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是一名基层民警,刚处理完酒后滋事纠纷回家,就看见丈夫陆则渊拿出离婚协议摆在桌子上。
“我们离婚吧,你条件不差,大可换个人重新过日子。”
离婚后,我经过母亲的介绍,认识了开火锅店的江屿。
对方直白表白:“我不在意你的婚史和孩子,我们可以试试。”
两人顺利开启恋爱。
前夫陆则渊得知彻底崩溃。
01
刚处理完夜市大排档的酒后滋事纠纷,我拖着满身的烧烤油烟味回到滨江壹号的家中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四十。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我脱下沾了污渍的执勤外套,抬眼就看见客厅的主灯还亮着,陆则渊端着一杯威士忌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身上穿着我从未见过的深灰色丝绒睡袍,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酒杯的杯壁,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半分久等的温柔,只剩惯常的疏离与客气。
茶几的正中央平整地铺着一份纸质文件,封面上的五个黑体字格外刺眼,清清楚楚印着“离婚协议书”的字样。
我握着警用腰带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阵没来由的发闷,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林砚,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吃什么,完全没有提及我加班到深夜的疲惫,也没有问我有没有吃过晚饭。
我把武装带挂在玄关的置物架上,换好拖鞋走到客厅中央,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坐下,只是站在原地看向他开口问道。
“是星禾学校又要交什么费用,还是你爸妈那边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
陆则渊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看向我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从前那双让我觉得沉稳可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客套的疏离。
“和孩子、和老人都没有关系。”
他伸出指尖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语调平稳地补充道。
“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我考虑了很久,觉得我们的婚姻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涩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其实这段婚姻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已经有了数不清的预兆,只是我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而已。
半年前他主动递交了辞职申请,离开了任职多年的市检察院公诉科,转身入职了本地收费最高的商事律所,专门承接富豪企业家的各类纠纷案件。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整个人都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和我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圈子也换了个干净。
或许变化来得还要更早一些,大概是三年前他竞争副处级岗位落选,独自在家闷头喝了一整夜酒之后,我们之间就渐渐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上周我们刚置换了新车,一台黑色的奔驰GLE,他说身为执业律师,出行的座驾要匹配自己的身份和客户的圈层。
上个月我们刚从城西的老学区房搬出来,住进了这套一线江景的大平层,他说现在接触的都是行业大佬,居住环境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将就。
那时候我毫无保留地相信了他的说辞,天真地以为他只是熬过了事业的瓶颈期,终于要迎来人生的上升阶段。
现在回头想想,只觉得自己当年的信任格外可笑,像个蒙在鼓里的傻子,看着对方一步步规划好离开的所有步骤。
“说出你要离婚的理由。”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陆则渊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叠放在腿上,这是他做了多年检察官养成的习惯性姿势,自带一种理性强势的压迫感。
“林砚,我现在的生活就像一潭停滞发臭的死水,一眼就能望到头,没有半分新鲜感可言。”
他短暂地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最合适的措辞,避免说出的话太过伤人,又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你每天周旋在打架斗殴、邻里纠纷、市井矛盾之间,处理着永远处理不完的琐碎警情,我整日对着法条卷宗,帮高净值客户规避风险、梳理股权、规划资产。”
“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每周的亲密接触像完成固定的打卡任务,连对话都只剩下孩子的学费、老人的体检、家里的水电费。”
“儿子星禾今年八岁了,我都记不清我们上次单独出去吃饭约会,到底是去年还是前年的事情了。”
