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关品方
本文是笔者在香港五年规划的两个月公众咨询期内撰写的最后一篇文章。上月30日笔者谈到低空经济应怎样纳入五年规划的框架构建。本文进一步讨论《AI低空经济》应怎样系统地纳入香港五年规划的实施路径。
特首首次对外宣布要编制《发展低空经济规划行动纲领》是在去年9月《2025年香港施政报告》正式公布,目标把香港建设成低空创新应用亚太枢纽。当时只是公布将会编制计划,由财政司副司长2024年底已牵头成立的《发展低空经济工作组》负责草拟。特区政府的目标是在本年底前完成草拟、咨询及正式对外发布。该工作组随后宣布将运行“监管沙盒”“监管沙盒X”试点,收集试飞数据作为纲领编制基础;今年内开展业界咨询。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开发布《行动纲领》全文草稿。据悉,港府初代低空经济监管沙盒已于去年3月推出首批试点项目,进阶版“监管沙盒X”亦已于去年11月正式启动,测试载人、跨境等高难度场景,为纲领提供实践依据。
笔者不忝野人献曝,认为香港特区AI低空经济规划行动纲领的实施路径以及工作组面对的核心挑战,可以从本文下述角度整理思路(仅供参考)。
香港目标定位应是打造AI低空创新应用的亚太区枢纽之一,重点做测试验证、金融、专业服务、大湾区跨境低空枢纽之一,不可能大规模制造飞行器。特区设立的工作组负责草拟行动纲领、跨部门统筹、法规修订、基建布局、监管沙盒、对接大湾区内地城市的时候,应着重AI应用场景、和大湾区其他七大低空经济枢纽(广佛深珠澳东中)高度配合,不可以自我中心,另搞一套。
必须指出,大湾区低空经济八大枢纽,还未得到中央官方定名,因为可能还有优化铺垫。八大枢纽分别是深圳(研发创新)、广州(载人飞行器制造)、香港(跨境与国际服务)、珠海(航展与海洋低空测试)、东莞(零部件制造、低空物流)、佛山(航空配套零部件)、中山(低空物流示范)、澳门(文旅及对外窗口)。广深珠是内地三大核心引擎;香港澳门负责规则对接、投融资与跨境试点;东莞、佛山、中山承担供应链配套与商业化场景落地,形成《研发‑制造‑测试‑跨境服务》完整网络。
香港特区的行动纲领应怎样落地实施?笔者个人认为,有以下五大实施方向。
1、以监管沙盒先行,由试点走向常态化运营
须要用好现有低空经济监管沙盒、沙盒X,优先开展非载人场景:基建巡检、测绘、应急搜救、医疗物资无人机配送;再逐步推进载人eVTOL测试、跨境试飞,不可以把载物和载人的次序倒置。从科学园、数码港、大学(港大中大科大)、医院、北部都会区、郊野公园划定试点空域,收集试飞数据,以试点实践反过来完善法规,而不是等待全部立法完毕后才开展业务。换句话说,实践经验先行,以实际数据倒逼立法。
2、分阶段完善法律监管体系
修订《小型无人机令》《飞航(香港)令》,把监管范围由150公斤以下无人机,拓展到大型eVTOL载人飞行器,放开超视距飞行,建立风险为本的分级监管;完善事故调查、飞行员/操作员资质、强制保险制度。同步建设UTM无人机交通管理系统,实现航线申报、监控和冲突预警/告警数字化管理。
3、布局低空软硬件基础设施
软件包括建设低空数字空域平台,强化北斗+6G低空通信、高精度气象监测,解决高楼GPS信号反射干扰问题。硬件是在闲置政府用地、屋顶、码头、医院等定点规划Vertiport垂直起降点、充电设施;香港土地稀缺,优先复用现有场地,不追求大规模新建。
4、深化大湾区跨境协同发展
这方面应该是行动纲领的重点。空域利用属一级国家安全范畴,低空经济由中央发改委领航推动。港府应与内地民航、海关、大湾区其余七大枢纽城市建立对接机制,协商跨境低空航线、通关清关、适航认证互认,优先探索港深、港珠高价值物资跨境物流示范航线,打通“香港研发测试、内地量产生成”的分工模式。
5、产业、人才与民间社会沟通
