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爸在外安家十三年了。
他的私生女今年就要升初二了。
那天我陪同事去滨城一中咨询入学政策,意外撞见了他。
女孩仰着脸,笑嘻嘻跟他说:“爸,我想读滨城一中。”
我躲在柱子后面,气得浑身发抖。
我直接给我妈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麻将声。
我妈声音平静:“别冲进去,把他们的脸拍清楚。”
我整个人都傻了:“妈,你早就知道?”
“知道,”她摸了一张牌,声音稳得吓人,“这局牌,我陪你爸打了13年。”
我一直以为我妈是个没骨气的牌迷,老公在外面偷吃都不管,只会打牌装瞎。
直到那天她把我拉进书房,反手锁上门,递给我三本学区房房产证和一张920万的银行卡。
“你爸给那个女人转了四百四十万,”她打开一个文件袋,“每一笔,我都有证据。”
我翻开那些泛黄的银行流水,门外我爸疯狂拍门:“李秀兰!你给我出来!”
01
在我家那些亲戚眼里,我爸张建国和我妈李秀兰是一对特别体面的夫妻。
我爸做建材批发生意,出门永远穿深色西装,车里常年放着檀香盒。
他逢年过节一定会给我妈买花,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是百合。
我妈过生日那天,他雷打不动地在朋友圈发两人的合照。
配文永远都是那一句:“风风雨雨这些年,还好有你。”
亲戚们每次看到都要夸上几句:“建国真是难得的好男人,有钱了还这么顾家。”
我妈听了就笑,笑得温温柔柔的,手里端着茶杯说:“他忙,家里这些小事我多操点心就行。”
她确实操心,我上小学那几年,她每天早起给我扎不同的辫子。
我中考之前,她把客厅的电视搬进了储物间,陪着我在书房写卷子写到凌晨一点。
我爸回家的次数很少,但她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过一句。
他晚上十一点多进门,她会把提前温好的醒酒汤端到茶几上。
他第二天一早要出差,她会把衬衫熨得没有一条褶子,连袖扣都提前配好。
我曾经也以为我爸是真的忙,男人做生意嘛,应酬多、出差多、电话多。
他周末偶尔回家一趟,会给我带礼物,有时候是一条碎花裙子,有时候是一只小皮包。
我小时候抱着他的胳膊问:“爸爸,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摸着我的头说:“等忙完这一阵子就回来。”
这句话他从我小学一年级一直说到了我大学毕业。
“忙完这一阵”这五个字,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
02
我妈倒是越来越闲了。
我上了高中以后,她忽然迷上了打牌。
楼下那家棋牌室早上九点开门,她十点准时到,比上班还准点。
她不赌大的,一整天输赢也就几百块钱的事。
她就坐在那里摸牌、喝茶,跟那些阿姨们聊菜价、聊物业、聊谁家孩子结婚了。
有一次我放假回家,看见我爸拖着行李箱出门,嘴里说着公司临时有事。
我妈正坐在玄关换鞋,头都没抬一下。
我问她:“你不问问他去哪儿?”
