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1年,我成了全厂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全厂都骂我是天底下最傻的接盘侠,说我为了编制,甘愿给别人养孩子。

连我最好的兄弟都指着我鼻子骂:“上赶着戴绿帽子,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新婚夜,我抱着被子正要去沙发凑合,怀孕四个月的苏晚晴突然从背后拉住我。

“江卫国,你别走。”

我僵在原地:“晚晴,你放心,我不会碰你,等孩子生下来……”

话没说完,她把一张盖着红章的纸塞进我手里,声音颤抖:“你先看这个。”

当我看清亲子鉴定上“生物学父亲”那栏的名字时,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我以为我只是接盘,娶一个怀孕的女人。

没想到这个孩子的父亲,竟然是这样一个我连得罪都不敢得罪的人。

01

1991年4月十二号的下午,我攥着盖着红色公章的加急文件,站在锦州市纺织厂家属院的楼下反复整理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我叫江卫国,今年25岁,是纺织厂保卫科的一名合同制干事,说白了就是给正式工打杂跑腿的边缘人。

厂里有编制的老员工都随口喊我小江,没编制的临时工客气地叫我江干事,背地里都喊我“那个丰润县来的乡下小子”。

我爹是丰润县农机站的老工人,1989年厂子改制下了岗,只能在村口摆个修车摊勉强维持生计。

我妈在镇上的菜市场卖自家种的青菜,一斤菜最多赚五分钱,起早贪黑一个月也攒不下十块钱。

我1989年从县武警中队退伍,托了我爹一个老战友的人情才进了纺织厂保卫科,签的是三年一签的临时合同。

我每个月的工资是四十二块钱,除去吃饭和寄给家里的二十块,剩下的连买一包好烟都要犹豫半天。

在纺织厂这个等级分明的地方,我属于看见谁都要主动点头哈腰、听见谁喊都要跑着过去的最底层。

科长喊我去搬货我得跑着去,副科长让我去买烟我得自己垫钱,就连食堂的打菜阿姨我都不敢得罪。

那天下午,保卫科王科长把一份牛皮纸封装的文件重重拍在我的办公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吩咐我立刻送到苏处长家里。

苏处长就是苏振邦,纺织厂的常务副处长,主持厂里的全面工作,正处长的位置已经空了快两年,他是板上钉钉的接班人。

整个锦州市纺织系统里,苏处长家的门不是我们这些底层临时工敢随便敲的,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应了声好。

我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骑着从老乡那里借来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路蹬得飞快往家属院赶。

到了家属院门口,我连忙跳下车,在台阶上反复蹭着皮鞋上的泥点,这双皮鞋还是我退伍时买的,鞋尖已经补了两次。

我蹲在地上用指甲抠着裤腿上的泥印,抠了半天也没抠干净,最后只能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往楼上走。

上到三楼,我在苏家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松松地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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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像水一样清澈,看着我轻声问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瞬间就紧张得嗓子发干,结结巴巴地回答说我是纺织厂保卫科的,来给苏处长送加急文件。

她笑着点了点头,侧身让出半个身子对我说:“进来吧,我爸在书房看文件呢。”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又低头擦了擦鞋底,生怕把她家干净的地板踩脏了。

她看到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温柔地提醒我说不用擦了,直接进来就好。

我红着脸哎了一声,低着头跟在她的身后往书房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把我领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对里面说:“爸,厂里保卫科的同志来送文件了。”

苏处长很快从书房里走出来,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签完字把回执递给了我。

我双手接过回执,连谢谢两个字都说得磕磕巴巴,说完就转身想赶紧离开这个让我局促的地方。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端着一杯冲好的麦乳精走过来递给我,叮嘱我说外面风大,喝口热的再走。

我看着那个印着“劳动模范”字样的搪瓷缸子,手都在抖,接过来之后连一口都不敢喝,只是捧在手里。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我连忙把麦乳精放在茶几上,跟苏处长道了别就逃也似的跑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她就是苏处长的独生女苏晚晴,我早就听厂里的人说起过她。

