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苏清晚拿着博士录取通知书,站在教学楼前。

五年辞职苦读的日夜,终于换来了进入顶尖课题组的资格。

她的博导陆秉文是业内公认的长江学者,早前邮件里满心期待她加入自己的研究团队。

可当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报到材料放在桌上时,陆秉文盯着通知书上 “苏清晚” 三个字,看了整整六分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压低嗓音却字字清晰。

“逆子,你说意外离世六年的前女友,此刻正站在我面前,要做我的博士生。”

01

九月的江城大学校园里,金桂开了满坡满径,清甜的香气裹着微凉的风飘进每一条青砖铺就的小路。

苏清晚攥着边角微微发皱的博士录取通知书,站在生命科学与医学研究院的浅灰色大楼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

辞职备考整整五年,她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背专业词汇,深夜一点还在刷实验真题,连春节都只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休息。

她终于凭着全院笔试第一、面试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国内顶尖的肿瘤免疫课题组,成了业界大牛陆秉文教授的门下新生。

早在半个月前的邮件往来里,陆秉文教授还亲笔回复过她的研究计划,字里行间满是对她的认可与加入课题组的欢迎。

可当她轻轻推开八零七办公室的木门,把整理好的报到材料平放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的那一刻,陆秉文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了她的姓名栏上。

他就那样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盯着“苏清晚”三个印刷工整的黑体字,足足看了六分钟,连指尖搭着的钢笔都忘了放下。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抓过桌角的磨砂手机,指尖飞快地划开屏幕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传进苏清晚的耳朵里。

“逆子。”

“你说没了六年的前女友,现在就站在我办公室里,要读我的博士生。”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死寂,连轻微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仿佛信号突然中断了一般。

苏清晚拖着行李箱沿着青砖路往研究院走的时候,已经是第五次低头查看手机里的校园地图,生怕找错了报到的地点。

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午后阳光晒过石板路的热气,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把行李箱靠墙放稳,抬手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又把高马尾重新扎得紧了些,才抬脚走进了镜面电梯。

电梯光洁的金属门映出她的脸,二十九岁的眼角已经有了几道浅浅的细纹,但眼神亮得惊人,是憋着一股劲的人才有的光。

电梯在八楼稳稳停下,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是紧闭的办公室门,门牌上贴着每位导师的姓名、职称与研究方向。

陆秉文教授,博士生导师,生命科学与医学研究院副院长,国家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长江学者特聘教授。

苏清晚在八零七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像是在讨论某组细胞实验的重复数据。

她抬起手,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板,里面立刻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温和又沉稳的嗓音,示意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的面积不算大,两面墙全是顶到天花板的实木书柜,塞满了硬壳专业专著和按年份整理好的文献文件夹。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后坐着个戴银边眼镜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梳得齐整,两鬓已经染了几丝霜白。

他正盯着电脑屏幕滑动鼠标查看数据,听到门响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清晚身上的那一刻,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那不是打量新生该有的审视,也不是普通的困惑,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人和事。

“陆老师您好。”

苏清晚往前迈了一步,把录取通知书和材料袋轻轻放在桌沿,“我是今年录取的博士生苏清晚,之前跟您通过邮件,今天来报到。”

陆秉文没有接话,他的视线从苏清晚脸上慢慢移开,落在了那份印着校徽的录取通知书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姓名那一栏。

苏清晚三个字,工工整整印在米白色的纸上,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得格外清晰。

陆秉文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久到苏清晚开始觉得浑身不对劲,手心慢慢浸出了一层薄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扎得人耳膜隐隐发疼。

“陆老师?”

苏清晚又轻声唤了一句,陆秉文这才像是突然从沉思里惊醒过来,伸手拿起那封通知书,动作慢得有些反常。

他的指腹在“苏清晚”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头望向苏清晚,眼神比刚才复杂了好几分。

“你叫苏清晚?”

他的嗓音有些发干,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一样。

“对。”

“哪里人?”

“江州市。”

“本科是在哪所学校读的?”

“江州医科大学生物技术专业,一三级入学。”

“今年二十九岁?”

“是。”

陆秉文每问一句,脸色就往下沉一分,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他的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紧紧绷着的直线。

苏清晚的手心开始冒汗,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明明简历和研究方向都提前通过邮件沟通过,陆教授也明确表示过认可。

她甚至想过会不会是自己的材料出了问题,或者研究方向和课题组的规划不匹配,可邮件里明明都说得清清楚楚。

陆秉文忽然站了起来,他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清晚站着,后背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苏清晚看见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找到联系人,然后毫不犹豫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陆秉文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苏清晚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逆子。”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办公室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苏清晚的耳朵里。

“你说没了六年的前女友,现在站在我面前,要读我的研究生。”

苏清晚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她望着陆秉文紧绷的背影,望着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望着他微微发颤的肩膀,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陆秉文。

陆时衍。

都姓陆。

陆时衍的父亲,好像就是在大学里做教授,具体是哪所大学、教什么专业,当年陆时衍没细说,她也没特意追问过。

那时候才二十三岁,谈恋爱只看心意和感觉,谁会特意去在意对方父母的职业和工作单位。

可她此刻忽然就想起来了,陆时衍提过一次,说他爸是搞生物医学的,脾气很倔,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很少回家。

她当时还笑着接过话,说那你以后可别学你爸,得多抽时间陪陪我,别让我一个人吃饭看电影。

陆时衍当时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

苏清晚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想笑又觉得眼眶发酸,六年了,她以为那些事早就翻篇了。

可有些名字有些人,就像埋在骨头里的碎刺,平时不碰就不疼,一旦不小心触到,就是钻心的疼。

窗边的陆秉文还在通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苏清晚都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听见陆秉文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沉,“说话,哑巴了?”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辨出是个年轻男声,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慌乱。

陆秉文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我现在没空听你解释。”

“人在我办公室。”

“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这三句话,他直接按断了电话,然后转过身重新看向苏清晚,眼里没有疑惑也没有惊讶,只剩下一种近乎刀锋般的锐利。

“苏清晚。”

他念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认识陆时衍吗?”

苏清晚觉得自己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很疼,但这点疼刚好能让她保持清醒,不至于在这一刻失态。

她抬起头迎上陆秉文的视线,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认识,六年前在大学里谈过恋爱,后来分手了。”

“分手?”

陆秉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怎么分的?”

苏清晚沉默了两秒,语气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出国前给我发了一条分手短信,说家里不同意,然后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

“就这样?”

“就这样。”

“没别的了?”

“陆老师想听什么?”

苏清晚反问,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刺,“是想听我说我怎么哭了一整夜,还是想听我说我怎么到处找他,最后发现他连共同好友都删了个干净?”