我的喉咙紧紧发堵,酸涩感从心口一路蔓延到眼眶,我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半分脆弱,扯了扯嘴角开口反问。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抛下我和孩子,去追求你想要的新鲜生活。”
“所以我想换一种全新的活法,不想再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地将就度日。”
陆则渊说得坦然坦荡,仿佛他提出离婚不是背叛,而是一种追求自我的正确选择。
“你还记得我们恋爱的时候吗,你会偷偷跑到检察院楼下等我下班,我会带你去巷子里的小吃摊吃炸串。”
“可现在呢,你身上永远带着警局的烟火气和市井气,我身上常年沾着客户的雪茄味和香水味,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的苦涩,连眼眶都跟着泛起了红意。
“陆则渊,我们都三十七岁了,家里有孩子要抚养,有大额房贷要偿还,你现在跟我谈什么浪漫鲜活的日子,不觉得太幼稚了吗。”
“至少不该是当下这般压抑沉闷的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我的身前,身上混着威士忌与男士须后水的淡香,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体贴。
“林砚,我们分开吧,这套滨江壹号的房子、家里的代步车全都留给你,星禾的抚养权也归你,我每个月按时支付两万五千元抚养费。”
“你才三十七岁,自身条件不差,长相工作都拿得出手,完全可以……换个人相伴试试。”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轻柔,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耳边,可落在我心里,却化作刺骨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换个人相伴试试。”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嘲讽。
“没错。”
陆则渊注视着我的眼睛,眼神里甚至透出几分鼓励的意味,仿佛真的在为我的未来着想。
“你也该好好为自己活一次了,不用困在这段死气沉沉的婚姻里。”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看着他眼底的坦然与决绝,知道这段十一年的感情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而后我平静地开口,声音没有半分颤抖。
“好,我同意离婚。”
他明显愣住了,大概完全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错愕。
“这份协议我仔细核对完再签字,今晚我睡客房。”
我弯腰拾起桌面上的文件,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说完就转身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转身的途中,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轻飘飘的歉意。
“林砚,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径直走进客房关上了房门。
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落在地,手中的协议书散落在地板上,纸张铺了一地。
我抬手捂住脸颊,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胸腔正中空荡荡的,仿佛有冷风不断往里灌,凉得四肢都跟着发僵。
我们相恋两年,携手走过九年婚姻,整整十一年的时光,从二十四岁到三十七岁,我最好的青春全都耗在了这段感情里。
二十四岁我刚从警校毕业,就跟在他身边,一路成长为分局治安大队的副中队长,他也从普通的公诉科检察官,蜕变成业内小有名气的金牌律师。
我曾经以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伴侣,是紧紧绑在一起的共同体,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到头来才看清,他早就想剪断维系我们之间的所有牵绊,甚至还贴心地为我规划好了往后的路,劝我另寻他人相伴。
既然是他主动提议让我换个人试试,那我便顺着他的意思,认认真真试给他看。
02
办理离婚手续的过程比我预想中还要迅速,陆则渊托熟人走了快捷通道,全程不用排队等候,双方也没有爆发任何财产争执。
签字当天,天空灰蒙蒙的布满阴云,微凉的风卷着路边的落叶打转,像极了我此刻不上不下的心情。
踏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他站在台阶上点燃了一支香烟,从前他向来没有抽烟的习惯,连身上都不会沾染半分烟味。
“星禾那边,每个周末我会过来接他同住两天,平时学校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侧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惯常的吩咐感,仿佛我们还没离婚,他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丈夫。
“随你安排,按协议上的来就行。”
我将暗红色的离婚证塞进随身的双肩背包里,转身就准备离开,不想和他多待哪怕一秒钟。
“林砚。”
他出声叫住了我的脚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他,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陆则渊吸了一口香烟,朦胧的烟雾模糊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往后找伴侣记得擦亮眼睛,别结识品行不端的人,也别随便什么人都往身边带。”
