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故事纯属虚拟,请勿当真。
为了哄宠妾孟晚棠开心,我被夫君送去静尘庵清修。
八年后,他为了儿子的婚事上门找我。
“景珩大婚,婚书还缺你的署名,赶紧签了,别误了吉时。”
静尘庵的破木门被人推开,顾晏舟一身华衣锦袍踏进来,开口命令道,半句没问我这八年过得是死是活。
身侧宠妾孟晚棠柔声打圆场:“姐姐别怪侯爷心急,周家侍郎最看重礼法,没您正妻亲笔署名,这婚事便作不得数。”
我那八年未见的亲生儿子更是护在姨娘身前:“母亲,姨娘操持侯府八年不易,您何必处处为难。”
我手里忙着给小儿子做春衣,头都没抬:“求人办事,总得有求人的姿态。”
三人脸色骤变正要发作,里屋跑出个六岁小娃娃,拽住我衣袖喊娘亲。
顾晏舟看清孩子的长相,脸色瞬间发白,声音颤抖:“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01
我在静尘庵清修的第八个年头,终于等来了我那位名义上的夫君,永宁侯顾晏舟。
他踏着院内落满青苔的青石板走进这清冷院落时,开口既没有问我这些年身子是否康健,也没有半分愧疚神色。
他站在堂屋门口,语气平淡得如同吩咐下人一般开口说道:“景珩要成亲了,婚书之上还缺你这个正牌母亲的署名。”
我那个整整八年未曾见过一面的亲生儿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顾晏舟的宠妾孟晚棠,眉眼间满是依赖与亲近。
那少年看向我的时候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开口说道:“姨娘替您操持侯府里里外外整整八年,如今府中诸事安稳,我也要成婚成家了。”
“往后母亲什么都不必费心操劳,只管回府安安稳稳享清福便是,不必再操心府中杂事。”
我握着剪刀的手微微一顿,指尖落在手中那匹柔软的春缎之上,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那剪刀正裁着一匹花色清淡的春日料子,尺寸窄小,分明是给幼童做春衫用的。
享清福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轻飘飘说出来的时候,只让我觉得无比讽刺,连指尖都泛起了一丝凉意。
他们把我囚禁在这破旧偏僻的庵堂里整整八年,如今妾室坐稳了管家位置,儿子也长大要成婚,需要正妻署名撑场面了,才想起我这个明媒正娶的侯府夫人。
这样的日子也能被称作享清福,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在心底冷冷笑了一声,暗自庆幸自己早就对这对父子没了半分期待,也不稀罕所谓的侯府夫人名分。
顾晏舟见我始终沉默不语,目光只落在手中的布料上,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满。
“你在这庵堂里清修了这些年,倒是还有闲情逸致做这些针线活计,半点不见悔过之心。”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指责与不耐,开口催促道:“这衣服裁得这样小,景珩根本穿不下,你还是赶紧把婚书署押了,别耽误了景珩大婚的吉时。”
我没有抬头看他的脸色,依旧沿着画好的粉线稳稳剪下去,剪刀划过绸缎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八年不见,永宁侯一踏进这庵堂的门,开口就是讨要东西,难道没人教过你,求人办事该有求人的姿态吗?”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堂屋之中,让顾晏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开口说道:“苏明玥,你别忘了,你还是我明媒正娶的侯府正妻。”
“在自己嫡长子的婚书上署押画押,本就是你身为母亲、身为正妻的本分,谈何求人办事。”
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放下手中的剪刀缓缓开口说道:“若不是你今日特意提起,我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还有永宁侯府正妻这一层身份了。”
“是啊,我是这侯府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正妻,一个被你们关在这小院里,整整囚禁了八年无人问津的正妻。”
站在一旁的孟晚棠闻言,立刻向前迈了半步,姿态放得极低,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
她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柳絮,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委屈开口说道:“姐姐千万别怪侯爷,他也是心里着急孩子的婚事,一时失了分寸才口无遮拦。”
“景珩要娶的姑娘,是吏部侍郎周大人家里的嫡出小姐,家世品行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
“两家已经将婚事定在了两日之后,所有的聘礼流程都准备妥当了,就差最后一道手续。”
“可周家那位侍郎大人最看重礼法规矩,非说聘书上缺了正妻的亲手署押,不肯承认这婚书是齐全有效的。”
“姐姐到底是景珩的亲生母亲,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孩子的终身大事,因为这点小事就给耽误了吧。”
八年的光阴匆匆而过,孟晚棠的模样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是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姿态。
她依旧喜欢穿一身素净的浅色系衣裙,眉眼总是习惯性地低垂着,看起来楚楚可怜。
那副模样像极了风中一朵随时可能凋零的小白花,总能轻易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可只有我心里清楚,这朵看似柔弱的白花,根须早就深深扎进了侯府的中馈大权里,也扎进了顾晏舟那点浅薄的良心之中。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意味开口说道:“孟姨娘这八年来,不是一直替侯爷掌管着侯府上下的大小事务么?”