她的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陆秉文还是听出了里面藏着的尖锐与委屈,眉头皱得更紧了。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寂,这一次的寂静比刚才更加压抑,苏清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腔发疼。

她看着陆秉文,看着这张和陆时衍有七分相似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她拼了五年命,辞了安稳的工作,熬了无数个通宵,刷了无数道真题,好不容易才考进这所顶尖院校。

结果导师是前男友的亲爹,而且看这架势,陆家好像还给她编排了一个“没了六年”的剧本。

她苏清晚,在陆家的故事里,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陆老师。”

苏清晚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如果我的存在让您觉得不便,我可以申请换导师,学校应该有调剂机制,我不会……”

“不必。”

陆秉文打断了她的话,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拿起那份录取通知书翻了翻。

“你的笔试成绩是今年全院第一,面试评分也是最高,科研计划书做得也很扎实。”

他的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稳,但那种审视感仍在,“我没理由拒收一个这么优秀的学生。”

苏清晚没说话,她在等那个“但是”,她太清楚这种话术了,先肯定再劝退,是最体面的下马威。

“但是。”

陆秉文果然说了,“我课题组的情况你可能不了解,我们这里压力很大,要求很高,每周工作时间至少六十五个小时。”

“如果你觉得承受不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联系其他方向的导师。”

苏清晚听懂了,这既是下马威,也是给她台阶,如果她识相,现在就该说自己可能不太合适,然后主动走人。

可她偏不。

她抬起头望着陆秉文,一字一句说得格外坚定,“陆老师,我辞职备考五年,每天学习十三个小时以上。”

“我不怕压力,也不怕苦,只要您肯教我,我一定好好学,不拖课题组的后腿。”

陆秉文的眼神闪了一下,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苏清晚读不懂,像是惊讶,又像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但很快那点情绪就消失了,他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厚厚的表格推到她面前。

“好。”

“这是课题组的规章制度,还有实验室安全手册,你拿回去仔细看,明天早上八点实验室开组会,别迟到。”

苏清晚接过那沓表格,纸很厚有十几页,她说了声谢谢老师,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等等。”

陆秉文又叫住了她,苏清晚回头看过去,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摆了摆手。

“没事,你去吧。”

苏清晚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木门,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办公室里传来陆秉文的说话声,还是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门板仍能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

“……你自己处理干净。”

“……别让她闹。”

“……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苏清晚睁开眼,看着手里那沓厚厚的规章制度,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很冷。

行啊,陆家要演戏,她就陪着演,看看最后到底是谁下不来台。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苏清晚准时出现在了三楼的实验室门口,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七八个人。

实验室面积很宽阔,摆了二十几张实验台,仪器设备大多是崭新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培养基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看到她进来,有人抬头瞥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或者整理实验记录,没有一个人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

苏清晚也不介意,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把笔记本和笔摆好,安安静静地等着组会开始。

八点整,陆秉文准时推门进来,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polo衫,看起来比昨天严肃不少,周身带着低气压。

“人都到齐了?”

他扫了一圈实验室,目光在苏清晚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新来的博士生苏清晚,大家认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苏清晚,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漠不关心的,各色各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苏清晚站起来,微微欠身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苏清晚,江州医科大毕业,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坐吧。”

陆秉文摆摆手,没再多说一句关于她的话,直接翻开笔记本开始讲本周的工作安排和各组的实验进度。

组会整整开了两个小时,苏清安全程没开口,只是埋头认真记笔记,把每个师兄师姐的研究方向都记了下来。

她能明显感觉到,陆秉文在刻意忽略她,安排任务时每个人都点了名分配了具体工作,唯独没有提到她的名字。

汇报进度时,每个人的问题他都做了详细点评,给出了修改建议,唯独没问过她一句准备做什么方向。

就连最后总结的时候,他也只说老生多带带新生尽快熟悉环境,但没具体说让谁带她,也没给她安排任何具体工作。

散会后大家各自回到实验台忙自己的事,苏清晚走到陆秉文面前,语气平静地问,“陆老师,我今天做什么?”

陆秉文正在看电脑上的文献,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你先熟悉环境,看看师兄师姐怎么做实验,等过两天我再给你安排课题。”

“过两天是几天?”

苏清晚问得很直接,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陆秉文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你很急?”

“我来读博不是来熟悉环境的。”

苏清晚说得很坦然,“如果您暂时没想好让我做什么,我可以自己先看文献找方向,不浪费时间。”

“自己找方向?”

陆秉文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你知道我们课题组核心是做什么的吗,你知道现在的研究热点是什么吗?”

“苏清晚,做科研不是考试,不是你闭门造车死记硬背就能出成果的,很多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的话很重,实验室里其他人全都安静了下来,偷偷朝这边张望,等着看新来的师妹怎么接话。

苏清晚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反复了两次才平复下情绪,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所以您觉得,我应该先做什么?”

陆秉文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她身上,“这样吧,你先去把实验室的耗材整理一下,做个详细的库存清单。”

“顺便把那些废液按分类处理好,放到指定位置,这些都是基本功,你得先练扎实了再说别的。”

苏清晚看着陆秉文,他说的这些事,大多是实验室技术员或者低年级本科生干的杂活。

让一个笔试面试双第一的博士生来做,明摆着就是在给她难堪,想让她知难而退主动离开。

但苏清晚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好,耗材室在哪里?”

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语气温和,“我带你过去吧。”

“谢谢师兄。”

苏清晚跟着男生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安慰,“你别往心里去,周老师对谁都这样,要求特别严。”

“嗯。”

苏清晚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对了,我叫林屿,博三。”

男生自我介绍,“你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谢谢林师兄。”

耗材室在地下室,是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堆满了各种纸箱和试剂桶,地上散落着不少包装纸和空盒子。

苏清晚看着满地的杂物,深吸了一口气,“这些……都要整理?”

“对。”

林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早就该整理了,但一直没人愿意干,陆老师可能是想考验考验你吧。”

苏清晚没接话,她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考验,就是第二记下马威,就是想磨掉她的锐气让她主动走。

“那我开始了。”

她说着就挽起了衬衫袖子。

林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情,“需要帮忙就说,我手头的活不急。”

“不用,我自己可以。”

苏清晚语气很坚定,她蹲在地上开始干活,把纸箱一个个打开,清点里面的试管、培养皿、枪头、离心管。

然后在笔记本上认真登记每一样耗材的数量、批号、有效期,分门别类摆到对应的货架上。

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

苏清晚蹲在地上一干就是三个多小时,中途只站起来揉了两次发酸的腰,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中午吃饭时间,林屿下来叫她,“苏师妹,吃饭了,一起上去吧。”

“你们先去吧,我把这点弄完再上去。”

苏清晚头也没抬,手里还在清点最后一箱离心管。

“那……我给你带点回来?”