她说:“问了也白问,他肯定回答出差。”
“那你不生气?”我又问。
她把鞋跟踩稳,拎起包说:“生气伤肝,我今天约了刘阿姨她们打牌,打牌顺气。”
那时候我觉得我妈特别懦弱。
一个女人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就容易让男人觉得理所当然。
一个妻子太会装不计较,丈夫就敢更加放心地往外跑。
我甚至有点恨她,恨她永远那么温吞,恨她永远维持着那副体面的样子。
恨她把婚姻过成了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还要告诉我:“日子都是这么过的。”
直到那天,我陪同事去滨城一中咨询学区政策,一切都变了。
同事家的孩子明年小升初,她让我帮忙看看入学材料清单。
咨询大厅里人挤人,家长们手里都攥着房产证、户口本、社保记录。
我刚从复印机旁边走出来,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蓝白条纹的衬衫。
手腕上那块表,是我去年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那个人就是我爸,张建国。
他不是说这周在福州开会吗?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复印件慢慢滑到了地上。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卷发披肩,穿一条米白色的长裙,手里拎着一只浅棕色的包。
那女人保养得不错,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看着并不显老。
另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个头到他肩膀,背着粉色的书包,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那女孩拽着我爸的袖子说:“爸,老师说入学要提前准备居住证明,我妈说那套房的手续还没办好。”
我爸低下头,声音很轻很温柔:“别急,爸爸来想办法。”
那女孩旁边的女人轻轻嗔了他一句:“你别什么都答应,滨城一中的学位那么紧张。”
我爸笑了,笑得特别自然:“我张建国的女儿,当然要读最好的学校。”
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从我的耳膜一直扎进脑子里。
“我张建国的女儿”——原来他还有一个女儿。
我躲在柱子后面,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女孩忽然抬起头来,她的眉眼跟我爸有五六分像,尤其是笑起来右边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
我也有那个酒窝。
我小时候我爸总爱戳我的脸说:“我闺女这个窝,随我。”
原来那个酒窝不止随了我一个人。
我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差点按错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妈那边传来麻将碰撞桌面的声音。
“萌萌?”我妈喊我的小名。
“妈,我看见我爸了。”我的嗓子又干又哑。
她那边安静了不到一秒钟,短得如果不是我太熟悉她,根本注意不到。
然后她问:“在哪儿?”
“滨城一中的入学咨询大厅里。”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旁边有个女人,还带着一个上初中的女孩。”
我盯着那三个人,我爸正从那个女人手里接过一沓材料。
那女孩抱着他的胳膊摇来摇去,他笑得很自然,像一个标准的好父亲。
我喉咙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妈,我现在就过去质问他。”
我妈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别去,你站到左边那根柱子后面,那里光线好,把他们三个人拍清楚。”
03
我整个人僵住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妈?”我几乎是在喊。
她又摸了一张牌,麻将声清脆地响了一下。
“拍完了别回头,从后门出去,我让老秦去接你。”
我抓着手机,指尖冰凉冰凉的:“你早就知道这些事?”
电话那头,牌桌上的阿姨催了一句:“兰因,该你出牌了。”
我妈淡淡地说:“碰。”
然后她才对我说道:“知道,十三年了。”
从咨询大厅后门出来的时候,我的两条腿都是软的。
老秦是我妈的司机,他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看见我就立刻下车开门:“小姐,上车吧。”
我坐进车里,手里还死死攥着手机。
照片里,我爸正弯腰给那个女孩整理书包带子。
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我上小学的时候他也这么给我整理过。
只是后来,他连我的家长会都没再去过一次。
车子开到半路,我妈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她那边终于没有了麻将声,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照片发给我。”
我没有动,反问道:“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她停顿了几秒钟,只说了一句:“先把照片发过来。”
“李秀兰,”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老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又很快把视线移开了。
我妈的声音没有变化:“萌萌,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回家再说。”
“我不回去,我现在就去找张建国。”我盯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灯。
“你找他做什么?”她问。
“问他为什么骗了我们这么多年,问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我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破了。
我妈等我说完,才慢慢开口:“他不会回答你这些的。”
“他只会说男人在外面不容易,只会说你妈身体不好顾不上他。”
“他还会说那个女人不要名分,只是陪了他很多年,说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我浑身一冷,这些话她像是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我握紧手机问他:“他跟你说过这些?”
“没有,”她轻轻笑了一下,“但你爸这个人,我比你了解他。”
车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过了很久,我才问出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妈又笑了,那笑声很淡很淡:“你还不会走路的时候。”
我愣住了:“什么?不可能。”
“不是十三年前才知道的,十三年前只是那个孩子出生,他在外面正式安了家。”
“但你爸外面有人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早到你还在吃奶的时候。”
我像被人一把按进了冰水里。
那些我以为安稳幸福的年岁,那些生日蛋糕、全家福照片、春节团圆饭,原来底下全是裂缝。
我妈继续说了下去:“你八个月大的那天半夜,突然发高烧到四十度。”
“我抱着你去挂急诊,在医院楼下看见你爸从一辆车上下来。”
“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披着你爸的外套,你爸正低头给她系围巾。”
我的呼吸停住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闹?”我问她。
“你在我怀里烧得跟火炭一样,我那时候只想先把你的体温降下来。”
那天之后,我妈没有跟我爸吵过一次架。
她照常喂我吃药,照常给我爸熨衬衫。
第二天早上我爸回家,她给他下了一碗面条。
“昨晚累了吧?”她把筷子递过去。
我爸说:“公司有急事。”
我妈笑了笑:“那多吃点,补补力气。”
他吃完面条去洗澡,我妈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停车票。
那是医院附近一个商场的停车场发票。
她把那张停车票压进了一本旧相册的最后一页。
后来很多年,我再也没见过那本相册。
我问她:“你就这么忍下来了?”
