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播年代法治剧《重器》开篇就抛出一桩扑朔迷离的旧案,看得人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一直以来,主角陈一众都活在少年时期的愧疚当中,他总觉得,是自己当初闭口不言,间接酿成了杜晓辉的悲剧。
等到杜晓辉被执行死刑的那一刻,坐在观刑现场的陈一众,手里那支陪伴自己多年的小号,再也吹不出一段完整的曲调。往后漫长岁月里,他始终被这份负罪感裹挟,认定自己亏欠的,是蒙受冤屈的杜晓辉。可随着剧情层层剥开,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真相浮出水面:薛春燕真正的加害者,既不是混混杜晓辉,也不是受人怀疑的老师徐钊,而是一个名叫陶艺红的女人。这个曾经被徐钊伤害,怀过他的孩子,被逼到精神失常的可怜女子,才是躲在暗处的真凶。
故事的开端,定格在姜阳高中的毕业晚会。
舞台之上,陈一众吹奏小号,现场灯火温暖热闹,台下的杜晓辉、薛春燕都在场。谁都想不到,这场热闹的晚会,会是薛春燕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晚会散场之后,平日里就爱惹事的杜晓辉带人拦住薛春燕,当众对她进行调戏。音乐老师徐钊上前阻拦,反被杜晓辉一伙人一顿殴打。陈一众见状立刻冲上去帮忙,奈何势单力薄,直接被打至昏迷。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徐钊拉着薛春燕,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等到第二天清晨,薛春燕的尸体,在一处隧道周边被人发现。连夜的大雨冲刷干净现场大量痕迹,死者裤子褪至脚踝,整个案发现场一片狼藉。警方很快就把侦查目标锁定在了杜晓辉身上。面对审讯,杜晓辉坦然承认自己对女孩实施过猥亵行为,也坦白脱过对方裤子,但他反复辩解,人并不是自己杀害的,自己赶到的时候,薛春燕就已经奄奄一息。
可那个年代刑侦技术有限,办案思路偏向疑罪从有。杜晓辉衣袖留存着死者血迹,身上还有抓挠留下的伤痕,加上他确实有猥亵的行为,多条线索全部指向他。哪怕案件当中疑点重重,杜晓辉依旧被判处死刑,并且立即执行。
其实年少的陈一众,心里早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他曾经撞见薛春燕神色慌乱,衣衫不整地从徐钊的房间走出来,隐约察觉到二人之间,已经逾越正常的师生界限。只是那时候年纪尚小,很多事情他只敢放在心底。
案发当晚冲突爆发的时候,杜晓辉动手殴打徐钊,还当众抖出一桩旧事:徐钊曾经致使学小提琴的女生陶艺红怀孕,走投无路的陶艺红,为此选择跳楼。这番话被薛春燕听见,她当即和徐钊爆发激烈争吵。
后来陈一众和徐钊喝酒谈心,酒后的徐钊也坦言,自己确实伤害过陶艺红。但对于案发当晚发生的冲突细节,他却闭口不谈。案子发生之后,徐钊悄悄藏起和薛春燕的合照,刻意隐瞒二人深夜见面的事实。种种反常举动,让陈一众越发怀疑徐钊。
可徐钊转头就对他讲起“疑罪从无”这四个字。
少年陈一众十分敬重这位懂法律的老师,便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觉得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该随意去怀疑指控别人,于是他选择把所有怀疑全部压在心底,闭口不提。
等他终于下定决心,想要把自己掌握的疑点全部上报警方的时候,噩耗传来,杜晓辉的死刑已经执行完毕。枪响过后,一切都来不及挽回。背负着这份沉重的愧疚,陈一众发奋读书,考入政法大学。也正是在大学课堂之上,他才真正分清,疑罪从无和疑罪从轻,根本就是两码事。回望当年杜晓辉一案,明明漏洞颇多,却判得极重极快,连一丝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无数个深夜,陈一众都在反复回想过往。他总在假设,如果当初自己敢于说出心中的疑点,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认定徐钊就是幕后黑手,也为自己的沉默,白白葬送杜晓辉的人生而自责。但事实上,他一部分想多了,一部分又想得太少。
