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逸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但很快被松懈的情绪取代。
“司机在楼下等你,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他极其自然地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木然地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林晚秋身边时,我停下脚步。
“明天几点的飞机?”我看着她。
林晚秋浑身一僵。
求助般地看向顾辰逸和我妈。
我妈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初夏,明早八点的航班,妈亲自送她去机场,你放心。”
我点点头。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出了病房。
初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我强撑了一路的脊背终于垮了下来。
我蜷缩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
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连眼泪都像是干涸了,只剩下眼眶酸痛得要命。
我的孩子死了。
那个在我肚子里待了八个月,会踢我,会回应我心跳的小生命。
在三年前那场车祸里,早就变成了一滩血水。
而我这三年倾注了所有心血养大的孩子。
是他们联手塞给我的野种。
回到家。
推开大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
整个客厅里,全都是涵涵的痕迹。
地毯上的乐高积木,茶几上的儿童绘本。
还有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全家福。
照片里,我抱着涵涵笑得一脸满足。
顾辰逸从背后环抱住我们,眼神宠溺得仿佛能腻死人。
我换下鞋,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径直走进书房,反锁了门。
既然他们能瞒天过海三年。
这个家里,绝对不可能干净得一点痕迹都不留。
我打开顾辰逸的电脑。
密码是我的生日,输入错误。
我又试了涵涵的生日,依然错误。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几秒。
鬼使神差地,我输入了林晚秋的生日。
“咔哒”一声。
屏幕解锁了。
那一瞬间,我甚至感受不到愤怒,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一个处处以我为先的完美丈夫。
电脑密码居然是他出轨对象兼小姨子的生日。
我点开他常用的云盘。
里面所有的文件夹都被清理得很干净。
只剩下一个名为“工作备忘录”的隐藏加密文件夹。
我用同样的密码解开。
里面没有工作资料。
只有密密麻麻的上百张照片和几份扫描件。
第一份扫描件的标题,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眼球。
林初夏胎死腹中引产手术同意书
签名栏里,顾辰逸的字迹龙飞凤舞。
紧接着的第二份。
顾子涵出生医学证明
母亲:林晚秋。父亲:顾辰逸。
出生日期,刚好是我引产后的第二个月。
他们连一天的空窗期都没给我留。
我继续往下翻。
照片里,全都是我这三年未曾见过的画面。
有顾辰逸陪林晚秋在月子中心做产后恢复的合影。
有我爸妈抱着刚出生的涵涵笑得合不拢嘴的视频。
甚至还有一张。
是我刚出院那天,顾辰逸把我哄睡后。
去隔壁房间抱着林晚秋和涵涵的自拍。
配文是:委屈我的大小宝贝了,再忍忍。
再忍忍。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需要被忍耐的神经病。
一个用来给他们私生子提供合法身份和优渥生活的工具人。
“呕——”
强烈的生理性反胃让我猛地推开椅子。
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疯狂地干呕起来。
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却依然觉得这具身体脏得透顶。
不知道在冰冷的瓷砖上坐了多久。
外面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大门处传来密码锁解开的提示音。
我撑着洗手台站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
走出卫生间时,顾辰逸刚好提着早餐进来。
看到我脸色苍白地站在那,他立刻扔下东西大步走过来。
“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不舒服?”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我侧过头,避开他的触碰。
目光落在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旁。
那里放着一盒包装精致的栗子酥。
“怎么买了这个?”我盯着那盒点心。
顾辰逸顺着我的视线看去,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回来路过城南的铺子,刚好出摊了,记得你以前最爱吃,就顺手买了。”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
“顾辰逸,我对栗子过敏,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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