她是锦州师范专科学校的毕业生,现在在厂子弟小学当语文老师,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是厂里很多年轻小伙的梦中情人。

而且我还听说,她正在跟省工业厅副厅长赵宏远的儿子赵磊谈恋爱,赵磊就在我们厂生产科挂职锻炼。

我骑着自行车往厂里赶,四月的风刮在脸上有点凉,却吹不散我脸上的热度。

我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接过搪瓷缸的手,手心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我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江卫国啊江卫国,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是天上的云,你是地上的泥。

你连她递的一杯麦乳精都不敢喝,还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呢。

02

从四月到七月这三个月里,我前后一共去苏处长家里送了六次文件,每次开门的都是苏晚晴。

她每次都会给我倒一杯热水,有时候是麦乳精,有时候是白糖水,从来没有因为我是临时工就看不起我。

第三次去送文件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她从厨房里端出两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塞给我。

她说我骑车回厂里路远,肯定饿了,让我揣在兜里路上吃,别饿着肚子干活。

我嘴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不用了谢谢您,说完就想把馒头还给她。

她不由分说地把馒头塞进我棉袄的内兜里,还帮我拉好了拉链,催促我赶紧拿着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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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红着脸哎了一声,跟她道了谢就下楼了,一路上都能感觉到怀里馒头的温热。

骑回厂里之后我没舍得吃,把馒头放在枕头底下,一直放到晚上下班才拿出来。

那两个馒头已经凉透了,我坐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就着一口白开水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心里又甜又酸,甜的是她对我的善意,酸的是我们之间遥不可及的差距。

第四次去送东西是五月底的一个下午,那天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出门的时候没带雨衣,浑身都被淋透了。

我从苏家出来之后站在楼道里等雨小一点,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没过几分钟我就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苏晚晴拿着一件军绿色的雨衣跑了下来。

她把雨衣递到我手里,皱着眉头说这么大的雨怎么能不穿雨衣就走,会感冒发烧的。

我连忙摆手推辞说不用不用,我跑回去就行,很快就能到厂里。

她却固执地把雨衣塞到我怀里,说让我明天再还给她就行,说完就转身跑上了楼。

我撑开那件带着淡淡皂角香味的雨衣,走进雨里,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楼道口看着我,看到我回头就冲我挥了挥手,我也僵硬地冲她笑了一下。

第二天我特意提前一个小时下班,把雨衣拿到水龙头底下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

我用宿舍里唯一的一块旧毛巾把雨衣擦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还特意去小卖部买了一包水果糖想感谢她。

我攥着那包水果糖上楼敲门,开门的却不是苏晚晴,而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

他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看着我用带着优越感的语气问道:“你是谁?找晚晴有事吗?”

我瞬间就认出了他,他就是赵磊,省工业厅副厅长的儿子,苏晚晴的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回答说我是保卫科的江卫国,昨天借了苏老师一件雨衣,今天来还给她。

赵磊哦了一声,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晚晴,说保卫科的小同志来还雨衣了。

苏晚晴很快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我之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开口问我怎么这么早就送来了。

我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雨衣递过去,结结巴巴地解释说不早,这是应该的,说完就想把那包水果糖也递过去。

赵磊却在这个时候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香烟,抽出一根递给我,笑着问我小同志怎么称呼。

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僵在原地,手里的水果糖被攥得变了形。

赵磊很会做人,把香烟硬塞到我手里,说抽一根别客气,都是一个厂里的同事。

我嗯了一声,把香烟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没敢看苏晚晴的眼睛,说了句我先回厂里就转身跑下了楼。

下了楼之后我把那根红塔山香烟从耳朵上摘下来,捏在手里揉得粉碎,扔进了路边的花坛里。

我又把攥了一路的那包水果糖掏出来,狠狠扔在了地上,糖块撒了一地,就像我此刻破碎的心情。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护城河边,从兜里掏出一包最便宜的大生产香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我抽了整整一包烟,抽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河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对着浑浊的河水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江卫国,你别再做白日梦了。