“怎么如今连一张小小的婚书,都没办法替晚辈签字作数,还要大老远跑到这庵堂来寻我?”
孟晚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难堪与怨毒,却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这些年在侯府里被下人捧着敬着,早就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妾室的身份,处处以侯府主母自居。
她能插手府中账目,能训斥府中下仆,能日日夜夜陪在顾晏舟身边红袖添香,可到了婚书这样正式的文书上,她连落下一个字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我不肯拿出正妻的印信,不肯在婚书上署名,这门婚事就永远卡在这一步,根本没办法顺利进行下去。
顾景珩这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指责。
“母亲,姨娘这些年来为侯府上下操劳辛苦,已经十分不易,您又何必处处与她为难,揪着这些细枝末节不放呢。”
我这才第一次真正抬起眼,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阔别了八年的亲生儿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十四岁的少年身形已经抽条长高,像春日里拔节的青竹,眉眼轮廓分明承袭了我的模样。
可他居高临下看人时那股子冷淡刻薄的劲儿,却活脱脱是顾晏舟的翻版,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凉薄自私。
我缓缓放下手中修剪布料的银剪,抬眼望向他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你方才叫我什么?”
顾景珩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怔了怔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口答道:“母亲。”
我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与荒凉。
“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的母亲,那你唤这声母亲,是因为心里当真还记挂着我这个娘亲?”
“还是因为今日要用我的印信署名,不得不做这番表面功夫,演一出母慈子孝的戏码?”
他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戳穿的难堪,但很快就被惯常的不悦与抵触盖了过去。
“这些年姨娘替我操持里外,替我侍奉祖母,替我打理侯府上下的大小事务,她虽只是个妾室,却比你更像我的母亲。”
“如今父亲愿意接你回府已是给了天大的体面,你何必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平白让旁人看了笑话。”
我听着听着,竟真的笑出了声,只觉得八年不见,这孩子个子蹿高了,脑子却半点没跟着长进。
“顾景珩,你今年该有十四岁了吧?”
他皱了皱眉,不明白我为何突然问起年纪,语气生硬地开口答道:“是。”
我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力道。
“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说话还像三岁没断奶的娃娃,是非不分,连好坏都辨不清楚。”
顾景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一直站在他身侧的孟晚棠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柔柔地开口打圆场,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姐姐,景珩终究还是个孩子,心性单纯,你何苦同他这般计较,气坏了孩子可怎么好。”
“你若心里有怨有气,只管冲着我来便是,没必要拿孩子撒气。”
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她时格外平静,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放心,自然少不了你那一份,孩子养成这般蠢笨是非不分的模样,你这个教他的姨娘责任最大。”
孟晚棠的眼眶瞬间就蓄满了泪水,微微垂着头,肩膀轻轻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最擅长用这招梨花带雨的戏码,只要那双眸子泛起水光,顾晏舟便会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负了她、欺了她。
果然,顾晏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像蒙上了一层寒霜,语气里压着满满的怒意。
“苏明玥,在这庵堂里清修了整整八年,竟没能磨掉你半分刻薄的心性,反倒越发尖酸了。”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庵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顾晏舟,你这话可不对,毕竟就连慈悲为怀的佛祖,也不是什么人都敢渡、都愿意渡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顾晏舟的怒火,他厉声喝出我的名字,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显然是气得不轻。
“苏明玥!你放肆!”
我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盛怒的目光,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可笑。
“究竟是谁在放肆?顾晏舟,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天踏进这静尘庵的大门,是来求我办事的。”
“既然是来求人办事,就该把姿态放得低一些,再低一些,别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施恩于我的模样。”
“看着实在晦气。”
顾晏舟大概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阔别八年,我非但没有被青灯古佛磨去棱角,反倒变得比当年更加尖锐,更加不留情面。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当年是你自己病得沉重,连宫里派来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大师亲口说的,你需要绝对清净的环境静养,不宜再见任何外人,我才不得已将你送来这庵堂!”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做这一切,归根结底,不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只让我觉得无比荒诞。
我慢慢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桌上那匹光滑冰凉的软缎,将它一寸一寸地慢慢卷起,动作平缓从容。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我忽然想起了许多个独自面对四壁的日夜,那些难熬的时光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然后我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只有无尽的荒凉与嘲讽。
“为了我好?顾晏舟,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就可以命人落下庵堂大门的两道重锁?”
“就连我病得奄奄一息的时候,特意请来的大夫都被守门的婆子拦在门外,半步都踏不进来?”