电话那头,她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一辆公交车擦着我们开过去,车身广告上写着几个大字:“婚姻,是这辈子最长情的陪伴。”
我觉得那行字刺眼极了。
我妈终于开口了:“萌萌,那时候你还太小了。”
“你爷爷奶奶那会儿还在世,张建国的公司刚刚起步,账上全是窟窿。”
“我要是闹起来,他不会净身出户,他只会把债务、丑闻、烂摊子全部拖着我一起扛。”
“那你可以跟他离婚啊。”我急了。
“我想过,”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抱着你,坐在律师楼的台阶下面,坐了一整个下午。”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看见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从楼里出来,她打赢了官司,但也只拿到了一半看得见的东西。”
“那些看不见的财产,早就被男人提前转移走了。”
04
我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一直觉得我妈软弱,不争不吵不撕破脸。
她每天打牌、插花、做饭、陪亲戚吃饭,像一只被婚姻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绵羊。
可我忽然发现自己错了,她不是没看见那些烂事。
她只是太早看见了,早到她知道光靠哭闹根本赢不了。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我爸当然不在,玄关柜上还放着他上次回家带来的那盒茶叶。
包装很精致,金色的外盒上印着两个字:“赠爱妻。”
我看着那两个字,胃里翻了一阵恶心。
我妈比我晚了半个小时才进门,手里还提着一袋子菜。
有青菜,有豆腐,还有一条活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站在客厅中央问她:“你还买菜?”
她弯着腰换鞋:“晚上总得吃饭吧。”
我盯着她:“你知道他今天带着私生女去看学校,你还有心情买菜?”
她把菜放进厨房的水槽里,洗了手,擦干,走到我面前。
“我在想,你拍的那些照片够不够清楚。”
我愣住了。
她伸出手:“手机给我。”
我没有给她,她也没有硬抢,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萌萌,你今天要是冲进去,最多让他们一家人难堪十分钟。”
“张建国会哄你、会道歉、会说以后少见那边的人。”
“那个女人会哭,那个孩子会装可怜,所有人都会把你当成不懂事的女儿。”
“然后呢?你能拿回来什么东西?”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她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那条鱼。
鱼鳞刮在刀背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今晚你爸回来吃饭。”她的声音从水声里传出来。
我猛地抬起头:“他还敢回来?”
“为什么不敢?”我妈淡淡地说,“他又不知道你今天看见他了。”
我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因为我发现我妈不是真的瞎,她只是在等,等一个我还看不懂的时机。
那天晚上八点半,我爸准时进了门。
他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礼盒:“秀兰,给你买了燕窝。”
我坐在沙发上,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
我妈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来得及摘:“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笑得很自然:“明天要去苏州出差,今晚回来陪你们娘俩吃顿饭。”
他看见我,又露出那副慈父的样子:“萌萌也在啊,最近工作忙不忙?”
我看着他,这张脸我叫了二十多年爸爸。
小时候我发高烧,他背着我跑过两条街去医院。
初中我参加钢琴比赛,他坐在台下举着手机给我录像。
高中毕业那天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人就是你。”
可今天下午,他在滨城一中的大厅里,也用同样的温柔看着另一个女孩。
我忍住了翻涌的情绪,问他:“你今天去哪儿了?”
