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乐器，天生就是为了索命的。
在南北朝那段乱糟糟的日子里，就真有这么一把琵琶，它不是用什么名贵的紫檀木做的，而是用一个女人的腿骨做的。
弹奏它的人，是亲手杀了那个女人的皇帝；而这把琴，也成了他给自己奏响的送终曲。
这事得从北齐的开国皇帝高洋说起。
咱们聊高洋，得把他当两个人看。
一个是皇帝高洋，一个是疯子高洋。
公元550年，他哥哥高澄稀里糊涂地被家里的厨子给捅死了，烂摊子就甩到了他手上。
那时候的高洋，才二十出头，平时闷声不响，看着有点木讷，谁都觉得他不成器。
可他一上位，手腕那叫一个硬。
他逼着东魏的皇帝把龙椅让出来，自己坐了上去，国号大齐。
当皇帝的头几年，高洋简直就是个模范。
他脑子清楚，干活也利索。
整顿官场，谁贪污腐败就办谁；对外打仗，把北边的突厥、西边的山胡都揍得服服帖帖。
那几年，北齐的国力是实打实地往上涨。
朝堂上的大臣们估计心里都踏实了，觉得跟对了人，这天下总算能安稳几年了。
可谁都没想到，安稳日子太短了。
大概是天保六年，也就是公元555年左右，那个精明强干的皇帝高洋，好像从人间蒸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彻底失控的酒鬼。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喝酒，只要一沾酒，就必须喝到断片。
喝醉了以后，什么离谱的事都干得出来。
他能在皇宫里脱光了衣服，脸上涂着女人的胭脂乱跑；也能在朝堂上摆口大锅，指着哪个大臣不顺眼，就说要把他给煮了。
他亲妈娄太后骂他几句，他喝醉了直接把老太太从座位上掀翻，还嚷嚷着要把她嫁到北边的胡人那里去。
晋阳的宫殿，曾经是他处理国事、指挥千军万马的地方，慢慢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屠宰场。
大臣们每天上朝，跟上刑场没什么两样，谁也不知道今天皇帝的酒杯里，是敬你的，还是要你命的。
整个北齐的朝廷，就活在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皇帝的阴影底下。
就在这种人人自危，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日子里，一个叫薛氏的女人，被送进了宫。
她本来是都城邺城一个挺有名的歌女，弹得一手好琵琶。
人长得怎么样，史书上没细说，但她的琴声，肯定是到了能勾魂的境界。
不然，也不会被高洋的下人从民间挑出来，送到这个人间地狱里来。
薛氏进宫，一开始可能还觉得是福气。
皇帝喜欢听她弹琴，走到哪都带着她。
在高洋那些清醒和疯癫的夹缝里，似乎只有薛氏的琵琶声能让他安静下来。
史书上说，高洋每次大摆宴席，都得让薛氏在旁边弹着琵琶。
酒喝到兴头上，他会一把搂住薛氏，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专门为他一个人弹唱。
他甚至还专门给她修了个“琵琶亭”，好像要把这天底下最好听的声音，永远锁在自己身边。
这种宠爱，跟火炭一样，看着暖和，一碰就得掉层皮。
这不是什么郎情妾意，而是一个疯子对自己玩具的绝对占有，不许任何人碰，也不许有任何瑕疵。
有一次开宴会，薛氏弹着弹着，琵琶弦“嘣”地一声断了。
这本是常有的事，可她吓得脸都白了。
高洋看见了，没安慰她，反而觉得是旁边调音的乐师没干好活。
他拔出随身的刀，走到那个乐师面前，一刀就结果了人家性命。
血溅到了琵琶上，他擦都懒得擦，回头抱着还在发抖的薛氏，笑着说：“你看，这下再也不会断弦了。”
他用别人的命，来表达他对薛氏的“爱”。
这种畸形的关系里，悲剧是早晚的事。
导火索很快就来了。
薛氏有个姐姐，看着妹妹在宫里这么受宠，就动了心思。
她求薛氏跟高洋说说，想给自己的爹弄个“司徒”的大官当当。
外戚想干政，这在哪个朝代都是皇帝心里的一根刺。
高洋听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满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他又摆了宴席，请了薛氏的姐姐。
酒过三巡，他突然下令，让人把薛氏的姐姐拖出去，他自己拿起一把铁锥，亲手把那个女人给砸死了。