我差点当场笑出声,只觉得他这番话实在太过讽刺,仿佛提出离婚的人不是他,出轨变心的人也不是他。
“陆律师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生活吧,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我径直迈步离开,全程没有一次回头,脊背挺得笔直,不肯在他面前露出半分狼狈。
我清楚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影上,就像多年前我每次出警执勤,他总会站在检察院门口静静目送我远去。
那个时候,他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担忧与牵挂,是藏都藏不住的在意。
如今留存的,恐怕只剩摆脱束缚后的轻松与解脱,以及一丝微不足道的、施舍般的愧疚。
那套宽敞的滨江壹号大平层我最终没有选择留下,房屋面积过大,独处时空旷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我一个人带着星禾居住,夜里稍有一点动静就会瞬间惊醒,手会下意识往枕头下方摸索,触不到配枪的那一刻,才恍然记起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
我联系中介把这套房产挂牌出租,转而在母亲居住的春和苑小区,租下了一套南北通透的两居室小户型。
搬家那天,母亲一边帮我整理打包行李,一边不停数落陆则渊,话里话外都在骂他忘恩负义、有钱就变心。
“我早就看出来这个男人靠不住,当初他追你的时候殷勤得过分,全都是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现在混出名堂了果然心性大变。”
父亲在一旁跟着附和认同,手里拿着打包胶带的动作都跟着重了几分。
“说得没错,第一次上门吃饭,坐姿僵硬刻板,连拿筷子的姿势都刻意拘束,整个人看着就像在演戏。”
听着二老不停替我打抱不平,心底反倒泛起一丝暖意,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父母毫无保留地站在我这边。
星禾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父母分开这件事,抱着手里的玩具赛车抬头看向我发问,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能继续住在大房子里了,爸爸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搬家。”
我蹲下身轻轻抚摸孩子的头顶,柔声安抚着他的情绪,尽量用他能听懂的话解释这件事。
“妈妈想住得离外婆近一些,这样星禾每天都能吃到外婆亲手做的糖醋排骨,还能随时下楼找小区里的小朋友玩。”
小孩子很好哄,一听见糖醋排骨,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抱着玩具跑到一边去玩了。
母亲把我拉到阳台角落,压低音量轻声确认,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
“你们是真的把婚离了,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离婚证都已经拿到手了,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他每个月真的按时打两万五抚养费,不会中途变卦耍赖吧。”
“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了,他那么看重自己的名声,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尔反尔。”
母亲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几分,拉着我的手拍了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还算他尚存一点良心,孩子暂时放在我这里照看,你每个月给我八千块生活费就行。”
我不由得皱起眉头,下意识就想拒绝,星禾是我的儿子,本该由我亲自照顾。
“妈,星禾是我的儿子,我自己能照顾好,不用你跟着受累。”
“你怎么这么糊涂。”
母亲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一边要上班执勤,一边独自带孩子,迟早会把自己累垮,他拿着高薪自在逍遥,等在外玩腻了,回头又想找你复合,到时候你打算白白为他守着空家吗。”
“听妈的安排,孩子交给我照看,你也抓紧时间重新认识异性,早点走出这段失败的婚姻。”
我被她一番话说得怔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重新认识什么人,我才刚离婚没多久。”
我低声喃喃,完全没有开始新感情的心思。
“当然是找合适的对象谈恋爱,逛街、看电影、吃大餐,这些年轻人该有的活动你全都忘了。”
母亲瞪圆双眼,语气格外认真,还伸手点了点我的外套。
“你看看这几年,身上不是警服就是休闲运动装,生活过得比你爸还要枯燥乏味,早就该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了。”
客厅里传来父亲委屈的抗议声,嘟囔着自己的生活一点都不枯燥。
“你安静待着别插嘴。”
母亲呵斥完父亲,又转头认真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林砚,我不是刻意逼迫你,只是害怕你心软回头,陆则渊这类男人,我看得透彻。”
“现在觉得外面的一切都新鲜诱人,等新鲜感褪去,又会惦记家里安稳的生活,你不能让他觉得,你会一直原地等他。”
“必须让他清楚,离开他之后,你能过得更加精彩顺遂,根本不是非他不可。”
我沉默思索了许久,慢慢消化着母亲说的话,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
母亲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又凑近我身边,带着几分神秘悄悄开口,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对了,咱们小区门口那家川味火锅店,前段时间更换了经营者,新老板人特别好。”