人家是要嫁副厅长儿子的人,你一个乡下出来的临时工,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说完我把烟头狠狠摁在水泥地上,蹬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回了宿舍。

那一夜我下定了决心,往后再去苏家送文件,进门就送,送完就走。

不喝水,不接东西,不多说一个字,人得有自知之明,不能痴心妄想。

03

七月底的时候,厂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大消息,苏晚晴和赵磊分手了。

赵磊没几天就办好了调动手续,急急忙忙地调回了省厅,连一场简单的欢送饭都没有办。

一开始厂里的人还遮遮掩掩地议论,说两家长辈因为婚事的事情闹了矛盾,门不当户不对所以分了手。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我知道就算他们分了手,也轮不到我这样的人。

八月中旬的一天,王科长又派我去苏处长家里送一份生产报表,我敲开门之后吓了一跳。

才半个多月没见,苏晚晴就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了出来,眼睛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她接过文件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连笔都差点拿不住,我低头想走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刀子划过的痕迹,我心里猛地一紧,没敢再看第二眼。

我转身要走的时候,苏晚晴突然在背后叫住了我,轻声喊了一句江同志。

我回头看着她,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这阵子一直帮我们家送东西。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嗯了一声,然后匆匆下了楼。

骑车回厂里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她那句话,我总觉得她的语气里藏着很多说不出口的委屈。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总觉得心里堵得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几天,苏晚晴怀孕的消息就从厂医院那边传了出来,一下子就在厂里炸开了锅。

医院的护士跟厂里很多人的家属都是熟人,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纺织厂和家属院。

有人说赵磊根本就不想负责任,知道苏晚晴怀孕之后就立刻甩了她回了省城。

有人说苏家本来想逼着赵家娶苏晚晴,结果被赵副厅长狠狠羞辱了一顿,两家彻底撕破了脸。

还有人说苏晚晴自己不检点,未婚先孕,把苏处长的脸都丢尽了,以后再也嫁不出去了。

我亲眼见过苏处长两次,一次是他在办公室跟一个老部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进去送开水的时候,正好听见他叹了口气说,要是孩子没了,晚晴这辈子就毁了。

那个老部下也跟着叹了口气,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另一次是他从外面回来,脸色黑得像锅底,进了办公室之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整整一下午都没有出来。

后来我听厂里的老人说,苏处长正在到处托人给他女儿找对象,想找个愿意娶她的人。

他找了好几个条件合适的,有他老部下的儿子,有厂办公室的秘书,还有财务科的会计。

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答应这件事,谁都知道赵宏远是省工业厅的副厅长,得罪了他以后就别想在纺织系统混了。

跟我一个宿舍的王铁柱跟我是丰润县老乡,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那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王铁柱骂骂咧咧地说,这帮人平时在苏处长跟前舔得跟孙子似的,真到事儿上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句话也没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王铁柱看我不吭声,用胳膊肘碰了碰我问道,卫国,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你不觉得那姑娘太可怜了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可怜又能怎么样,我们又帮不上什么忙。

王铁柱咬了一口馒头,含糊地说,也是,咱们就是两个临时工,能帮上什么忙呢。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一个人去了城西的公园,在长椅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我脑子里全是苏晚晴苍白的脸和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江卫国,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指指点点,看着她这辈子就这么毁了吗。

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04

八月二十二号的晚上,我拎着两瓶二锅头和一包桂花糕,敲开了苏处长家的门。

苏处长正在客厅里抽烟,整个客厅都烟雾缭绕的,他看到是我之后愣了一下。

他皱着眉头问道,小江,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又有什么文件要送吗。

我把酒和桂花糕放在茶几上,站在原地没坐,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

苏处长看我这个样子,把手里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催促我说有话就说,杵在那里干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苏处长深深鞠了一躬,硬着头皮说出了那句我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

我说:“苏处长,我想娶晚晴老师,我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我愿意娶她。”

