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鲁大学最近出版了盖伊·卡思伯森教授写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百年传奇》,引发了全球新一轮关于“世界头号禁书”的好奇与热议。
当周围老外聊起这本隔上几年就会成为新闻热点、至今仍被很多国家悄悄下架的书,我说:“这书啊……其实早在上世纪80年代末,我就看过了,看完相当失望……”
结果大家都不信:“当时中国会有这书?你那时还是个小毛孩,怎么会知道?”这么一问,连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理学上所说的“记忆重构”了……是呀,一本至今还在西方引起巨大反响的“禁书”,为何能在所谓的保守年代,被我一个中国小学生,看到了呢?
那年夏天刚考完“小升初”,我属于“三不管”:分数没公布,学校没着落,假期作业没人布置,爸妈都忙着上班——终于自由放飞!
当时,网络、手机没出现,电子游戏没普及,电视节目乏善可陈,作为好奇心爆棚又百无聊赖的孩子,我把家里所有带文字的东西,都翻出来看了个遍,包括《家庭医学全书》;就连我爸自认为藏得很好、他年轻时的老日记以及他和我妈结婚前的旧信,也没能幸免。我八卦十足、津津有味看完,再若无其事藏了回去。
无聊至极中,我忽然在书架深处,发现了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厚厚旧书。打开后,毫无吸引力的单色封面上,只寡淡地印了书名:《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但我,瞬间像老鼠跌进了米缸,两眼开始放光——之前不晓得是从广播里还是报纸上,或者大人无意的聊天中,我偶然得知:这是本“禁书”!更让一个孩子打足鸡血的是:一向循规蹈矩、毫不文艺的爸妈,竟然……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呐!当时心情不知该用“惊吓”还是“惊喜”形容,总之我这辈子看书就没这么求知若渴过。可是看完最后一页,无比失望:就这?说实在的,我爸那些无趣的文字,读起来都比它更让人面红耳赤,至于所谓“露骨描写”,跟《家庭医学全书》相比,这书简直就是小儿科!
几十年后,当第六次翻拍的新版电影上线,旧版里演年轻查泰莱夫人的,已成了照顾瘫痪庄园主的老护士。屏幕中,她用沧桑的双眼旁观了一切;屏幕外,我忍不住好奇地问我妈:“咱家当年那本书到底是怎么来的?”她一脸蒙:“这书我到现在还没看过……”
原来,早在上世纪30年代,《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删节版在英国首次得以正式出版后,就有位笔名“饶述一”的神秘中国学者,把这部传奇之作翻译了过来,随后他便同这书一起,大隐于市了。到了50年代末60年代初,这本书在欧美彻底从地下读物,变成了万人争购的大众文学;而在中国,它也开始被老一代翻译家和出版人再次关注,并意识到了巨大的市场可能,最终在80年代正式上市,不过发行过程仍经历了各种争议、波折和暂停。
而我爸妈,恰巧当时单位图书馆打折处理了一批旧书,他们便买了一堆回来,包括这本久闻大名的书。担心儿童不宜,就把封面包了藏起来。可能藏得太好,每天又忙这忙那,早就忘了它的存在,没想到竟被我捞着了。后来我们又搬了好多次家,这书就再也没见过。要看,现在各大网店和读书平台的“世界文学经典”类目下,随时都能看。
诗人菲利普·拉金曾打趣过:英国人真正的头脑开窍仿佛就在一夜间,对四十来岁的他而言,实在有点太晚,“恰好夹在《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重见天日,和披头士的第一张黑胶唱片间”。
而对一个中国小学生来说,十岁出头就看了这本“惊世禁书”,或许有点太早,也没让我变得更好;但至少,并没想象中那样会让人变糟。看也就看了,不过是:“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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