林屿试探着问。

“不用,我不饿。”

苏清晚婉拒了,林屿只好自己先上去了,地下室里瞬间只剩下苏清晚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揉了揉发酸的腰,直起身歇了十秒钟,又蹲下去继续清点,心里那股火烧得她喉咙发干。

但她不能停,停下来,就输了。

下午两点多,苏清晚终于把耗材室全部整理完毕,货架摆得整整齐齐,清单也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拿着清单回到实验室,陆秉文不在,她把清单放在陆秉文的办公桌上,然后去洗了手,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她看的是陆秉文课题组最近几年发表的SCI论文,一篇接一篇,看得很细,连参考文献和补充材料都没放过。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有一篇六年前发的顶刊论文,细胞增殖实验的折线图数据有些不对劲。

几个关键点的数值,和她之前做过的类似实验对不上,误差范围大得不符合常规实验逻辑。

苏清晚打开数据统计软件,把论文里附的原始数据重新算了一遍,结果还是对不上,偏差远远超出了合理范围。

她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后合上电脑起身去接水,路过实验台时,听见两个女生在小声八卦。

“……听说了吗,这个新来的苏清晚,是陆老师儿子的前女友。”

“真的假的,陆老师还有儿子?我以为他一心搞科研不管家里呢。”

“有啊,在国外读博呢,好像快回来了,听说当年就是因为家里不同意才分的手。”

“那她这是……旧情难忘,追到这儿来了?故意考陆老师的博士?”

“谁知道呢,不过陆老师好像不太喜欢她,你看今天,直接让人家去整理地下室耗材室了。”

“耗材室我的天,那地方脏死了,又潮又有味,亏她能待那么久……”

“嘘,小声点,她过来了。”

苏清晚端着水杯,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们半分。

回到座位上,她重新打开电脑,在浏览器搜索框里输入了“陆时衍”三个字,页面很快跳转出结果。

第一条是领英主页,头像还是那张海边的侧影照,简介里写着:陆时衍,麻省理工学院生物医学工程博士,研究方向肿瘤免疫治疗,预计今年九月毕业回国。

苏清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页面,继续翻文献查数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搜过。

下午四点多,陆秉文回来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耗材清单,没说话,径直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五分钟后他打开门,对苏清晚说,“你过来一下。”

苏清晚起身走进去,陆秉文把清单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清单做得不错,分类很清楚。”

“以后耗材管理就交给你了,每周五下班前清点一次,缺什么提前列好单子报给我。”

“好。”

苏清晚接过清单,没有半句异议。

“另外,”

陆秉文顿了顿,“你的工位,搬到门口那个位置。”

苏清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门口那张桌子紧挨着垃圾桶,旁边就是人来人往的过道,桌面很旧漆都掉了,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整个实验室最差的位置,没有之一。

“为什么?”

苏清晚抬头问,语气很平静。

“那里离门近,方便你进出拿耗材、处理废液。”

陆秉文说得很自然,“而且你刚来,需要多观察别人怎么操作,坐门口看得清楚,学得也快。”

苏清晚看着陆秉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但苏清晚心里清楚,这是第三记下马威,就是想让她坐得不舒服,让她天天被人盯着,熬不住了自己走。

“好。”

她还是只说了一个字,没有争辩也没有抱怨。

“那就这样,去收拾吧。”

陆秉文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不再看她。

苏清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陆秉文突然又叫住她,“苏清晚。”

她回头,陆秉文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联系其他导师,以你的成绩,应该有人愿意要你。”

苏清晚笑了,笑意没达眼底,“陆老师,我考上这个博士,是靠我自己。”

“我留在这个课题组,也是靠我自己,为什么要后悔?”

陆秉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摆了摆手,“去吧。”

苏清晚走出办公室,开始搬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不多,一个笔记本电脑,几本书,一个水杯,很快就搬完了。

林屿过来帮忙,看着那张掉漆的旧桌子,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没事。”

苏清晚说,“坐哪儿都一样,不影响做实验看文献。”

林屿叹了口气走了,苏清晚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看见倒影里自己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点开那篇数据异常的论文,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开始逐条记录自己的疑问。

文档标题是:关于《肿瘤微环境中细胞周期调控新机制》一文的几点数据疑问。

她写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疑点都附上了原始数据截图、重新计算的过程、以及三篇同领域参考文献作为佐证。

写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清晚,我知道你恨我,但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苏清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点了拒绝,并且顺手拉黑了这个微信号码。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实验室里的人陆续走了,只剩下苏清晚一个人还坐在工位上整理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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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篇疑问文档保存好,设置了双层加密,然后关机起身,关灯锁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走到一楼大厅时,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米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苏清晚觉得时间好像倒流回了六年前,陆时衍就是这样站在她宿舍楼下,安安静静等她下楼。

那时候他还留着软乎乎的刘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浑身都是少年气,现在他把头发梳上去了,露出饱满的额头。

五官更立体了,也更成熟了,但他看她的眼神,还是和当年一样,热烈、专注,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清晚。”

陆时衍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过话。

苏清晚停下脚步,两人之间隔着三米远,大厅的灯光很亮,照得陆时衍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清晚语气平淡,没有波澜。

“我爸告诉我的。”

陆时衍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清晚,我们谈谈好不好,就几分钟。”

“谈什么?”

苏清晚语调很淡,“谈你怎么在六年前就给我办了个追悼会,还是谈你怎么告诉你所有朋友,我出意外没了?”

陆时衍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终于挤出声音,语气里满是慌乱,“那时候我妈以死相逼,说我如果不跟你分手,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我没办法,清晚,我真的没办法……”

“所以你就选择了让我‘被死亡’?”

苏清晚笑了,笑意里带着嘲讽,“陆时衍,你今年三十三岁了,还拿妈妈当借口?”

“不是借口!”

陆时衍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拉她的手,“清晚,你听我说,当年我真的……”

苏清晚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冷了下来。

“陆时衍。”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我们六年前就结婚了,现在我是你爸的学生,你是你爸的儿子,仅此而已。”

“请保持距离,别让我难做,也别让你爸难做。”

说完,她绕过他,径直往大楼外面走。

“清晚!”

陆时衍追上来,挡在她面前,“我知道我错了,我可以用一辈子弥补你,你给我一个机会,就一个机会好不好?”

苏清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时衍,你知道吗?”