香港发挥金融、法律、保险优势,发展低空投融资、适航认证服务;高校开设相关课程培育人才;做好公众沟通,回应噪音、安全、隐私等社会顾虑,提升社会接受度,以实质便民实践打造社会公信力。
工作组面对的重大挑战是什么?笔者认为,关键是香港的特殊物理空间布局,人口稠密、高楼林立;衍生出以下五大问题。
1.由于历史原因,城市高密度环境导致土地与空域资源高度紧张
香港高楼林立,大量玻璃幕墙会造成导航信号反射干扰;土地稀缺,很难找到大片土地建设起降场站;城市人口稠密,飞行要兼顾安全、噪音,可使用的低空空域非常有限,空域规划难度远大于内地城市。
2.跨部门协调链条长,审批流程复杂
低空项目涉及财政司、运输及物流局、民航处、通讯事务管理局、地政总署、警务处、海关、创新科技局等多个部门。沙盒项目虽然简化流程,但完整商业化运营仍要多部门逐项审批,部门之间标准对齐是最大内部阻力,容易出现试点完成之后难以转化为常态化商业运营的困境,中小企业耗不起漫长轮候周期。民怨如果未能及时梳理,好事变坏事。
3.法律与标准体系缺口,存在和内地以及国际标准对接难题
现有法例只覆盖小型无人机;载人eVTOL(直升机)、较大型的货运飞行器的监管基本上一片空白。香港和内地、欧美的适航认证体系不完全互认。飞行器在一地完成认证,到另一地仍要重复测试,导致企业成本高企。跨境飞行涉及两地空域、海关、边检,现时的制度壁垒颇高,要“拆墙松绑”。作为第一步,融合大湾区。
4.存在社会公众接受度的风险
市民关心飞行器噪音扰民、坠机安全风险、航拍隐私侵犯。一旦出现试飞事故,会直接冲击整个产业的舆论环境。香港舆情独特,一旦群情汹涌,政策容易收缩;要防止公众对政府“不做不错,一做就错”的错误印象。为了平衡产业发展与公众安全的诉求,最好是G2B先行先试(例如药物到医院),然后才B2C(小型商品快递)。
5.产业定位约束:缺少制造业基础
香港基本上没有飞行器硬件制造能力,只能做测试、服务、金融、认证,难以形成完整制造产业链;如何吸引低空经济企业来港做研发与测试,又避免只停留在试验而不能商业化落地?这是纲领和工作组要破解的产业困局。因此要通过与大湾区融合做到精准分工。香港的主调是充分配合国家的大策。
总而言之,技术不是最大瓶颈;香港的真正难点是“土地空域稀缺、跨部协同困境、跨境规则衔接、社会风险管控”。这四个方面都要助力AI,以融智学建构解决方案和实施路径。笔者的上述看法,是参考了珠海经济特区相关文献之后的归纳,适配香港行政特区的特殊环境。
AI是低空经济的核心赋能引擎,主要运用于空域管理、飞行器智能控制、商业场景、仿真监管四大板块。笔者在7月30日的文章已经指出,首先要搭建AI驱动的UTM空中交通大脑,结合数字孪生,实现动态空域划分、航线智能规划、飞行冲突自动消解、违规飞行智能预警,解决香港高楼林立、空域碎片化的痛点,实现从人工管控向系统智能管控升级。其次在飞行器端,依靠多模态AI实现复杂环境自主避障、电池与零部件故障预判,提升无人机(需要有短跑道)、eVTOL的运行安全,降低事故风险。
商业化场景应优先落地跨境物流、楼宇基建巡检、应急搜救、测绘勘察;借助AI仿真平台,在虚拟环境完成大量测试,降低真机试飞成本,为监管沙盒和行动纲领的政策制定提供数据支撑。应用AI场景于大湾区跨境协同,首阶段应先行推进港珠澳三地低空航线的调度对接(珠澳的一体化已经相当先进)。
现实瓶颈是高密度城市下算法的可靠性、低空业务的“低时延”(low time lag)算力要求、AI事故责任界定、空间数据跨境治理。只有技术迭代与法规制度同步推进,才能把AI能力转化为低空经济实实在在落地的产业成果。说到底,人才适配是最重要的成功关键要素。这方面,香港在在需才:要有适配的专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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