屋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客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苏处长猛地站了起来,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仿佛要把我看穿。

苏晚晴听到声音从里屋走了出来,站在门帘后面,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眼睛里满是震惊。

苏处长开口问道:“江卫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晚晴现在怀了四个月的身孕吗。”

我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说我知道,全厂的人都在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赵磊的,我都知道。

苏处长绕着我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我面前,沉声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图什么。”

“你是图我这个副处长的位置,还是图我能给你转成正式编制,你老实说。”

我看着苏处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说:“苏处长,我什么都不图。”

“我知道我配不上晚晴老师,她是大学生,我只是个乡下出来的临时工。”

“但是我能保证,我这辈子都会对她好,不会让她再受一点委屈,不会让别人再指着她的脊梁骨骂。”

苏处长没说话,他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之后冷冷地说:“你想清楚,这件事一旦定下来,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你要是娶了晚晴,以后全厂的人都会看不起你,都会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你能承受得住吗。”

我坚定地回答说:“苏处长,我已经考虑了整整一个星期了,我想清楚了,我不后悔。”

苏处长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问道:“这件事你跟你爹妈说了吗,他们同意吗。”

我说:“我明天就回丰润县跟他们说,我相信他们会理解我的。”

苏处长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说:“你先回去吧,等我消息。”

我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门帘后面传来了轻轻的抽泣声。

我没敢回头,快步走下了楼,扶着楼道里的栏杆,腿一软就蹲在了地上。

我蹲在那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回了丰润县老家,我妈正在院子里摘青菜,看到我回来很惊讶。

我在我妈身边蹲了半天,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憋了很久才开口说:“妈,我要结婚了。”

我妈手里的青菜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问道:“跟谁啊,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我说:“跟我们厂苏副处长的女儿,苏晚晴老师。”

我妈愣住了,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又问:“人家那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上你呢。”

我低着头没吭声,我妈是个聪明人,她看我这个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把青菜放在篮子里,坐在小板凳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道:“那姑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妈又问:“她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有孩子了。”

我又嗯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

我妈手里的菜篮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青菜撒了一地,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儿啊,你是不是心里喜欢这个姑娘。”

我没说话,眼泪却掉得更凶了,砸在我妈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我妈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温柔地说:“那你就娶吧,妈不拦你。”

“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你爹也没本事,咱们家从来没沾过什么光。”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能过得好,妈就什么都不在乎,咱们家也没资格嫌弃人家。”

我抱着我妈,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我爹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也偷偷抹了抹眼泪。

05

我要娶苏晚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锦州市纺织厂,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说我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给别人当接盘侠。

保卫科的王科长拍着我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小江啊,你可真是走了大运了,以后就是苏处长的女婿了。”

我知道他是在讽刺我,只能陪着笑说:“科长您说笑了,我就是想跟晚晴老师好好过日子。”

王科长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没过多久就给我安排了最脏最累的夜班巡逻工作。

食堂里总有人故意大声议论,说有些人真是想攀高枝想疯了,连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都愿意娶。

还有人说我就是个软饭男,为了一个正式编制,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

我端着饭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默默地找个角落坐下吃饭,心里却像针扎一样疼。

家属院的张大妈更是见人就说,说苏处长的女儿肚子都四个月了,江卫国真是傻得可怜。

她说那孩子可是省厅副厅长的孙子,江卫国这辈子都得替别人养孩子,永远抬不起头来。

我每天下班回宿舍,路过家属院的时候,总能听见这些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我攥紧了自行车的车把,咬着牙往前走,从来没有回头过,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辩解过。

最难熬的还是王铁柱那一关,他知道消息的第二天傍晚,就把我堵在了宿舍楼下的车棚里。

他红着眼睛,冲我吼道:“江卫国!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是不是傻!”

我没说话,默默地把自行车锁好,转身想回宿舍。

王铁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使劲把我拽了回来,一巴掌拍在自行车的车架上。

哐当一声巨响,引来了周围很多人的围观,王铁柱却不管不顾,继续冲我吼。

他说:“你知道全厂的人都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是接盘侠,说你是软饭男!”