他想多的地方在于,就算当年他把一切都说出来,结合当时的司法环境,杜晓辉身负流氓罪,依旧很难躲过死刑的结局。
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真凶压根就不是徐钊,而是一直活在故事背景板里的陶艺红。把全部线索串联起来,真相才慢慢浮出水面。
首先可以排除杜晓辉。按照当时的判决结果,无论他认不认可杀人的罪名,等待他的都是死刑。既然结局已定,他完全没有必要拼命否认杀人的罪行。他坦然承认猥亵,恰恰印证,他抵达现场的时候,薛春燕已经遭受重创。
其次徐钊也并非杀人凶手。徐钊口中所说的伤害,更多是精神层面。陶艺红因他跳楼这件事,深深刺痛了薛春燕。以徐钊和薛春燕当时的相处状态,如果他想要下杀手,在桥洞之下就可以动手。并且他并不惧怕陈一众去举报自己,也没有对陈一众进行加害,种种细节,都能够说明他不是行凶之人。
真正动手的是陶艺红。满心嫉妒的她,对薛春燕痛下狠手,将人打晕过去。恰巧杜晓辉这时路过,陶艺红便躲进暗处观望。等到杜晓辉对昏迷的薛春燕做出出格举动之后,陶艺红才完成最后的行凶。杜晓辉稀里糊涂,就成了整件案子的替罪羔羊。
放在那个时代的背景之下,徐钊也难辞其咎。他和学生之间越界的关系,如果被深挖,很大概率也会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不可否认,杜晓辉实实在在成为了冤案的牺牲品。
时隔许久之后,陈一众再次遇见徐钊,所有碎片才拼凑完整,真相终于大白。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少年时期那一次沉默,不只是辜负了一条生命,更是放任一桩彻彻底底的冤案尘埃落定。
四集剧集,接连抛出五桩案子,每一件都照见那个年代法治建设路上的艰难。
流氓罪一案,陈一众为保护女同学挺身而出,手掌被混混捅穿。赶上严打时期,几名混混被从重判处,主犯死缓,从犯被判无期。剧中余高远一句“法治进步总要有人付出代价”,引来同学当场反驳,若是代价落到你的身上,你还能说得如此轻飘飘吗。那个年代的流氓罪覆盖范围很广,有人仅仅跳了一支贴面舞,就落得无期徒刑的下场。
还有颇具讽刺意味的玩具枪抢劫案。嫌疑人拿玩具枪作案,法庭上辩护律师直接照着现成模板念辩护词,完全不结合案情。更离谱的是,办案人员把关键物证枪套私自调换。证据漏洞百出,可法院依旧下达死刑判决,陈一众一行人四处查证,也没能找到有力的翻案证据。
邱阿桂杀夫案更是令人唏嘘。邱阿桂遭受丈夫长达二十年的家暴,丈夫赌输钱财之后,竟然打算把十四岁的亲生女儿送给别人糟蹋。被逼到绝境的邱阿桂挥刀伤人,酿成命案,被定为故意杀人,判处死刑。
院长丁仲祥的想法十分现实,当地家暴案件多发,害怕从轻判决之后,会引发连锁反应。负责审理此案的方淑梅,自己同样深陷家暴泥潭,开庭之前,丈夫当众扇她耳光,她眼神空洞,无声的痛苦,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她一心想要为邱阿桂争取死缓,却被条条框框压下。邱阿桂不肯说出全部实情,不是愚昧,而是她清楚现实,宁愿用自己的性命,换女儿的清白与安稳。
还有教师通奸案,教师和内侄女存在不正当关系,被妻子撞破之后,侄女服药自尽,案件直接被定性成教师强奸。仅仅两个字的差别,就关乎一条人命。辩护人为其据理力争,反倒遭受众人谩骂,被人扔菜叶泄愤。
薛春燕这桩旧案,为整部剧定下沉重的基调。少年时的一次缄默,困住了陈一众的大半辈子。那个年代所谓的发展代价,是拿活生生普通人的命运去填充。蒙冤的杜晓辉,置身风波的徐钊,藏在暗处的陶艺红,还有一辈子活在愧疚当中的陈一众。
国家法治这柄重器,从来不是凭空而来。正是一桩桩冤案,一条条血泪交织的案件,一点点打磨,一步步完善,才走到今天。
法者,治之端也。司法的意义,不在于为发展牺牲个体,而在于守护每一个普通人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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