士,五载掌黉门。”

“我从历史上已经过去了”——丁石孙曾这样说。但历史不会忘记他。在北大百余年的校史上,真正懂得“大学”二字分量的人并不多,丁石孙无疑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