“那孩子是赵磊的!是副厅长的孙子!你这辈子都得替别人养孩子!你图什么啊!”

我推开他的手,低着头说:“铁柱,你别管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王铁柱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不管你谁管你!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我看着你往火坑里跳,我能不管吗?你以为苏处长会真的把你当女婿看吗?”

“你以为他会给你转正式编制吗?你做梦!他只是找不到别人了,才会让你接盘!”

我抬起头看着王铁柱,认真地说:“铁柱,我不是为了编制,也不是为了苏处长的位置。”

王铁柱愣了一下,他后退了一步,疑惑地问道:“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为了苏晚晴,我喜欢她,我想照顾她一辈子。”

王铁柱彻底愣住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水泥台子上,掏出烟来给我递了一根。

我接过来,他给我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根,两个人都沉默着抽烟,谁也没说话。

他抽了一口烟,闷声说道:“操,你他妈早说啊,早说你喜欢人家,我也不会这么生气。”

我说:“早说也没用,我配不上她,要不是出了这件事,我连跟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王铁柱骂了一句,又说:“那你也不能这么傻啊,你娶了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我说:“抬不起头就抬不起头,只要能跟她在一起,能好好照顾她,我什么都不在乎。”

王铁柱把烟狠狠摔在地上,骂道:“江卫国,你真是我见过最傻的傻子!”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吼道:“你们的婚礼我不去!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难过又感动,我知道他是真心为我好,只是不理解我的选择。

那天晚上,宿舍里的另一个同事躺在床上,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卫国,全厂的人都等着看你新婚夜的笑话呢。”

我没接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看吧,随便他们怎么看,我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06

九月十六,农历八月初九,是我和苏晚晴结婚的日子。

我们的婚礼办得非常简单,就在家属院的食堂里摆了三桌酒席,来的人也不多。

只有苏处长的几个老部下和一些远房亲戚,还有我爹我妈从丰润县赶了过来。

我爹腿脚不好,拄着一根拐杖,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才到锦州,一路上颠簸得厉害。

我妈穿了一件她压箱底的花布衬衫,那是她结婚的时候做的,平时从来舍不得穿。

保卫科的王科长来了,喝了一杯酒,坐了不到十分钟就借口家里有事匆匆走了。

厂里的其他领导一个都没来,只有几个平时跟我关系还不错的临时工过来帮忙。

王铁柱最后还是来了,他穿了一件半旧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

他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闷头喝酒,谁也不理,也不跟我说话。

苏晚晴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是宽松的款式,但还是能明显看出她凸起的肚子。

她全程都低着头,脸色苍白,很少说话,敬酒的时候也是我陪着她,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隔壁桌有人压着嗓子议论说:“你看那肚子,都四个月了,也不知道是谁的种。”

另一个人接话说:“还能是谁的,肯定是赵磊的呗,也就是江卫国这个傻子愿意接盘。”

还有人说:“苏处长也是没办法,实在找不到别人了,只能找个临时工凑合了。”

苏晚晴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我连忙攥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别在意。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感激和愧疚,我冲她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端着酒杯,挨桌给大家敬酒,每一桌都深深地鞠一躬,腰弯得很低。

敬到我爹妈那桌的时候,我妈看着我,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爹拍了拍我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敬到苏处长那桌的时候,苏处长破天荒地站了起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站起来敬酒。

他端着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一仰头就把杯里的白酒喝光了。

他放下酒杯,冷冷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沉声说道:“今天是我女儿和女婿结婚的大喜日子。”

“有什么闲话,等出了这个门再说,谁要是在我的酒席上胡说八道,就别怪我苏振邦不客气。”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底下的议论声瞬间就消失了,没人敢再吭声。

敬到王铁柱那桌的时候,他还是低着头喝酒,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

我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轻声叫道:“铁柱。”