“你所谓的为了我好,就是让我写给你的一百一十二封家书,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一封能真正送到你的手里?”
顾晏舟显然愣住了,脸上的怒气凝固了一瞬,被一种猝不及防的茫然所取代,眼里满是困惑。
“信?什么信?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你寄来的任何书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脸上真实的困惑,心口那片早已麻木的地方,还是传来一丝细微的、熟悉的抽痛。
“第一年,冬雪初融的时候,我在信里问你,顾晏舟,你打算什么时候接我回侯府。”
“第二年,我托人捎信给景珩,问他为何整整一年都没来庵堂瞧我一眼,是不是早就忘了我这个母亲。”
“第三年冬天,我咳得肺腑都要碎了,跪着求守门的婆子去侯府讨个大夫,却被她索要了大把银子才肯帮忙传话。”
“第四年开春,我终于明白这扇门不会再有人主动推开,便找了半截炭条在墙上记账,记下这些年的每一笔开销与刁难。”
“香火钱记了三笔,药钱记了七回,守门婆子收封口费的次数多得划花了墙皮,送信人每次都说山路难走,得额外加买路钱。”
“你派来翻我嫁妆匣子的丫鬟,我在墙上画了十五道竖杠,每一道都对应着一次肆无忌惮的搜刮。”
“顾晏舟,你猜这八年我总共记了多少笔,又受了多少明里暗里的刁难?”
顾晏舟那张向来从容镇定的脸瞬间失了血色,目光猛地转向身旁的孟晚棠,眼神里满是质问。
孟晚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尖发颤地举向房梁,一副对天发誓的无辜模样。
“侯爷明鉴,妾身对天发誓,从不知姐姐在庵堂过得这般艰难,更从未扣下过姐姐的半封书信!”
她抬起泪盈盈的眼望向我,声音里裹着蜜糖似的委屈,字字都像是在控诉我恶意诬陷她。
“姐姐何必这样诬陷妹妹?妹妹只是个妾室,哪有本事把手伸到侯府家庙去,哪有这么大的权力。”
“这八年我日日为姐姐抄经祈福,景珩少爷发烧我彻夜守在床边照料,老夫人头疼病犯了我亲手喂药,半点不敢懈怠。”
“姐姐今日刚见面就说这些话,是存心要逼死妹妹,让妹妹在侯府无立足之地吗?”
话说得真是漂亮,八年光阴非但没减她半分功力,反倒把这套梨花带雨的戏码练得炉火纯青。
我看着她那张精心描画的脸,胃里泛起一阵油腻的烦闷,只觉得无比恶心。
可顾晏舟竟真吃这套,慌忙弯腰将她从地上搀起来,语气里满是心疼与维护。
孟晚棠顺势软软倒进他怀里,肩头随着抽泣轻轻颤动,像风中瑟缩的嫩柳枝,我见犹怜。
这一关,她就算凭着这副柔弱模样混过去了,顾晏舟显然已经信了她大半。
我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里间忽然传来稚气未脱的嗓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冷意。
“要死就死远一些,别弄脏我娘亲门前的青石板,打扫起来麻烦得很。”
02
一个约莫六岁的小男孩抱着一只木头雕刻的小马从里屋跑了出来,脚步稳稳的,半点不见慌乱。
他的小脸紧紧绷着,没有一丝笑容,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冷面阎王,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迈着规规矩矩的步子走到我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袖,抬头看向我的时候眼神软了几分。
“娘亲,他们是谁啊,怎么跑到咱们院子里来哭哭啼啼的,看着怪晦气的。”
顾晏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站在原地半天都动弹不得。
顾景珩也愣住了,嘴巴微张着,一时忘了合上,眼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孟晚棠的眼神先是充满了惊愕,随即又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觉得抓住了我的致命把柄。
但她很快意识到场合不对,硬生生将那喜色压了下去,换上一副震惊又痛心的模样。
她用力咬着下唇,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试探与质问。
“姐姐,这孩子他刚才叫你什么?我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听错了?”
我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小家伙柔软的发顶,动作里满是平日里少见的温情。
“叫的是娘亲啊,你难道没听清楚?还是说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我抬眼看向孟晚棠,语气平淡,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
“怎么?你自己耳朵不好使,还要怪孩子说话吐字不清,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顾晏舟的目光死死锁在我身边的小男孩身上,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愤怒,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那孩子约莫六岁光景,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月白色小袍子,眉眼生得极为精致好看。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中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清冷,漂亮得紧,模样像极了年少时的我。
顾晏舟盯着看了半晌,脸色已经难看得几乎要滴出墨来,他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孩子,声音发着抖。
“苏明玥!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你竟敢背着我做出这种不守妇道的事情!”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质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示意候在一旁的奶娘将他带进后院去。
小家伙似乎有些不放心,临走前还特意回过头,狠狠瞪了顾晏舟一眼,眼神里满是戒备与不喜。
“娘亲,他是不是坏人?会不会欺负你?要是他欺负你,我就叫人把他赶出去。”
我闻言,轻轻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算不上坏人,你先跟着奶娘去后院玩,娘亲很快就回去陪你。”
顾晏舟听到这个回答,紧绷的脸色似乎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以为我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看着他那副自作多情的模样,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话,语气轻缓却字字扎心。
“坏人嘛,多少得有点真本事才行,他呀,顶多算个会喘气的麻烦罢了。”
顾晏舟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一般,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苏明玥,你竟敢背着我与人私通!”