他把礼盒放在桌上,随口答道:“公司。”
“什么公司?”我追问道。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很轻很轻,如果不是我已经知道真相,根本看不出来。
“南边的项目部。”他补了一句。
“哦。”我妈把鱼端上桌,“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桌上我爸一直在说苏州那个项目,说供应商压价有多狠,说银行放款有多慢。
他说最近生意不好做,到处都要用钱。
我妈听得认认真真的,还给他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
“你最近瘦了不少,多吃点。”
我看着那块鱼肉落进我爸碗里,手里的筷子差点被我折断。
我爸吃了一口鱼,叹了口气:“还是家里的饭吃着舒服,外面的山珍海味也不如家。”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他看向我:“萌萌,你笑什么?”
我妈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我一下,不重,但足够让我清醒过来。
我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没什么,想起公司里一个笑话。”
我爸点点头:“年轻人压力大,也要注意身体,别总熬夜。”
我看着他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我妈为什么能忍这么多年。
因为张建国太会演戏了,他不是不爱这个家,他是两个家都想要。
一个体面的原配妻女,一个年轻柔顺的外室母女。
他在外面做父亲,回家做丈夫,两头都有人等着他,两头都有人喊他重要。
他享受的不是什么爱情,而是同时被几个女人托起来的那种体面。
吃完饭以后,我爸接了一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上,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嗯,我知道了,学校那边我来办,你别着急。”
我坐在客厅里,听得一清二楚。
我妈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哗哗响,她像是完全没有听见那些话。
我走进厨房,压低声音问他:“他在给那个女人打电话吧?”
“嗯。”她把碗放进沥水架。
“你不管一管?”
“现在不管,”她擦了擦手,“等他自己把手伸进来再说。”
我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第二天,我妈照常去楼下棋牌室打牌。
我请了一天假,跟着她一起去了。
棋牌室在小区后门那条巷子里,里面坐着四桌阿姨,茶杯、瓜子、老花镜摆了一桌子。
刘阿姨看见我,笑眯眯地招手:“萌萌也来了?你妈今天手气特别好。”
我妈坐下来摸牌:“她陪我坐一会儿,不碍事。”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出牌。
她打得很慢,但是每一步都很稳。
别人急着碰牌她不急,别人急着胡牌她也不急。
有一把牌她明明能胡一个小番,却硬是把牌拆了。
我小声问她:“你干吗不胡啊?”
她摸了一张牌,看都没看就扣在手里:“牌太小了,赢起来没意思。”
刘阿姨在旁边笑了:“兰因就这个脾气,能忍得很,她每次憋大牌都憋得我心里发慌。”
我看着我妈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句话说的根本不是打牌。
中午她带我去隔壁的面馆吃面。
坐下以后,她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我面前。
名片上印着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和一个律师的电话。
我愣住了:“这是什么?”
“你以后可能用得上这个东西。”
“你早就请律师了?”
“不是请,”她喝了一口茶,“我跟这个律师合作很多年了。”
我心跳忽然加速了:“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些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那条车来车往的马路。
“萌萌,你爸第一次让我签公司担保合同的时候,我没有签。”
“第二次,他说夫妻是一体的,让我帮他做股权代持,我也没有签。”
“第三次,他说要给你买学区房,问我名下的购房资格怎么用,那次我签了。”
我握着茶杯的手有点发抖:“为什么第三次你就签了?”
“因为那套房子写了你的名字,萌萌。”
我一下子怔住了。
我名下确实有几套房子,我一直以为是爸妈一起给我准备的婚前财产。
我爸还开过玩笑说:“女儿要富养,爸给你兜底。”
我妈当时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是应该好好兜底。”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底”到底是谁在兜。
我妈继续说下去:“后来你爸为了省税费、为了贷款、为了购房资格,又陆续买了好几套。”
“他觉得放在你名下最方便,也觉得我从来不多问,所以他特别放心。”
我喉咙发干:“他知道那些房子现在值多少钱吗?”