她说,“我这六年,过得特别难。”

“我爸妈在我大三那年离婚了,我妈回了老家,我爸很快再婚,再也没管过我。”

“毕业那年我本来可以保研的,但因为失恋状态太差,面试发挥失常,最后名额给了别人。”

“我去了一家小公司做实验员,月薪四千五,租的房子在六环外,每天通勤四个半小时,早晚都要挤地铁。”

“工作第三年公司裁员,我失业了,存款只够撑三个月,我白天去奶茶店打工,晚上回家复习考博。”

“最穷的时候,我一天只吃两顿饭,一顿是馒头配咸菜,一顿是最便宜的袋装泡面。”

“我熬了整整五年,才考上这里,才站到你面前。”

苏清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陆时衍的耳朵里,扎得他心口发疼。

“而你,陆时衍,你在这六年里,拿着家里的钱去麻省理工读博士,住着大房子,开着豪车,前途一片光明。”

“你现在跑回来,说你想弥补我。”

“你觉得,我需要吗?”

陆时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清晚,对不起……”

他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三个字,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苏清晚摇摇头,语气平静,“你不用道歉,我们早就两清了。”

她转身继续往外走,这次陆时衍没再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苏清晚走出大楼,九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些凉意,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热意硬生生憋了回去,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03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苏清晚的日子过得极为规律,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到实验室看文献做笔记,一刻都不浪费。

中午去食堂吃饭五分钟解决,然后立刻回实验室继续看文献查资料,晚上十点离开,回宿舍洗澡睡觉,作息精准得像时钟。

陆秉文没再找她麻烦,但也没给她安排正经课题,她还是坐在门口那张旧桌子旁,每天整理耗材、处理废液,给师兄师姐打下手。

实验室里的人对她的态度也很微妙,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议论纷纷,各种版本的八卦传得满天飞。

苏清晚都听到了,但她假装没听见,一门心思扑在看文献和梳理研究思路上,根本没空搭理那些闲言碎语。

周五下午组会,轮到苏清晚汇报一周的学习情况,她站起来,条理清晰地讲了自己这一周看的文献和思考的研究方向。

她讲得很细,从研究背景到创新点,从实验设计到可能遇到的问题,连备选方案都考虑到了,整整讲了八分钟。

讲完后实验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没人想到她刚来一周就能拿出这么完整的思路。

陆秉文看着她,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一个师姐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苏师妹,你这个方向,我们课题组好像没人在做吧?”

“是没有。”

苏清晚坦然承认,“但我觉得很有前景,临床转化价值也很高。”

“有前景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出来是另一回事。”

另一个师兄接话,“而且你这实验设计太复杂了,至少得做两年,还不一定能出结果,风险太高了。”

“我可以先从简单的预实验做起,逐步验证核心假设。”

苏清晚说,“只要陆老师同意,我可以自己推进,不占用课题组太多资源。”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陆秉文,等着他拿主意。

陆秉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这个方向我们课题组没有基础,你自己做的话,会很困难,也没人能带你。”

“我不怕困难。”

苏清晚说得很坚定。

“那经费呢?”

陆秉文看着她,“你这个实验,光试剂就要十几万,课题组现在没这个预算给你开新方向。”

“我可以申请学校的博士生创新基金。”

苏清晚早有准备,“我查过了,博士生可以独立申请,如果中了有十二万经费,足够支撑前期预实验。”

陆秉文的眼神变了变,他看着苏清晚,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学生,眼里多了点意外的神色。

“创新基金很难中。”

他说,“尤其是你这种没有前期基础、没有导师挂名背书的,概率更低,我们院每年也就几个名额。”

“我想试试。”

苏清晚说得很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陆秉文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那你就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申请不到经费,这个课题就不能做,你得换方向。”

“好。”

苏清晚点头应下,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能让她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愿意试。

散会后林屿悄悄拉住她,压低声音说,“苏师妹,你真要申请那个基金啊,那个特别难,我们院每年的名额基本都是给有背景的人。”

“我知道。”

苏清晚说,“但我得试试,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为什么非要选这个方向啊?”

林屿不解,“陆老师手里有好几个现成的课题,你随便接一个,都能顺顺利利毕业,何必冒这个险。”

苏清晚没回答,她不能说自己选这个方向,是因为发现陆秉文那篇有问题的论文,刚好跟这个方向高度相关。

她想验证自己的猜测,如果猜对了……

苏清晚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当务之急是把基金申请书写出来。

从那天起,苏清晚更忙了,白天在实验室打杂处理各种琐事,晚上回宿舍熬夜写基金本子,连吃饭都在看文献。

她查了近六年所有相关领域的顶刊文献,设计了完整的实验方案,连预算都精确到了每一分钱,反复修改了好几稿。

写到第三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苏清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保存好文档准备关灯睡觉。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皱了皱眉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带着浓浓的酒气。

苏清晚等了三秒,准备直接挂断,电话那头传来了陆时衍的声音,很哑,像是喝了很多酒。

“清晚。”

他说,“我在你宿舍楼下,你下来好不好,我们谈谈,就五分钟,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苏清晚眉头皱得更紧,“你喝酒了?”

“一点点。”

陆时衍的声音带着鼻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清晚,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不好。”

苏清晚语气很冷,“陆时衍,你三十三岁了,别做这种幼稚的事,大半夜堵女生宿舍楼下很没礼貌。”

“我就是幼稚!”

陆时衍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点崩溃的情绪,“我就是后悔,我后悔了六年,清晚。”

“我这六年没谈过恋爱,没碰过别的女人,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

“你等我?”

苏清晚笑了,笑意里全是嘲讽,“等我这个‘死人’?”

电话那头瞬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陆时衍的声音才低下去,带着浓浓的愧疚。

“当年的事,是我妈的主意,她说只要我对外说你没了,她就再也不逼我分手。”

“我那时候太年轻,太害怕了,所以就……答应了。”

“所以就答应了?”

苏清晚反问,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陆时衍,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给所有同学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你的消息。”

“他们都说,你因为我的‘死’太难过,出国疗伤了,让我别再打听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一遍遍打你的电话,发你的微信,哪怕被拉黑了也不停,总觉得哪天你就会接起来。”

“后来我终于接受了,你是真的不要我了,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你是在等我?”

苏清晚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在陆时衍最疼的地方。

“陆时衍,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深情,你当年但凡有一点担当,都不会是今天这样。”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这个陌生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宿舍楼下,陆时衍果然站在那里,靠着墙,手里还拿着手机,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单。

苏清晚猛地拉上窗帘,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可脑子里全是六年前的画面。

陆时衍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陆时衍给她过生日,在操场上摆了一圈蜡烛,被保安追着跑,还不忘护着她不让她摔着。

陆时衍说毕业后就结婚,要在江州买个带阳台的房子,种满她喜欢的小雏菊。

苏清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快就湿了一小块,但她没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流泪。

第二天是周日,苏清晚还是早早去了实验室,基金申请书的截止日期快到了,她得抓紧时间修改最后一版。

实验室里没人,她开了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刚打开电脑,实验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陆秉文走了进来,看到苏清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周日也会来,“你怎么在?”