我慢慢将手腕上的佛珠一圈圈收拢,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与愧疚。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私通?顾晏舟,你也配用这个词来指责我?”
顾晏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铁青着一张脸,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愤怒的视线。
“八年前,你宠爱那个孟晚棠,嫌我这个正妻碍眼,亲手把我送到这座偏僻的静尘庵。”
我顿了顿,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系。
“你当时亲口对我说,让我为老夫人祈福三个月,三个月期满之后就接我回侯府。”
顾晏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辩解的话,却被我一眼扫过去,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下去,每一句话都戳在他的痛处。
“三个月后,我等来的不是你接我回府的马车,而是四个凶神恶煞的婆子,守在了院门口。”
我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比了比,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力量。
“还有两把沉重的大锁,牢牢锁死了这院子的大门,不许我踏出半步,也不许外人进来。”
我又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纸张,轻轻展开,上面的印章清晰可见。
“以及这封不得外出的禁令,上面还盖着你永宁侯的大印,难不成也是旁人伪造的?”
顾晏舟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脸色渐渐发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收起纸张,声音依旧平静,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你断了我的月银月例,扣下了我娘家寄来的所有信件,连我陪嫁的庄子铺子也都找借口收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堂屋之中。
“我病得快要死的时候,连个大夫都不许进门,只能靠着自己硬扛,差点就死在了这庵堂里。”
说到这里,我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今日你倒想起来,我是你的正妻了,需要我这个正妻给你的宝贝儿子的婚书署名撑场面了?”
顾晏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脸上满是狼狈,再也没了方才的盛气凌人。
我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荒凉的院子,院子里的花草都是我这些年亲手栽种的。
我回过头,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在你永宁侯府,我这个正妻,倒像是库房里那些用不着的旧物件,想用的时候就搬出来。”
“不用的时候,就随手锁回库房里,任凭落灰发霉,也从不会有人想起过问一句。”
顾晏舟的拳头紧紧握紧了,指节泛白,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这般待我,凭什么不许我另寻去处,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守着你那点可笑的侯府名分?”
这时,一直站在顾晏舟身后的孟晚棠忽然哭着跪了下来,扯着顾晏舟的衣摆,哭得梨花带雨。
她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句句都在为侯府的脸面考虑。
“侯爷,姐姐这些年确实受了苦,她心里有怨,怨我也是应该的,我都认。”
她抬起泪眼看向我,声音里带着委屈,还有几分刻意的挑拨离间。
“可她怎么能生下别人的孩子?这让景珩以后怎么办?侯府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我觉得她这话实在有趣,忍不住轻笑出声,缓步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她。
“孟姨娘,八年前你以歌姬之身爬上我夫君床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侯府的脸面?”
孟晚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半天都缓不过神。
顾晏舟立刻护在她身前,怒声开口反驳,语气里满是维护,声音大得几乎是在吼。
“晚棠是清白的!她跟着我之前,还是完璧之身,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污蔑她的名声!”