“他知道,”我妈说,“所以他最近急了。”
“急什么?”我问。
我妈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掉桌面上的一小片水渍。
“他想给那边的女儿弄滨城一中的学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你名下那套学区房转出去。”
05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他敢?”我的声音太大了,面馆里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我妈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吓人:“坐下。”
我胸口剧烈起伏着:“那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说,他把手伸进来了。”
我爸的电话是两天以后打来的。
那天晚上我和我妈刚吃完饭,他没有回家吃饭,电话直接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萌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亲切,“爸最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开了免提,我妈坐在旁边削苹果。
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一直没有断过。
“什么事?”我问。
“你名下滨城那套学区房,先借给爸用一下。”
“怎么借?”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转到公司名下,项目上需要做一个资产证明,手续走完就给你转回来。”
我爸的声音稳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笑了一下:“哪家公司?”
他停顿了一秒:“这些事情你不懂,爸会安排好的。”
我说:“爸,我今天刚查过,那套房子正对着滨城一中的入学片区。”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有两秒钟。
然后我爸很快笑了起来:“你这孩子,你查这个干什么?你又没有小孩要上学。”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通话中的名字,一字一顿地问:“那你有吗?”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苹果刀划过果肉的那种细微声响。
我爸的呼吸声明显变了节奏:“萌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妈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她始终没有抬头。
我使劲忍住把真相全部砸出去的冲动:“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公司的资产证明,为什么非要用一套学区房不可?”
我爸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现在长大了,开始不相信爸爸了?”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了。
小时候我想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说:“萌萌长大了,开始不想爸爸了?”
高中时我问他家长会能不能来一次,他说:“你长大了,怎么就不懂得体谅爸爸呢?”
他永远能把问题拐到我身上,好像只要我开口质疑,就是我不懂事。
我转头看向我妈,她终于抬起了头,对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深吸一口气:“我考虑一下。”
我爸的语气立刻缓和下来:“乖,爸爸还能害你吗?”
电话挂断以后,我差点把手机摔到沙发上。
“他真的敢开这个口。”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妈把那盘切好的苹果推到我面前:“吃一块,补补糖分,吵架也要有力气。”
我被她说得又气又想笑:“你还挺贴心。”
她也笑了:“我一直都挺贴心的。”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直接说破那件事?”
“说破了以后呢?让他知道我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她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然后他就会立刻回去补漏洞,打牌的时候最忌讳让别人知道你在听什么牌。”
“他现在只是觉得你有点警觉了,但他还不知道我们手里到底攥着什么。”
我看着她:“那我们手里到底攥着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把咬了一半的苹果放下。
“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我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李秀兰,我真的特别讨厌你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自己一个人算,你就不能早一点告诉我吗?”
“告诉你,然后让你像那天一样冲到他面前去当面质问?”
我一下子噎住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放下苹果,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着手:“你是我的女儿,不是我的兵。”
“我不想让你从十几岁开始,就跟着我一起算计你爸。”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继续说下去:“你可以恨他,也可以怨我,但你不能把自己的人生全部耗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所以我让你好好读书、出国留学、找份工作、谈场恋爱,你该过的是一个正常人的日子。”
我低下了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妈对我爸装瞎,是因为她自己没有骨气。
可她不是不知道疼,她只是把那些疼全部藏了起来,没有让我看见过。
第三天,我爸带着那个女人直接找上了门。
我去开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爸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旁边那个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套装,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
她比照片里看着更瘦一些,脸上化着淡妆。
那女人看见我,先笑了起来:“你就是萌萌吧?长得真好看。”
她的语气熟稔得像个长辈一样,我胃里一阵恶心的翻涌。
“你谁啊?”我堵在门口没让路。
她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我爸皱了皱眉:“萌萌,说话客气一点,有点教养。”
我妈从客厅慢慢走了出来,看见那个女人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一丝意外的表情。
“来了?”她的语气就像在招呼一个来串门的邻居。
那女人看向我妈,眼神里有一点点得意,又有一点点试探。
“李姐。”她喊了一声。
李姐——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女人还挺讲究排场的,知道在原配面前论资排辈。
我妈把门完全打开了:“进来吧,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
我震惊地转头看她:“妈?你疯了?”
她没有看我,只是说了一句:“有事就坐下谈,站门口像什么样子。”
我爸进门以后,把一沓文件放到茶几上。
“秀兰,萌萌,我今天过来,是想把滨城那套房子的事情说清楚。”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带她来干什么?”