“是吗,我平时没太注意。”
“新店主是个年轻小伙子,长相挺拔精神,个子高高的,看着特别踏实。”
母亲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夸赞,恨不得把对方的优点全都说一遍。
“上周他养的金毛犬走失,小区里不少阿姨、年轻姑娘全都主动帮忙寻找,平日里人缘特别好。”
“昨天我特意和他闲聊了几句,得知对方目前单身,没有成家,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史。”
我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母亲动作这么快,连对方的基本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妈,我离婚才刚满一个月而已,这么快就相亲也太着急了。”
“一个月又如何,离婚不等于守寡独居,凭什么他能潇潇洒洒,你就要困在原地伤心。”
母亲理直气壮地反驳,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我已经和对方打好招呼,明天晚上你下班回家,咱们一家人一起和他吃顿饭,就当简单认识一下邻居。”
“人家未必愿意和我接触,我离异还带着八岁的孩子,条件摆在这儿。”
“他完全愿意,我和他说我女儿是民警,长相出众、性格温和,他听完笑着说很乐意认识一下。”
母亲语气笃定,没有半点迟疑,显然是已经和对方敲定好了。
我无奈轻叹了一声,想着不过一顿普通饭局,并不会造成什么损失,索性答应了下来。
03
第二天我申请了调休,在家补觉休整,前几天连续值班熬夜,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下午四点多,母亲打来一通电话,语气兴奋得藏不住,催着我赶紧下楼收拾一下。
“快点下楼,小江已经过来了,还拎着酒水和上好的茶叶,看着特别懂礼数。”
我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简单套上一件宽松卫衣搭配牛仔裤,快步往楼下走。
推开家门的瞬间,一名男子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和父亲对弈下棋,脊背挺得笔直,肩线利落舒展。
他身上只穿一件简约的黑色针织毛衣,衬得整个人气质干净沉稳,没有半点轻浮的感觉。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缓缓转头看向我,目光温和又坦荡,没有丝毫的闪躲与局促。
我当场愣住,认出了这张熟悉的面孔,心底涌起一阵意外的情绪。
大概十二天前,我值班值守时接到群众报警,称有陌生男子尾随放学的初中女生,往巷子里偏僻的地方走。
抵达现场时,狭窄巷子里两名男子扭打纠缠在一起,两人都身着黑色夹克、牛仔长裤,天色昏暗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受惊的女生过度恐慌,躲在墙角瑟瑟发抖,无法分辨动手的两人中谁是加害者,谁是出手帮忙的人。
我当机立断将两名男子一同带回派出所做笔录调查,同时安排同事调取周边的监控录像核实情况。
调取个人档案资料时,其中一名名叫江屿的男子,档案内留存一条记录,十五岁因聚众斗殴,送入少年管教所接受改造。
但除去这条早年记录,后续近十五年的档案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的记录,连交通违章都很少。
另一名男子前科繁多,多次偷拍、猥亵女性,属于屡教不改的惯犯,局里不少同事都对他有印象。
调取周边监控录像后,证据清晰证实,江屿只是路过便利店,听见女生呼救才主动冲上前出手救人,属于实打实的见义勇为。
整套笔录流程结束时已经深夜,我收拾物品准备下班,在派出所门口偶遇了正要离开的他。
“林警官。”
当时他这样称呼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顺路,我开车送你一段路,这么晚了一个人走也不安全。”
我委婉拒绝了他的好意,说所里有值班车可以送我,他也没有勉强,笑了笑就开车离开了。
如今,这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坐在我家客厅,朝着我温和扬起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重逢的笑意。
“林警官,我们又碰面了,真的挺巧的。”
一旁的母亲瞪大双眼,满脸诧异,看看我又看看江屿,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们两个人居然早就认识,这也太有缘分了吧。”
江屿缓缓站起身,个子十分高挑,我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轮廓立体分明,看着格外舒服。
“之前出过一次警情有过交集,我当时还被误会成坏人了呢。”
他说话音量不高,吐字清晰利落,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没想到阿姨口中的女儿就是你,实在太过巧合,我刚才都没敢认。”
确实格外凑巧,巧合到我忍不住暗自怀疑,这是不是母亲特意设计安排的见面。
晚饭的氛围热闹融洽,完全没有我预想中的尴尬与局促。
江屿十分擅长聊天,不会刻意抢话,却总能恰到好处接住所有人的话题,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父亲询问他的从业经历,他坦言从前在城北经营汽车改装门店,去年转手门店盘下小区门口的火锅店,如今专职经营餐饮生意。
母亲关心他的家庭情况,他说父母早年离异,各自组建新家庭,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在前两年不幸离世。
“一个人独自打拼,实在不容易,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别跟我们客气。”
母亲心疼地给他夹了一块红烧排骨,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怀。