“写基金本子,截止日期快到了,抓紧改改。”

苏清晚语气平淡。

陆秉文点点头,没说什么,径直进了里面的办公室,过了五分钟,他端着两杯咖啡出来,走到苏清晚旁边。

“写得怎么样了?”

他问,把其中一杯热咖啡放在她桌角。

“还在改第三版。”

苏清晚把屏幕转向他,“陆老师,您帮我把把关?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陆秉文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屏幕,从漫不经心到认真,再到最后神色凝重,足足看了七八分钟。

“这个实验设计……是你自己想的?”

他抬头问,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是。”

苏清晚说,“参考了一些国外的前沿文献,但整体思路和技术路线都是我自己搭的。”

陆秉文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清晚以为他要说什么批评的话,结果他点了点头。

“写得不错。”

他说,“逻辑清晰,创新点明确,可行性也高,比很多博二学生写的都强。”

苏清晚有点意外,“真的吗?”

“嗯。”

陆秉文点头,“不过预算这里你可能算少了,细胞培养这块,光特级血清就要好几万,你留的预算不够。”

“我知道。”

苏清晚说,“所以我想先从基础验证做起,用平价替代品先做预实验,等出了初步结果,再申请更多经费。”

陆秉文看着她,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欣赏,也有愧疚,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比我想象的要优秀得多。”

他由衷地说。

苏清晚没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头盯着电脑屏幕。

“好好写吧。”

陆秉文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申报书最后我帮你签字背书。”

说完,他端着自己的咖啡回了办公室。

苏清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陆秉文对她的态度,好像一直在变。

一开始是排斥,然后是打压,现在又好像有点……欣赏和愧疚。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继续修改手里的基金本子,不管陆秉文是什么态度,她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又过了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陆秉文走出来,脸色很难看,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要沉。

“苏清晚。”

他说,“你来一下。”

苏清晚心里一紧,站起来跟他走进办公室,陆秉文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亮着,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陆时衍,内容只有一句话:“爸,我决定了,我要重新追求清晚。”

苏清晚看着那条消息,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觉得头有点疼。

“这是怎么回事?”

陆秉文的声音很冷,“你不是说,你们六年前就结婚了吗?”

“是结束了。”

苏清晚说,“我跟他没有任何联系,是他一直在找我,我都拒绝了。”

“那他为什么说这种话?”

陆秉文指着手机,语气里带着火气,“苏清晚,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但现在你是我的学生,他是我的儿子。”

“我不希望你们俩有任何超出师生关系之外的牵扯,明白吗?”

“我明白。”

苏清晚说,“我也没想跟他有牵扯,我来这里是为了读博做科研的。”

“那你就离他远点。”

陆秉文说,“我儿子我了解,他脾气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苏清晚没说话,她确实没理过,是陆时衍自己找上门来的。

“这样吧。”

陆秉文想了想,“下周有个学术会议,在杭州,你跟我一起去,出去躲几天,让他冷静冷静。”

苏清晚抬头,有点意外,“我去合适吗?我还没开始做实验,也没什么成果可以汇报……”

“合适。”

陆秉文说,“就当见见世面,听听业内大牛的报告,对你写基金也有帮助,会议三天,你准备一下。”

“……好。”

苏清晚应了下来。

走出办公室,她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陆秉文是真的为她好,还是只是想把她支开,免得陆时衍来学校闹。

但不管怎样,能出去几天避开陆时衍,总是好的,她也刚好能趁这个机会多学点东西。

她回到座位继续写本子,写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屿发来的微信,“苏师妹,你看群了吗?”

苏清晚点开课课题组微信群,最新消息是陆秉文发的:“下周杭州会议,苏清晚跟我一起去,其他人照常工作。”

下面跟了一串“收到”。

苏清晚正要回复,就看到有人私聊她,是实验室那个最爱八卦的师姐张曼琪。

“苏师妹,你可以啊,刚来就能跟陆老师出去开会,这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

苏清晚回了个表情,“运气好而已。”

“不只是运气吧?”

张曼琪的消息很快又发过来,“我听说,陆老师的儿子最近天天往学校跑,是不是找你啊?”

苏清晚皱眉,“师姐想多了,就是正常出差。”

“我可不是想多了。”

张曼琪不依不饶,“昨天我在校门口看见他了,长得可真帅,跟陆老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苏师妹,你要是真跟他成了,以后可就是陆家的儿媳妇了,到时候别忘了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啊。”

苏清晚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师姐,我还要写本子,先不聊了。”

说完她直接退出微信,继续工作,可心思已经有点乱了。

她想起陆时衍昨晚在电话里说的话,“我这六年没谈过恋爱,没碰过别的女人,我一直在等你……”

苏清晚摇摇头,把这句话从脑子里甩出去,不管陆时衍说的是真是假,都跟她没关系了。

六年前,她爱他爱到可以放弃一切,六年后,她只想靠自己,好好活下去,好好做科研。

04

周一早上,苏清晚拖着二十寸的行李箱,在校门口等车,没过几分钟,陆秉文开着一辆黑色奥迪过来了。

“上车。”

他摇下车窗,语气平淡。

苏清晚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出校门,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苏清晚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有些忐忑,这是她第一次跟导师单独出差,而且还是前男友的父亲。

怎么想都觉得别扭,浑身都不自在。

开了大概半小时,车子驶上了高速,陆秉文突然开口,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你跟时衍,是怎么认识的?”

他问,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苏清晚愣了一下,说,“大学社团,他是社长,我是部员,迎新的时候认识的。”

“嗯。”

陆秉文点点头,“他那时候,怎么样?跟你印象里的一样吗?”

苏清晚想了想,“很阳光,很爱笑,对谁都很好,做事也认真,就是有时候有点优柔寡断。”

“现在呢?”

陆秉文又问。

“现在……”

苏清晚顿了顿,“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陆秉文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转回路况上,“你恨他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苏清晚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不恨了。”

“真不恨了?”

“真不恨了。”

苏清晚说,“恨一个人太累了,要记着他的错,记着自己的委屈,太耗精力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陆秉文没再说话,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向后倒退。

过了很久,他才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叹息,“时衍他妈,当年做得太过分了。”

苏清晚转头看他,陆秉文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居然编了你出事的消息,对外到处说你没了。”

他说,“我知道的时候,时衍已经出国一年多了,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

“您没说什么吗?”