我看着他那副护短的模样,忽然觉得十分可笑,只觉得自己这八年的光阴真是喂了狗。
我轻轻颔首,目光扫过孟晚棠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哦?如此说来,你这位心尖上的爱妾,倒是难得地出淤泥而不染了,当真是世间少有。”
孟晚棠闻言,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肩膀也微微颤抖起来,越发显得柔弱可怜。
顾晏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仿佛能滴出墨来,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跳。
“苏明玥!休要在这里东拉西扯,攀扯旁人!你且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当初做下那等腌臜事的时候,你可还是我顾家明媒正娶的夫人!”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盛气凌人。
“识相的话,现在就立刻在这份婚书上署押画押,别耽误了景珩的婚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施舍般的冰冷,仿佛给我签字是天大的恩惠。
“待景珩风风光光地成了亲,你便拿着休书,给我滚出金陵城,永远别再回来碍眼。”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怒气冲冲的丈夫,楚楚可怜的妾室,还有那个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却始终沉默的儿子。
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厌倦,觉得这一切真是没意思透了,纯粹是浪费时间。
有这功夫同他们在这里唇枪舌剑、浪费口舌,我还不如早点回房去,把小儿子那件春衣的袖子给裁出来呢。
那孩子的脾性,简直像极了他的生父,平日里闷声不响,可一旦开口,那话能噎得人半晌回不过神来。
若是给他做衣裳做得慢了,他保准会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仰着小脸委委屈屈地嘟囔。
“娘亲果然只疼哥哥,不疼我了,阿辰就是不如哥哥惹人疼,娘亲都不记得给我做新衣裳。”
顾晏舟没能立刻拿到我的署押,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甩下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眼神里满是威胁与怒意。
他只给我两日时间考虑,若是我执意要与他作对,不肯就范,那么两日之后的朝堂之上。
他定会一纸奏章,恳请圣上下旨,严惩我这个不守妇道、辱没门风的妇人,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03
第一日,我暂居的这处僻静庵堂,倒是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是侯府的大管事。
来人穿着体面的绸缎衣裳,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两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看起来分量不轻。
一箱打开,是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都是今年最新的花色料子,另一箱则码放整齐、品相极佳的名贵药材。
这些东西件件都是精品,有许多是我过去八年里都未曾见过的好物,显然是下了血本。
那管事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搓着手站在一旁。
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劝说的意味,试图打感情牌让我松口答应签字。
“夫人,侯爷特意让小的传话,说前些年府里对您确有些照顾不周的地方,侯爷心里也明白。”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瞧我的神色,才继续开口往下说,句句都绕着嫡子顾景珩。
“可景珩少爷,他到底是您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啊,血脉相连,哪有母亲不疼孩子的。”
“他这桩婚事若是真黄了,于他的前程是大大有损,您这做母亲的脸面上,恐怕也不太好看,是不是?”
我正坐在廊下的藤椅里,慢悠悠地给小儿子剥莲子,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斑驳光影。
我用银针仔细挑出每颗莲子的苦芯,再放进白瓷小碟里,动作不紧不慢,半点不受影响。
那小东西绿莹莹的,看着就让人舌根发涩,就像侯府这群人说的话一样,让人不舒服。
管事站在三步开外,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等着我的答复,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回去告诉顾晏舟。”
我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没有半分波澜。
“要婚书署押,就带着和离书和完整的嫁妆单子来,少一样都不行。”
莲子肉落入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
“若两样都没有,就别往庵堂送这些破烂玩意儿,我这里,不收迟来的废物,也不稀罕这些东西。”
管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出半个反驳的字。
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带着人退了出去,脚步匆匆,像是多待一刻都难受。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外,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小家伙从屋里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迈着小短哒哒哒跑过来,趴在我膝盖上。
他仰着小脸看我,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娘亲,迟来的废物是什么呀?为什么不能要呀?”
我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指尖带着莲子的清香,耐心地给他解释其中的道理。
“就是别人不要的东西,扔了觉得可惜,留着又占地方,便想着拿来糊弄你,假装是份心意。”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格外可爱又认真。
“那不能要,不是真心的东西,咱们不要,省得看着闹心。”
小家伙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爹说库房里也有废物呢,比如长史叔叔写的那些诗,爹说写得不好,只能堆在库房落灰。”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轻咳,长史捧着只檀木匣子站在那儿,表情有些僵硬。
我忍不住弯了唇角,顺着孩子的话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你爹说得对。”
长史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上前来,将木匣轻轻放在石桌上,动作轻缓。
匣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静尘庵这些年的账本,还有各类人证的供词。
最上头压着张供词纸,墨迹已经干透了,是守门婆子的亲笔笔迹,还按了鲜红的手印。
我看了一眼,便抬手将匣子推了回去,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急切。
“先收着吧,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等合适的时机再用不迟。”
长史会意,重新盖好匣盖退了下去,动作悄无声息,半点没有惊动旁人。
第二日,侯府果然没再送礼来,他们选了更蠢的法子,想从女方家那边施压逼我妥协。
我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西窗下给小儿子的生父写信,信纸摊在桌上,墨迹还未干透。