“早就习惯一个人生活,不算难熬,能认识叔叔阿姨也是我的福气。”
江屿淡淡一笑,转头看向我,目光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警官日常执勤工作应该十分忙碌吧,天天要处理各种各样的警情。”
“直接叫我林砚就可以,不用总叫林警官,怪生疏的。”
我轻声回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略微不自在的情绪。
“林砚在治安大队任职,负责咱们这片辖区的各类案件,上个月还带队端掉了专门偷盗电动车电瓶的犯罪团伙。”
父亲说起我的工作,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骄傲,恨不得把我所有的功绩都讲出来。
江屿目光落在我身上,笑意温柔,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佩服。
“很厉害,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他直白不加掩饰的注视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掩饰情绪。
晚饭结束后,母亲使唤父亲去厨房清洗碗筷,顺势把我和江屿一同推出家门,让我们年轻人多出去走走。
“你们年轻人出门散散步,河边夜景很漂亮,多聊一会儿,不用着急回来。”
家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气氛,我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母亲性格比较热情,你不用放在心上,她就是爱凑热闹。”
“我完全不介意,阿姨为人十分热忱和善,能感觉到她是真心为你好。”
江屿走在我的身侧,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步伐放得很慢,配合着我的节奏。
我们沿着小区外侧的河堤缓步慢行,初春的夜晚气温偏低,河风迎面吹来,我下意识缩了缩脖颈。
江屿停下脚步,脱下身上的针织外套递到我的面前,动作自然又体贴。
“不用麻烦,我不冷。”
“披上吧,不然受凉感冒,阿姨该责怪我没有照顾好你,到时候我可就麻烦了。”
他不等我继续推辞,直接将外套披在了我的肩头,动作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力道。
衣物上萦绕着清淡洗衣液的香气,夹杂一丝淡淡的烟草气息,味道很淡,并不让人反感。
“你平时会抽烟。”
我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只有偶尔闲暇的时候抽几根,忙起来就忘了,你不喜欢烟味吗。”
他侧过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留意。
“没有反感,只是随口问问,前夫从前不抽烟,离婚之后反倒开始抽了。”
我语气平淡地说道,没有半分伤感,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江屿没有接话,安静陪我往前走,没有追问我离婚的细节,也没有说些没用的安慰话。
行走一段距离后,他忽然直白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当初为什么选择离婚,是对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我没料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坦率,愣了几秒才开口回答。
“他觉得日复一日的生活枯燥乏味,像一潭死水,所以想要换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
“最后就把我从他的生活里剔除了,顺便劝我也换个人过日子。”
“那你自己呢。”
沈驰停下前行的脚步,转过身正面朝向我,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你有没有想过,真的换一种全新的生活,别困在过去的情绪里。”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也渴望跳出从前压抑的生活,不妨给我一个机会。”
我当场愣住,大脑短暂空白,完全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候表白。
“我比你整整小九岁,年少时还有一段不怎么光彩的过往,如今只是经营一家火锅店的普通生意人。”
他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认真,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但我身体素质好,长相不算难看,擅长下厨做饭,也愿意学着照顾孩子,只是暂时没有实操经验。”
“最重要的一点,我对你抱有很强烈的好感,从第一次在派出所见到你的时候就有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完整的话语,只觉得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林警官。”
他向前凑近一小步,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淡的须后水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我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冰凉的河堤金属栏杆,整个人都有些紧绷。
“江屿,我今年三十七岁,离过婚,身边还带着一个八岁的儿子,这些你都清楚。”
“这些情况我全都清楚,阿姨都和我说过,我不在意这些。”
“我的工作没有固定休息时间,经常通宵值班,没有多余精力经营浪漫约会,也没心思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些我都能接受,不会有任何怨言,我可以配合你的时间来安排。”