苏清晚问。

“说了。”

陆秉文苦笑了一声,“吵了一架,冷战了半年多,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能怎么办?”

“把她赶出家门,还是跟儿子断绝关系?都是一家人,闹得太难看也没用。”

苏清晚没接话,这是陆家的家务事,她没资格评论,也不想评论。

“清晚。”

陆秉文突然叫她的名字,语气很认真,“我知道,时衍对不起你,我们陆家也对不起你。”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你能往前看,时衍那边我会管住他,不让他再来打扰你。”

“你安心读书,好好做科研,以后的路还长,你的能力不该被这些私事耽误。”

苏清晚看着陆秉文,他的侧脸很严肃,但眼神里有种难得的诚恳,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谢谢陆老师。”

她说,声音很轻。

“不用谢我。”

陆秉文摇摇头,“这是我该做的,是我们陆家欠你的。”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苏清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突然觉得,陆秉文这个人好像没那么讨厌。

至少他愿意承认错误,至少他没像他老婆那样,把谎言当成理所当然,还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到了杭州,会议安排得很满,陆秉文是大会特邀报告人,苏清晚就坐在台下认真听,记了满满一本笔记。

中间茶歇的时候,陆秉文被一群学者围住交流,苏清晚就自己找了个角落,拿了点点心和水,边吃边翻笔记。

刚坐下,就听到旁边有人说话,“老陆,听说你今年收了个女学生,特别优秀,笔试面试都是第一?”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看起来跟陆秉文很熟,语气很随意。

陆秉文笑着点头,“是,叫苏清晚,就在那边坐着呢,确实是个好苗子,肯吃苦也有想法。”

他指了指苏清晚的方向,老教授顺着看过来,苏清晚赶紧站起来,微微鞠躬问好。

“小姑娘挺精神,眼神也稳。”

老教授点点头,“做什么方向的?”

“肿瘤免疫,具体是肿瘤微环境里的固有免疫细胞调控。”

苏清晚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跟老陆一个大方向啊。”

老教授来了兴趣,“具体哪个切入点?跟我说说。”

苏清晚把自己基金本子里的核心思路简单说了一下,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没说半句废话。

老教授听完眼睛都亮了,“不错啊,这个切入点很新,临床价值也大,老陆,你可得好好带,这是个好苗子。”

“那当然。”

陆秉文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自豪。

苏清晚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声“谢谢老师”就坐下了,心里还是有点开心的,能得到业内泰斗的肯定,比什么都强。

老教授跟陆秉文又聊了几句学术上的事,才转身离开,陆秉文走到苏清晚旁边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刚才那位是陈院士,国内肿瘤免疫领域的泰斗,能得到他的夸奖,不容易。”

他说。

苏清晚点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不辜负您的期望。”

“嗯。”

陆秉文看着她,语气很诚恳,“清晚,我之前对你有点偏见,处处针对你,对不起。”

苏清晚愣住了,她没想到陆秉文会突然跟她道歉,而且说得这么直白。

“您不用……”

“该道歉就得道歉。”

陆秉文打断她,“我这人脾气倔,爱面子,明明知道时衍他妈做错了,但就是拉不下脸来承认。”

“那天在办公室,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谁,我当时想的是,怎么把你赶走,别让时衍再跟你扯上关系,免得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陆秉文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你是你,时衍是时衍,我不该因为他的错,就否定你的优秀,更不该拿科研的事打压你。”

苏清晚的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没说话,怕一开口声音就抖了。

这么多年的委屈,被人轻飘飘一句道歉戳中,还是有点忍不住。

“回去之后,我给你安排正式的课题,就按你想的那个方向做。”

陆秉文说,“那个基金你也好好写,写完了我给你改,挂我的名字申报。”

“如果能中,课题经费课题组出一半,学校出一半,不够的我来补,你不用操心钱的事。”

苏清晚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谢谢陆老师。”

“不用谢。”

陆秉文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干,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你自己失望。”

会议整整开了三天,这三天里,苏清晚跟着陆秉文见了很多业内大牛,听了很多前沿报告,学到了很多东西,思路也开阔了不少。

她突然觉得,科研这条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只要有人肯带你,肯给你机会。

回江城的高铁上,陆秉文接了个电话,是他老婆打来的,苏清晚坐在旁边,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尖锐的女声。

“你怎么又带那个苏清晚出去开会,她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

“我告诉你陆秉文,时衍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天天在家里喝酒,都是因为你把人带出去躲着他。”

“你赶紧让她滚蛋,别在我儿子面前晃悠,不然我就去学校找她!”

陆秉文的脸色很难看,他压着声音说,“我在高铁上,回去再说,你别胡来。”

然后就直接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清晚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没说话,也没问,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陆秉文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清晚,时衍他妈那边,我会处理好,你安心做你的课题,别受影响。”

“……好。”

苏清晚应了一声,心里那股刚刚升起的暖意,又凉下去了大半。

她终于明白,陆秉文对她好,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愧疚,但更多的,是想让她和陆时衍彻底断干净。

这样也好,各取所需,她想要一个科研平台,陆秉文想要一个清净,互不亏欠,谁也不欠谁的。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苏清晚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快到楼门口时,又看到了陆时衍。

他坐在台阶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罐啤酒,脚边已经放了两个空罐子,看起来喝了不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满脸都是疲惫。

“清晚。”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哑得厉害,“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三天,到处都找不到你。”

“跟陆老师去杭州开会了。”

苏清晚语气平淡,绕过他准备上楼。

“我爸带你去的?”

陆时衍的表情变了,带着点难以置信,“他为什么要带你去开会?他明明知道我在找你。”

“我是他的学生,他带我出去开会,很正常。”

苏清晚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

“清晚。”

陆时衍冲上来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我们谈谈,就五分钟,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真的。”

苏清晚甩开他的手,眉头皱起来,“陆时衍,我说过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有。”

陆时衍的声音有点哽咽,眼眶红得厉害,“清晚,我这六年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年没勇气反抗我妈,后悔用那种方式伤害你。”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弥补你,想跟你重新开始,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重新开始?”