小家伙挨着我坐在绣墩上,握着毛笔临帖,写一个字,就叹一口气,模样格外老成。
他再写一个字,又叹一口气,那模样活像不是练字,是在抄家灭族的罪状,愁眉苦脸的。
我搁下笔,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好好写,晚上给你做莲子羹,放你爱吃的冰糖,甜丝丝的保准你喜欢。”
他眼睛一亮,总算专心了些,握着毛笔的小手也稳了不少,认认真真写起字来。
当日傍晚,消息便传到了庵堂,吏部侍郎周家退回了婚书,连侯府的门都没让进。
话说得客客气气,字字却像淬了冰:“正妻署押存疑,这婚事暂且缓办吧。”
暂缓这两个字,最是杀人不见血,既不说退婚,也不说继续,就这样轻飘飘地把侯府吊在了半空中。
不上不下最是磨人,也最是丢面子,顾景珩的婚事,一夜之间成了金陵城里最热门的笑话。
顾晏舟终于坐不住了,亲自来了这偏僻的静尘庵,这一回,他没带上孟晚棠。
他独自站在那扇破旧的院门外,眉眼间积压着连日来的疲惫,还有一丝被逼到墙角的恼恨。
他开口唤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示弱,试图打感情牌蒙混过关。
“明玥。”
我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从他那张薄唇里吐出来,只觉得陌生又刺耳,浑身都不舒服。
“永宁侯有事,不妨直说,不必这般拐弯抹角,平白浪费彼此的时间。”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试图把责任都推给旁人。
“婚书上的署押,是晚棠一时糊涂,她只是太担心景珩的婚事,怕节外生枝,才自作主张。”
我忍不住笑了,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满满的嘲讽与凉意。
“你们侯府,可真有意思,犯了事,就叫一时糊涂;得了利,便叫日夜操劳。”
“孟姨娘这八年管家,果然没白费功夫,连罪名都能换个这般好听的由头,当真是好本事。”
顾晏舟的脸色彻底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我回去会重重罚她,给你一个交代。”
“与我无关了。”
我不再看他,只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墨迹早已干透的那份文书,递了过去。
“现在,条件变了,和离已经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了。”
顾晏舟接过那薄薄的一张纸,目光扫过最上头的三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是和离,不是休弃,是义绝,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容不得半分狡辩。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夫囚妻八载,夺产断信,纵妾乱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依照大昭律法,夫妻之间恩义若已断绝至此,便可呈报官府,判定义绝,从此一刀两断。
“苏明玥!你真要做到这一步?非要闹得鱼死网破,大家都不好看吗?”
他捏着那纸的手指都在抖,声音里压着惊怒,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恐惧。
我抬起眼,直直看进他那双曾经让我沉溺、如今只剩冰冷的眼睛里,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这一步,不是我走出来的,是你,顾晏舟,是你一步一步,亲手把我逼到这条路上来的。”
顾晏舟的衣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带着满身的怒意与狼狈。
04
第三日清晨,天空飘起了绵绵细雨,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还有几分入骨的凉意。
应天府门前的青石板被雨水浸润得油亮发光,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看起来格外冷清肃穆。
我只穿了最素净的一身青布衣裙,连半点珠翠都没有佩戴,素面朝天,干净利落。
顾晏舟来得比约定的时辰还要早,他身边紧紧跟着脸色惨白的孟晚棠,她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整夜未曾合眼。
孟晚棠一瞧见我的身影,眼泪便扑簌簌地往下掉,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想博旁人同情。
“夫人啊,咱们家里的丑事怎么能闹到公堂上来呢?这要是传出去,侯府的脸面可就全没了。”
“您若是心里还惦记着自己侯府媳妇的身份,就该先回府里关起门来商量,何必闹到官府面前。”
我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孟姨娘这些年仗着侯爷宠爱,在府里发号施令惯了,怕是忘了这儿是应天府的公堂。”
“你不过是个妾室,若想站在这里教训正室夫人,不如先问问府尹大人肯不肯让你坐上这主审的位置。”
孟晚棠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端坐在堂上的府尹大人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语气威严,带着官府的肃穆。
“堂下众人保持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尔等随意喧哗,扰乱公堂秩序。”
案子刚一开始审理,顾晏舟便抢先表示愿意与我和离,姿态放得仿佛格外大度。
他定然以为只要答应和离,我就不能再继续追究侯府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给他留足体面。
可惜他完全想错了,我今日站在这公堂之上,根本就不是来和他商量什么体面收场的。
我将第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公案,动作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这是我当年嫁入侯府时,陪嫁产业的完整账目总册,每一笔都有明细,有据可查。”
接着我递上第二本册子,封皮有些泛黄,却保存得十分完好。
“这是整整八年来,侯府陆陆续续从我名下铺面支取收益的详细记录,每一笔都有对应票据。”
第三份证物被轻轻放在案上,是几张按了手印的供词纸,字迹清晰,证据确凿。
“这是静尘庵守门婆子亲口画押的证词,证明这些年我被囚禁庵中,不得外出,求医被拒。”
第四份信札叠得整整齐齐,每一沓都标注了年份,摆放得井然有序。
“这是我八年来寄往侯府的一百一十二封家书,全部留有底稿,可与证词相互印证。”
孟晚棠猛地抬起头,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眼里满是慌乱。
“底稿?怎么可能有底稿?那些信不是都……”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她大约一直以为,那些信早就被她暗中扣下销毁,从此便死无对证了。
我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无波,字字都砸在她的心口上。
“长居庵堂,日子清寂,无事可消磨,便将每一封经手的信函都誊抄了一份留存下来,此事做来并不困难。”
孟晚棠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片惨白,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顾晏舟颤抖着手,将那本厚重的账册一页页翻开,眼神随着翻页越来越沉。
他越是往下看,那执册的手便抖得越发厉害,几乎要握不住那薄薄的纸页。
“这些银两的流向,怎么会是这样……”
他嘴里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显然是第一次知道这些账目详情。
我接过他的话头,声音清晰而冷静,替他道出了那不堪的真相,字字清晰。
“其中一部分,流入了孟姨娘您的私人库房,化作了您妆匣里的珠宝、衣柜里的绫罗绸缎。”
“另一部分,填补了侯府这些年账面上巨大的亏空窟窿,维持着侯府表面上的风光体面。”
“而剩余的那些,则被分批秘密转运,送回了孟姨娘的娘家,孟府之中,供她娘家人挥霍。”
孟晚棠闻言,立刻凄声哭喊起来,泪水涟涟,拼命摇头否认,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样。
“不是我!侯爷明鉴!我从未碰过姐姐的嫁妆分毫,定是府中账房先生糊涂,弄错了账目!”