那个女人立刻低下头去,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本来不想来的,是建国说有些话当面讲比较好。”
18
我爸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
“萌萌,你今年也大了,有些事爸不想再瞒着你了。”
我看着他那副沉重的表情,差点当场给他鼓个掌。
终于要开始演坦白局了。
他继续说下去:“若若也是我的女儿,她跟你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那个女人的眼圈立刻红了,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
“这些年我们从来没有打扰过你们母女俩,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争什么东西。”
“可是孩子要上学啊,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懂。”
我妈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所以呢?”她问。
我爸看她这么平静,反而显得有点不自在了。
“滨城那套学区房,先过到若若的名下,等她上完初中,我再重新补偿给萌萌。”
我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在做梦吧?绝对不可能。”
我爸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张萌萌,那是我用自己赚的钱买的房子。”
我妈抬起了眼睛:“房本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萌萌的。”
“那就是萌萌的房子,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个女人抹着眼泪开了口:“李姐,我知道这件事对不起你们母女俩,可是孩子真的等不起了。”
“她成绩特别好,年年考全班第一,她只是想读一个好学校而已。”
我妈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成绩好可以去参加考试,考上了自然就能进。”
那个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06
我爸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都跳了一下。
“李秀兰,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绝?”我妈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慢。
“张建国,你在外面养了她十三年,孩子都已经上初中了。”
“现在你还要我女儿的房子,拿去给那个孩子上学,你跟我说我绝?”
我爸整个人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那个女人也僵住了,手里的纸巾从指缝间飘到了地上。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我爸盯着我妈的脸,声音发紧:“你早就知道了?”
我妈笑了笑:“知道,一清二楚。”
“那你……”
“我为什么不闹?”她接过了他的话头,“因为我嫌闹起来太吵了,吵得头疼。”
我第一次在我爸脸上看到那种真正的慌张。
那不是愧疚,不是心虚,而是他发现自己的计划彻底失控以后的那种慌乱。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妈,声音变得软了下来:“秀兰,我们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有什么事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我妈点了点头:“是应该好好谈谈。”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角:“萌萌,跟我去书房。”
我爸立刻跟了上来:“你要干什么?”
我妈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把应该给我女儿的东西,全部给她。”
20书房在走廊最里面的位置,门锁一拧就关上了。
我爸在外面使劲拍了两下门:“李秀兰!你给我出来!”
客厅那边传来那个女人压低的哭声:“建国,她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我爸没有回答她。
我妈拉开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文件袋。
袋子很厚实,封口处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是我妈亲手写的两个字:“萌萌。”
她把那个文件袋轻轻放到桌面上。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先看这个。”她从袋子里拿出三本红色的房产证,一本一本地摆在我面前。
“滨城一中旁边那一套,省实验中学旁边那一套,还有青竹路上那一套。”
她的指尖点过每一本房产证的封面:“全部都在你的名下,萌萌。”
我怔怔地看着那三本红本子:“我知道滨城那套房子,可另外两套是什么时候……”
“你上大一的那个秋天买了一套,你研究生毕业那年又买了一套。”
我翻开其中一本,权利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印着我的名字。
我的手指开始发麻:“张建国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一半,”我妈说,“他知道买了这几套房子,但他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
我看着她,这句话背后像藏着一条我从来没见过的小路。
她又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三本房产证的旁边。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银灰色银行卡,没有任何特别的花纹。
“这里面有九百二十万。”
我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多少?”
“九百二十万,”她说,语气就像在说今天买了九块二毛钱的青菜,“密码是你的生日倒着输。”
我捏着那张卡,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妈,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文件袋最里面抽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
“萌萌,”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接下来你看到的东西,会让你重新认识你爸这个人。”
书房门外,我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李秀兰!快开门!”
我妈像完全没听见一样,把那份文件推到了我的面前。
“打开看看吧。”
我的手指落在牛皮纸封口上,一点一点撕开。
文件露出了第一页,我只看了上面一行字,手指就彻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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