苏清晚笑了,笑得有点冷,“陆时衍,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偏执,“你还单身,我也单身,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苏清晚摇摇头,语气平静却决绝,“因为我不爱你了。”

“六年前那个爱你的苏清晚,已经死了,死在你编造的那个意外里。”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只想好好读书、好好做科研的人。”

陆时衍愣在原地,嘴唇在发抖,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只受伤的困兽。

“清晚,你别这么说……”

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动作小心翼翼的。

苏清晚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声音冷了下来,“陆时衍,请你自重。”

“你再这样,我只能告诉陆老师了,相信你也不想让他为难。”

陆时衍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苏清晚,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苏清晚以为他还要再说什么。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我走。”

“但清晚,我不会放弃的,六年我都等了,我不在乎再等六年。”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有些踉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落寞。

苏清晚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她把行李箱一扔,坐在床上发愣,脑子里乱糟糟的,陆时衍的话、陆秉文的话、陆母的话,缠成一团乱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秉文发来的微信,“到宿舍了吗?”

“到了。”

苏清晚回。

“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讨论课题的具体安排。”

“好的,谢谢陆老师。”

苏清晚放下手机,拿了睡衣去洗澡,热水冲在脸上,她才觉得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管怎么样,课题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浮云。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清晚准时出现在陆秉文的办公室,陆秉文给了她一沓厚厚的资料。

“这个课题是做肿瘤微环境里固有免疫细胞的功能调控,是我一直想做但没腾出人手的方向。”

他说,“这个方向很热,但也很容易出成果,你先看文献,下周给我一个详细的实验方案。”

“好。”

苏清晚接过资料,心里踏实了不少,终于有正经课题可以做了。

“另外,”

陆秉文顿了顿,“时衍那边,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你安心做实验就行。”

苏清晚点点头,“谢谢陆老师。”

“不用谢。”

陆秉文摆摆手,“去吧,好好干,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苏清晚抱着资料回到实验室,刚坐下,张曼琪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

“苏师妹,听说你跟陆老师去杭州开会了?见到不少大牛吧?”

“嗯。”

苏清晚头也不抬,翻着手里的资料。

“见到陈院士了吗?我听说陈院士也去了。”

“见到了。”

“哇,陈院士都夸你了吧?我可听说了,茶歇的时候你跟陈院士聊了好久。”

苏清晚没接话,继续看文献,张曼琪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走了。

苏清晚松了一口气,她真的不喜欢这种八卦的氛围,但也知道,只要她还在这个课题组,这种八卦就不会停。

她能做的,只有用实力说话,等她做出成果了,这些闲言碎语自然就会消失。

接下来的一周,苏清安全身心扑在课题上,看了上百篇文献,设计了详细的实验方案,连每个试剂的品牌和货号都查好了。

周五组会,她把自己的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逻辑清晰,考虑周全,连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备选方案都列得清清楚楚。

讲完后,陆秉文点点头,语气很满意,“不错,考虑得很全面,下周一就开始做吧,有问题随时找我。”

“好。”

苏清晚应下来,心里松了口气。

散会后,陆秉文把她叫到办公室,表情有些严肃,“清晚,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你这个课题,可能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基因修饰细胞系,我们实验室没有,得跟别的课题组借。”

“哪个课题组?”

苏清晚问。

“肿瘤所的陈教授那里,我跟陈教授打过招呼了,你下周去找他就行,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陆秉文说,顿了顿又补充,“另外,陈教授那边有个博士后,叫赵承宇,是你师兄,他可能会帮你,但也可能……会为难你。”

苏清晚皱眉,“为什么?”

“因为……”

陆秉文叹了口气,“因为他是时衍的表哥,是时衍妈妈那边的亲戚。”

苏清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是陆家的人。

“赵承宇从小跟时衍一起长大,很疼这个表弟,当年你跟时衍分手的事,他也知道。”

陆秉文继续说,“所以他可能会对你有点成见,你多担待点,要是他太过分,你就告诉我。”

苏清晚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嗯。”

陆秉文点点头,“去吧,好好做实验,别受这些事影响。”

苏清晚走出办公室,心里沉甸甸的,她没想到陆时衍的影响,会渗透到她科研的每一个角落。

连借个细胞,都能遇到他的亲戚。

但她没得选,这个课题她必须做,而且必须做好,她不能让任何人看扁了。

05

周一早上,苏清晚提前查好了肿瘤所的位置,拿着陆秉文写的介绍信,早早地过去了。

陈教授的实验室在五楼,面积很大,人也很多,大家都在各自的实验台前忙碌,没人注意到她。

她找到赵承宇的时候,他正在超净台里做细胞转染,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做了很多年的老手。

“赵师兄您好,我是陆老师的学生,苏清晚。”

苏清晚站在玻璃窗外,轻轻敲了敲玻璃,语气礼貌。

赵承宇抬起头,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长相斯文,但眼神很冷,像淬了冰一样。

“苏清晚?”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哦,你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前女友啊。”

苏清晚的手指蜷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陆老师让我来借细胞,这是介绍信。”

“知道。”

赵承宇从超净台里出来,摘掉手套扔在垃圾桶里,“跟我来吧。”

他带苏清晚去了细胞房,里面很冷,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培养基的味道,冻得人胳膊上起鸡皮疙瘩。

赵承宇打开一个液氮罐,从里面取出几支冻存管,递给苏清晚,“这是你要的细胞,复苏方法知道吧?”

“知道。”

苏清晚接过冻存管,小心翼翼地放进保温盒里。

“知道就好。”

赵承宇抱着胳膊看着她,语气很冷,“苏清晚,我不管你跟陆时衍以前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现在跟我姑父是什么关系。”

“但我警告你,离时衍远点,他好不容易才从你那段感情里走出来,你别再回来祸害他了。”

苏清晚抬起头,看着赵承宇,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怯意。

“赵师兄。”

她说,“第一,是陆时衍一直在纠缠我,不是我纠缠他,我已经拒绝他很多次了。”

“第二,我现在是陆老师的学生,我的首要任务是做科研,不是谈恋爱,我对你们陆家的家事没兴趣。”

“第三,如果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跟陆老师说,没必要在这里阴阳怪气,大家都是做科研的,没必要搞这些小动作。”

赵承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清晚会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牙尖嘴利。”

他冷笑一声,“行,我就看看,你能做出什么名堂来,别到时候做不出来,又哭着找我姑父走后门。”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苏清晚拿着冻存管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出细胞房,下楼回自己的实验室。

一路上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她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因为这种人影响心情。

回到实验室,她立刻开始复苏细胞,步骤很熟练,动作很稳,一点都没出差错。

林屿凑过来,关心地问,“苏师妹,怎么样,细胞借到了吗?”

“借到了。”

苏清晚说,手里的动作没停。

“赵承宇没为难你吧?”