我几乎要被她那急切的辩解逗得失笑,只觉得她这番说辞苍白无力得可笑。
“孟姨娘,您娘家兄长,于三年前购下了西街最繁华地段的两间旺铺,那地契买卖文书上。”
“所用银号的票据,清清楚楚,正是出自我陪嫁铺子的账目,连银号的戳记都一模一样。”
“我倒想请教,侯府的账房先生,究竟是如何弄错,才能隔着这半个金陵城的距离。”
“将数万两的银子,错到几十里外的孟家府上去?总不会是账房先生和孟家有亲吧。”
堂上府尹大人的脸色,此刻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孟晚棠的眼神里满是审视与怀疑。
顾晏舟狼狈不堪地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转向那个他曾经百般呵护的女子。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看向孟晚棠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晚棠,到了此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瞒我吗?”
孟晚棠怔怔地望着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像是不敢相信他会这样质问自己。
她或许从未想过,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顾晏舟竟会先一步,将这个问题抛回给她。
这些年,他始终如一地庇护着她,纵容着她,庇护到了后来,她几乎以为。
这世上所有的过错,都自会有人替她承担,替她抹平,她永远都不会有事。
可顾晏舟终究是侯门子弟,身上流淌着世家大族审时度势的血液,最是懂得趋利避害。
真到了可能要将自身也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时刻,他终究是舍不得了。
孟晚棠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凄凉,她直直地看向顾晏舟。
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公堂,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侯爷此刻是在问我吗?那么妾身也想问问侯爷,当年决意将姐姐送入那清苦孤寂的庵堂之中。”
“难道不是侯爷您亲自下的命令吗?难道不是您亲口吩咐,不许她踏出庵堂半步吗?”
顾晏舟那张向来从容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声音里满是怒意与慌乱。
“我不过是让她安心静养罢了!我何曾下过那样的命令,你休要血口喷人!”
孟晚棠的眼泪簌簌往下掉,可那声音却像淬了冰,又冷又硬,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静养?静养需要封死后院的门吗?静养需要把她从娘家带来的、用惯了的丫鬟,全都换掉吗?”
“静养需要特意去交代庵堂的管事,不许她私自见任何外人,不许她与娘家通信吗?”
她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每一句都戳穿顾晏舟的伪装,毫不留情。
“这些事,桩桩件件,可都是三爷您身边最得脸的小厮,亲自去传的话,府里好多人都知道。”
顾晏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额角青筋都暴了出来,指着孟晚棠,气得浑身发抖。
“孟晚棠!你休要胡言乱语!再敢胡言,仔细你的皮!”
堂上的府尹大人重重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震得人心头一跳,堂下瞬间安静下来。
“公堂之上,岂容喧哗!肃静!再有喧哗者,一律按扰乱公堂论处,杖责二十!”