他没吭声,继续喝酒,我又往前递了递酒杯,说:“铁柱,给我一个面子。”

王铁柱慢慢抬起头,我看到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布满了血丝。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跟我重重地碰了一下,闷声说道:“江卫国,你记住。”

“要是以后你过得不好,要是苏家人欺负你,你就回丰润县,我王铁柱养你一辈子。”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我点了点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铁柱,谢谢你。”

王铁柱摆了摆手,没再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喝酒,只是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婚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我送我爹我妈去招待所住。

我妈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我说:“儿啊,晚晴是个苦命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别跟她吵架,别让她受委屈,她怀着孕呢,情绪不能激动。”

我点了点头,说:“妈,我知道,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你放心吧。”

我爹拄着拐杖,慢慢说道:“卫国,你自己选的路,就要自己走下去,别后悔。”

我说:“爹,我不后悔,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从招待所出来,我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家走,夜里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心里一直在想,新婚夜我该怎么办,我要不要跟她分房睡。

她怀着四个月的身孕,身子不方便,而且我们俩也不熟,我怕会吓到她。

我跟自己说,还是分房睡吧,我去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上,别让她为难。

07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新房是苏处长给我们安排的,在家属院后面的一栋小楼里。

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家具都是新的,苏处长已经提前帮我们布置好了。

我推开门,看到苏晚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还穿着那件粉红色的连衣裙,没有换衣服。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样。

我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帽架上,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说:“你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卧室睡觉吧。”

“我去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上就行,你不用管我,有事就喊我。”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走到卧室门口,进去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我在沙发上铺被子的时候,她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我铺好被子,回头对她说:“好了,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说完就转身想关灯,她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叫住了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她说:“江卫国,你别走。”

我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她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一样,我瞬间就僵住了。

我心跳得厉害,连忙想抽回手,结结巴巴地说:“晚晴,你别这样,我真的去沙发上睡就行。”

“我不会打扰你的,你放心,我说到做到,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她却没有松开我的手,反而拉着我的手,轻轻放在了她凸起的肚子上。

我腾地一下脸就红到了耳朵根,浑身都僵硬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她哽咽着说:“江卫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委屈你了。”

“我知道全厂的人都在笑话你,都在说你傻,都是我害了你。”

我连忙说:“晚晴,你别这么说,我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这都是我自愿的。”

“我娶你,就是想好好照顾你和孩子,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她摇了摇头,拉着我的手慢慢走到床边,让我坐在床沿上。

她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白色的牛皮纸信封,递到我面前。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地说:“江卫国,你打开看看这个。”

我看着那个信封,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她想跟我签什么协议,说等孩子生下来就跟我离婚。

我以为她心里还放不下赵磊,以为她只是想利用我给孩子一个名分,我什么都想到了。

我接过那个信封,手一直在抖,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是省人民医院的检验报告单,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是一份亲子鉴定。

1991年的时候,亲子鉴定还是非常稀罕的东西,得托很多关系花很多钱才能做。

我知道这张纸的分量,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低头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

我的眼睛先扫到了母亲那一栏,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苏晚晴三个字。

然后我的目光移到了生物学父亲那一栏,当我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三个字不是赵磊,绝对不是赵磊!

那是一个我连想都不敢想的名字,一个在锦州市一手遮天,我根本惹不起的大人物!

我盯着那张纸上的名字,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拿不住那张纸。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从背后狠狠砸了一棍子,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抬头看着苏晚晴,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那张纸从我颤抖的手里飘了下来,落在了地上,我蹲下去想捡,却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苏晚晴看着我,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她哭着说:“江卫国,我对不起你,我真的没想骗你,我也是被逼无奈。”

“我嫁给你,是因为我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我看着地上那张亲子鉴定报告,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浑身冰凉,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我终于明白,我以为自己只是娶了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只是当了一个普通的接盘侠。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的父亲,竟然是这样一个我连得罪都不敢得罪的人。

我这哪里是跳进了火坑,我这是跳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