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日至7日,约旦河西岸卡兰迪亚难民营发生的,是一场把武力、装甲车辆以及压制性的氛围一起推到台前的强压测试。行动造成70多人被带走,50多人受伤,民宅和基础设施也遭到破坏,连记者都一度被枪口直接指向。它到底想向谁传递一个信号:这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8月5日凌晨,以军从隔离墙新开的缺口进入难民营,数十辆军车和推土机同步推进,先把出入口封住,空中有无人机盘旋,楼顶有狙击手,地面则展开逐户搜查。接下来的两天里,整个营地几乎被彻底封锁,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很难出来,现场像被硬生生按进了一个铁盒子里。
卡兰迪亚是被占东耶路撒冷北部最拥挤的难民营之一,居住着大量1948年战争后流离失所者的后代。这里很多居民已经在此生活了几代,可在身份和现实处境上,他们仍然被当作“暂住者”。
以军把这次行动解释为“规模有限的反恐行动”。但从现场画面看,很难让人把“有限”这两个字真正说出口。装甲车反复碾过巷口,民宅被强行闯入,救护车被挡在外面,伤员只能被迫等待。巴勒斯坦方面统计,行动共造成70多人被捕、51人受伤。以方称目标是“武装分子和敌对基础设施”,却没有清楚说明其中有多少人属于武装人员,有多少只是普通住户。
这类说法最常见的一种处理方式,就是把“军事控制”包装成“安全行动”。这其实是在用一种更容易被接受的语言,去掩盖现场的强制性。既然说是反恐,为什么老人、孩子、医护人员以及记者也要一起承受压力?既然说是有限行动,为什么整个难民营像被翻了个底朝天?很多时候,语言并不是单纯用来说明事实的,它也会被拿来给事实盖上一层遮挡。
中国记者黄泽民,身穿标有PRESS字样的记者背心,手里也持有合法证件,在现场守了8个多小时,持续记录以军装甲车进出、巴勒斯坦人被带走的过程。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以军士兵突然把枪口对准了他,整个过程中既没有明确喊话,也没有事先警告。
以军事后解释称,相关区域存在未爆弹药,士兵是在做“安全警示”。但这个说法很难让人完全接受。要是真有安全风险,正常做法应该是疏散、提醒、隔离,而不是把步枪直接对准一名持证记者。记者不是障碍物,也不是火力点,更不是可以随意威慑的对象。尤其是在现场已经具备媒体标识、采访证件和摄像设备的情况下,这种行为更难被理解为单纯误判。
这件事的关键是“为什么会这么做”。现场的身份标识非常清楚,士兵不可能看不见;而且黄泽民在场时间并不短,相关人员来回巡逻的过程中也都能看到。这样突然上前举枪,怎么看都不像简单失误,更像是一种带着威慑意味的动作:别拍了,镜头收起来。
在冲突环境里,最让一些人不安的,往往不是炮声,而是镜头。因为炮火能够摧毁建筑,但镜头会把“官方说法”和“现场现实”之间的差距拍得非常清楚。军方说“精准打击”,镜头里可能是哭喊和废墟;军方说“控制局势”,镜头里可能是被堵在巷口的救护车。事实一旦进入镜头,很多公关式表述就很难继续维持。
近几年,约旦河西岸的定居点问题持续发酵,冲突强度也在不断加码。以色列一方面强调自己是在“维护安全”,另一方面又在占领现实、定居扩张以及日常军事化之间越走越深。但安全并不是靠把社区一次次变成战区就能堆出来的。把居民区当成前线,前线最后也会变成居民区,长期来看只会让矛盾更难收场。
很多看似“控制局势”的行动,实际上是在给更大的不稳定埋下新的雷。今天是封路、抓人、搜家,明天很可能就会换来更强的反弹、更深的仇恨,以及更难修补的裂痕。铁腕手段短期内看上去效率很高,但从长期结果看,常常是在把问题往地下压,压得越狠,反弹也就越强。
中国外交部随后对此事作出明确回应,表示严重关切并予以谴责,要求以方彻查,同时切实保障记者安全。记者不是谁想吓就能吓的,新闻现场也不是谁想改写就能改写的。一个国家如果真要讲规则,就不能只在自己有利的时候讲规则,在自己不舒服的时候就把规则放到一边。
枪口也许能吓住一时,却吓不住真相的流动;镜头也许会被挡住一秒,但事实不会因此消失。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当记者都不得不靠躲开枪口来完成工作时,这个世界距离失控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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