这一声呵斥,让整个大堂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没人再敢随意开口。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对曾经山盟海誓、如胶似漆的璧人,如今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撕咬。
心里竟平静得出奇,像暴雨过后,一丝涟漪也无的湖面,半点波澜都没有。
其实,这就是妾室上位最可笑、也最可悲的地方,当年他们可以肩并肩,手挽手。
一起把正妻踩进泥里,还觉得自己情深义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今日,为了从这泥潭里拔出自己一只脚,就能毫不犹豫地把对方推下去,踩得更深。
顾晏舟深吸一口气,转向府尹大人,抱拳行礼,姿态放得很低,试图息事宁人。
“大人明鉴!这其中定有误会!当年,实在是夫人身子骨太弱,缠绵病榻。”
“本侯一片好心,才送她去清净的庵堂将养,绝无囚禁之意,都是底下人办事糊涂。”
“那些家书,许是底下办事的人疏忽,未曾送到,并非本侯授意,还望大人明察。”
“至于夫人的嫁妆,本侯愿意赔偿!分文不少,全部归还,绝无半分拖欠。”
我抬起眼,淡淡地问了一句,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侯爷打算赔多少?总不能凭着侯爷一句话,说多少便是多少吧。”
顾晏舟挺直了背,声音也沉了下来,一副大方坦荡的模样。
“自然按账目来赔,该是多少,便是多少,本侯绝不赖账。”
我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本,也是誊抄得最工整的一本账册,双手呈了上去。
“好,那便请大人过目,这上面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夫人当年的陪嫁本银,名下铺面八年的收益,各处田庄八年的租息,再加上这八年应有的利钱。”
我一字一顿,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都有凭有据,经得起任何查验。
“共计,八万七千二百两整。”
这个数目报出来,顾晏舟的脸一下子绿了,绿得发黑,难看至极。
他拿不出来,我当然知道他拿不出来,永宁侯府这些年看着风光,内里早就被掏空了。
他哪里还有八万多两现银,能拿出一万两都算是勉强,更别说八万多两真金白银。
我要的,本来也不是银子,我从那冷清得像个活死人墓的庵堂里走出来。
一步步走到这公堂上,从来就不是为了听他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更不是为了这点银子。
我要他疼,要他怕,要他清清楚楚地明白,我回来了,我是专程来收这笔债的。
府尹大人并未当庭判决义绝,此事牵扯到侯府,他需要先请示圣上才能最终定夺。
案子暂时被压了下来,择日再审,所有人都可以先回去等候官府的消息。
顾晏舟走出应天府大门时,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背影都透着疲惫与狼狈。
他在廊下伸手拦住了我,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几分恳求,试图挽回眼下的局面。
“明玥,我承认,过去确实有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是我糊涂,是我识人不清。”
我撑着油纸伞,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哑,还在试图打感情牌,拿孩子当最后的借口。
“可我们终究夫妻一场,景珩也是你亲生的骨肉,难道真要闹到恩断义绝、再无转圜的地步?”
冰凉的雨水顺着竹制的伞骨滴滴答答地落下,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望着檐外连绵的雨丝,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字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顾晏舟,隔了夜的祭饭,只能摆给鬼看,活人,是不会收的。”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站在原地半天都动弹不得。
05
顾晏舟没有等到约定的第四日,就在当天夜里,他便迫不及待地派人动了手。
他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我那年幼的小儿子萧砚辰,他想拿孩子来要挟我妥协撤诉。
他精心挑选了十二个身手利落的死士,悄无声息地迷晕了看守后门的婆子,一路顺利摸到了后院。
就在他们准备翻墙进入萧砚辰所住的侧院时,那扇原本紧闭的院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萧砚辰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内,小脸上满是困惑。
他仰起头,天真地开口问道,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镇定。
“你们也是来偷我的小兔子的吗?上次就有坏人想偷我的兔子,被长史叔叔抓住了。”
那几个蒙面的贼人显然没料到这般情形,齐齐一愣,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四周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将院落照得如同白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早已埋伏在院内各处的玄衣侍卫同时现身,将他们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为首的长史看着抱着兔子的小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小主子,主子吩咐过,兔子不能抱到床榻上去,容易沾了潮气,对身子不好。”
萧砚辰闻言,立刻认真地辩解起来,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无辜的模样。
“是它自己跳上来的,不关我的事,我本来已经把它放回笼子里了。”
长史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回道,语气平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属下会将这些情况,一字不落地如实禀报给主子知晓,小主子不必多言。”
萧砚辰立刻将那只毛茸茸的兔子塞进奶娘怀里,动作飞快,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现在它已经不在我手上了,长史叔叔就别告诉我爹了,不然他又要说我贪玩。”
那些贼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知道自己中了埋伏,这下插翅难飞了。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踏进院门半步,就被侍卫们死死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领头的那个还想咬舌自尽,却被眼疾手快的侍卫一把卸掉了下巴,疼得他直翻白眼。
长史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字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对方心里。
“是谁派你来的?老老实实交代,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不然有你好受的。”
那人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拼命摇头,不肯吐露半个字,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长史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说出的话却让那人魂飞魄散。
“不说也无妨,谋害皇室血脉这条罪,足够让你全家抄斩,流放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这句话刚落下,那人的裤子便湿了一片,显然是被吓得不轻,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长史伸手扯下了贼人脸上的蒙面黑布,露出的竟然是顾晏舟本人的脸,他竟亲自带队来了。
顾晏舟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恐惧,还有不敢置信。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话,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皇室……血脉?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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