林屿又问,“那人出了名的护短,又是陆师母那边的亲戚,脾气怪得很。”

“没有。”

苏清晚顿了顿,“只是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不碍事。”

林屿叹了口气,“赵师兄那人就那样,仗着自己有背景,眼睛长在头顶上,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

苏清晚说,“我忙着呢,没空往心里去。”

林屿笑了,“你这心态可以,换别人早就委屈了。”

苏清晚也笑了笑,没说话,她不是心态好,她是没得选,委屈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做出成果才有用。

接下来的一周,苏清晚几乎住在了实验室,每天最早来,最晚走,连吃饭都在实验室解决。

细胞复苏得很顺利,状态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她开始做预实验,摸条件,摸浓度,一步步推进。

数据出来得也不错,跟她预期的差不多,甚至比预期的效果还要好一点。

周五组会,她汇报了初步的预实验结果,展示了几组关键数据,条理清晰,逻辑严谨。

陆秉文很满意,点点头说,“不错,继续做,后续有什么需求直接跟我说。”

散会后,张曼琪又凑了过来,语气酸溜溜的,“苏师妹,你这数据做得可以啊,比我们这些老生都强,真是厉害。”

苏清晚笑笑,“运气好,细胞状态比较给力。”

“什么运气,明明是实力。”

张曼琪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了吗,陆老师的儿子,好像要回国来咱们学校工作了。”

苏清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是吗?”

“是啊,听说已经拿到咱们学校的offer了,下个月就来报到,直接进副研究员岗。”

张曼琪八卦兮兮的,“苏师妹,你可得小心点,他要是来了,你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啊。”

苏清晚没说话,低头收拾自己的笔记本。

“不过我觉得吧,陆时衍条件挺好的,长得帅,学历高,家里还有资源,你要是能跟他复合,也不亏。”

张曼琪还在喋喋不休。

“师姐。”

苏清晚打断她,语气平淡,“我还要去看细胞,先不聊了。”

她起身去了细胞房,关上门靠在墙上,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点。

陆时衍要回来工作了,就在这个学校,就在同一个研究院,以后,她可能真的会天天见到他。

苏清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走到超净台前,继续干活。

不管怎么样,实验不能停,她的路不能因为任何人而停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清晚的实验进展很顺利,第一批数据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完全可以写一篇小论文。

陆秉文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好,组会上经常表扬她,还把很多重要的资源都倾斜给她。

实验室里的人对她的态度也渐渐变了,从最初的冷漠、八卦,变成了尊重、佩服,毕竟科研圈里,实力才是硬道理。

只有张曼琪,还是时不时阴阳怪气几句,但没人附和她,她自己也觉得没趣,慢慢说得少了。

苏清晚不在乎这些,她忙着呢,忙着做实验,忙着改基金本子,忙着准备开题报告,忙到没时间想陆时衍,没时间想陆家那些破事。

直到那天下午,苏清晚正在写实验记录,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清晚,是我。”

陆时衍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疲惫,“我在你们实验室楼下,你能下来一下吗?我有点东西给你。”

“我没空。”

苏清晚直接拒绝。

“就五分钟,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你下来看一眼就行。”

陆时衍说,“如果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找你,到时候大家都难堪。”

苏清晚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实验室里人正多,如果陆时衍真的上来,那场面就太难看了。

“等着。”

她挂了电话,起身下楼。

陆时衍果然在楼下站着,他瘦了一些,脸色也不太好,但眼睛很亮,看到苏清晚下来,快步走了过来。

“清晚。”

他递给她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苏清晚没接,皱着眉问。

“你看看就知道了。”

陆时衍把文件袋塞到她手里,“你看完就明白了。”

苏清晚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一份公证处出具的赠与公证书。

房产证上写着她的名字,地址是江城二环内的一套精装公寓,面积不小,地段也很好。

公证书的内容是,陆时衍自愿将这套房子赠与苏清晚,作为对她“过去六年精神损失”的补偿,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苏清晚看着这两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时衍,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什么意思?”

她问,把文件袋递了回去。

“清晚,我知道钱和房子弥补不了什么。”

陆时衍没接,语气很诚恳,“但这套房子,是我用自己做项目挣的钱买的,跟我爸妈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心意。”

“你收下,就当是我一点补偿,不然我心里一直不安。”

苏清晚笑了,笑意里带着嘲讽,“陆时衍,你觉得我缺房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时衍想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清晚打断他,“用一套房子,买你六年的心安理得?让你觉得自己已经赎罪了?”

陆时衍的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清晚又问了一遍,语气很平静,“你觉得,我受过的苦,我流过的泪,我熬过的夜,我吃过的泡面,都能用一套房子抹平?”

“我熬了五年才考上的博士,我拼尽全力才走到今天,你觉得一套房子就能抵消?”

陆时衍说不出话了,他看着苏清晚,眼神里全是痛苦和愧疚。

“清晚,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点绝望。

“我不需要原谅你。”

苏清晚说,把文件袋塞回他怀里,“陆时衍,我们早就两清了,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

“你现在做这些,除了感动你自己,没有任何意义,也打扰到我的正常生活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

“清晚。”

陆时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你别走,我们再谈谈……”

“放手。”

苏清晚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放。”

陆时衍的眼睛红了,“清晚,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很爱你,我这六年……”

“陆时衍。”

苏清晚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你爱我什么?”

“爱六年前那个傻乎乎为你付出一切、围着你转的苏清晚,还是爱现在这个对你爱搭不理、你得不到的苏清晚?”

陆时衍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如果你爱的是五年前的我。”

苏清晚继续说,“那她已经死了,死在你编造的那个意外里,死在你拉黑所有联系方式的那天。”

“如果你爱的是现在的我,那对不起,现在的我,不爱你,也不想谈恋爱。”

她甩开陆时衍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也别再送什么东西,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犹豫。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然后他蹲下身,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在颤抖。

苏清晚回到实验室,脸色很难看,林屿凑过来问,“苏师妹,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苏清晚说,“做实验吧。”

她走到超净台前,戴上手套开始操作,可手在抖,抖得很厉害,连移液枪都握不稳。

她只好停下来,靠在墙上深呼吸,一遍,两遍,三遍,终于不抖了。

她重新走到超净台前,继续操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之后,陆时衍果然没再来找她,苏清晚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每天就是实验、数据、文献、报告。

充实,但也疲惫。

基金本子按时交上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评审结果,开题报告也准备好了,下周就要进行开题答辩。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苏清晚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稳地走下去,直到她顺利毕业。

直到那天下午,苏清晚正在分析流式数据,手机突然响了,是陆秉文打来的。

“清晚,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他的声音很严肃,带着点沉重的意味。

苏清晚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往八楼办公室走。

推开门的时候,陆秉文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很难看,阴沉得像要下雨。

“陆老师,怎么了?”

苏清晚走过去问。

“你看看这个。”

陆秉文把电脑屏幕转向她,屏幕上的内容让苏清晚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