薛氏当时就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高洋走过去，一边用手给她擦眼泪，一边用那种特别温柔的口气说：“我杀了她，才是真的为你好啊。”
薛氏大概在那一刻才彻底明白，她得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恩宠，而是悬在脖子上的一把刀。
这把刀什么时候掉下来，只看那个男人的心情。
天保九年，也就是公元558年，这把刀终于落下了。
那天宫里又是一场大宴，酒气和杀气混在一起。
高洋喝得醉醺醺的，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说薛氏在进宫以前，跟他叔叔清河王高岳有点来往。
这事本来很正常，那时候的王公贵族跟有名的艺人有点交情，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这话传到一个疯子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成了背叛的铁证。
高洋晃晃悠悠地拔出刀，指着薛氏，眼睛里全是血丝：“你是不是跟他好过？”
整个大殿里，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文武百官们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柱子。
薛氏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可能想辩解，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那把冰冷的刀，干净利落地划过了她的脖子。
人头落地，宴会上的音乐也停了。
事情到这里，已经够吓人了。
可高洋接下来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魔鬼。
他没有让人把尸体拖下去，反而走过去，把那具还在流血的无头尸身抱进自己怀里，任凭鲜血染红他的龙袍。
他就这么抱着一具尸体，回头跟大臣们说：“接着喝，怎么不喝了？”
那场面，恐怕是很多人一辈子的噩梦。
宴会散了，高洋摇摇晃晃地把薛氏的尸体抱回自己的寝宫。
没过多久，宫里的几个手艺最好的工匠被连夜叫了过去。
他们跪在地上，不知道皇帝要干什么。
然后，高洋下了一道命令，一道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命令。
他指着那具尸体说：“把她的腿骨拆下来，给我做成一把琵琶。”
工匠们哆哆嗦嗦地接了活，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还有命在，还是该恐惧自己正在做的事。
几天后，一把泛着森森白光的骨制琵琶被送到了高洋面前。
当他接过那把琵琶的时候，这个前几天还亲手杀人的暴君，突然就崩溃了。
他抱着那把用爱人骸骨做成的乐器，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佳人再难得！
佳人再难得啊！”
他亲手把最珍贵的东西打得粉碎，然后用碎片给自己做了一个纪念品，用来哀悼那个被他毁灭的美好。
从那以后，高洋就彻底疯了。
他把那把人骨琵琶当成了宝贝，整天抱在怀里。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在大殿里，对着空座位弹奏，弹完了还举起酒杯说：“薛嫔，你怎么不喝？”
他让宫里最好的画师给薛氏画遗像，画好了，他看了一眼就撕得粉碎，嘴里咆哮着：“画得一点都不像！”
他沉浸在自己制造的悲剧里，无法自拔，也把整个北齐拖进了深渊。
一年后，公元559年，高洋死了。
长期的酒精中毒和精神错乱，让他这个年仅33岁的身体彻底垮掉了。
他给北齐打下了一个不错的家底，但也亲手给这个短命的王朝挖好了坟墓。
他死后，有人提议，把那把人骨琵琶作为陪葬品，跟他一起下葬。
他的儿子，新上位的皇帝高殷，冷冷地拒绝了。
最后，那把见证了一个皇帝从英主到恶魔全过程的琵琶，被扔进了皇宫的仓库。
没过多少年，北齐灭亡，邺城陷入一片火海，那把用骸骨制成的乐器，连同它背后的所有血腥和疯狂，都化为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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