“我脾气急躁,情绪上头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动手,毕竟干我们这行的,都有点急性子。”
“我扛得住,也愿意包容你的脾气。”
我被他直白的回答逗得笑出声,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了不少。
“你到底看中我什么,比我年轻漂亮的女生多得是。”
江屿认真思索几秒,坦诚作答,眼神里满是认真。
“看中你的长相,看中你身为民警独有的气质,那天巷子里你掏出手铐处理纠纷的模样,特别有魅力。”
这番说辞实在让人无从接话,我别开视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
“我调取过你的档案记录,十四岁进入少管所的过往,我全都知晓。”
我直直盯住他的双眼,想看看他会不会有闪躲或者心虚的神情。
“这件事我不会否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遮掩,眼底也没有半分自卑。
“年少懵懂无知,误以为打架斗殴是一件很酷的事,长大之后彻底改过自新了。”
“是什么契机让你彻底改变。”
我忍不住追问,心底对他的过往多了几分好奇。
江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讲述缘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
“是我的亲妹妹江晚,从前她险些遭遇意外,我站在一旁却无能为力。”
“那一刻我才彻底醒悟,混迹街头丝毫没有值得炫耀的地方,有能力守护身边在乎的人,才是真正值得骄傲的事。”
这番话语朴实简单,没有半点华丽的修饰,我发自内心愿意相信他说的话。
“所以你靠近民警,只是想要弥补当年没能护住妹妹的遗憾。”
我提出心中的疑惑,想确认他的动机是否纯粹。
江屿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林警官,你审问犯人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掉了,我喜欢你,你的职业是加分项,但不是全部理由。”
“如果你心存顾虑,我可以把银行存款流水、个人征信报告、全套体检单据全部拿给你核对,随时都可以。”
他坦荡直白的态度,反倒让我不知该继续质疑什么,只觉得心底的防线松动了几分。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不能现在就给你答复。”
最后我给出答复,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没问题,等你考虑清楚,随时告诉我结果就好,我不着急。”
江屿轻轻点头,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笑得格外温和。
他一路送我回到单元楼下,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眼神温柔。
我把外套递还给对方,轻声说了句谢谢。
“上楼休息吧,晚安。”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好听。
我转身走进单元门,上楼途中,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
母亲早就趴在猫眼处等候,我刚推开家门,她立刻凑上前来追问,脸上满是八卦的神情。
“怎么样怎么样,和小江聊得还顺利吧,人家小伙子看着多靠谱。”
“能有什么特别的进展,就是随便聊了聊而已。”
我脱掉鞋子,浑身疲惫瘫坐在沙发上,不想多说细节。
“我说小江啊,我亲眼看见你们在楼下站了好久,肯定聊得投机,你别瞒着妈。”
母亲挨着我坐下,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妈,我才离婚一个月,你能不能给我点缓冲的时间。”
我缓缓闭上双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一个月根本不算什么,陆则渊和你提出离婚之前,指不定早就和别的异性暗中往来许久,凭什么你就要困在原地不往前看。”
母亲的话一针见血,戳中了我心底最在意的地方。
我缓缓睁开双眼,仔细回想整件事,陆则渊必然是提前找好了下家,才下定决心和我摊牌离婚。
那我又何必一直沉溺在过往的情绪里自我内耗,凭什么他能潇洒自在,我就要困在原地。
“他约我明天一同外出吃饭,我答应了。”
我如实告知母亲,打算顺着自己的心意试一试。
母亲瞬间眼前一亮,拍了拍我的手,语气格外兴奋。
“一定要去,好好打扮一番,我那条酒红色连衣裙你拿去穿,衬气色还显年轻。”
“那是你六十岁生日才买的裙子,款式根本不适合我,太成熟了。”
我哭笑不得地拒绝,完全不想穿母亲的裙子去约会。
“红色衬气色,听我的准没错,你就是平时穿得太素了,才显得没精神。”
母亲不由分说地起身,要去衣柜里给我找裙子。
04
第二天我结束执勤下班,刚走出派出所大门,就看见江屿的车辆静静停在路边。
一台黑色的路虎越野车,车身擦拭得光亮崭新,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随手系上安全带,随口发问。
“等我多长时间了,没等太久吧。”
“刚抵达没多久,算着你下班的时间过来的。”
江屿启动车辆,侧过头看向我,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想吃什么菜系,川菜还是粤菜,或者你有别的想吃的。”
“随便选一家就行,我不挑口味,什么都能吃。”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出来吃饭当然要选你爱吃的。”
他嘴角扬起笑意,转动方向盘驶入主路。
“吃火锅怎么样,我知道一家味道很不错的门店,口碑特别好。”
“去你自己经营的火锅店,给自家生意捧场吗。”
我侧头看向他,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不去,去同行竞争对手的门店,品尝别家的口味,才能清楚自家门店存在哪些不足。”
他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他风趣的话语,成功逗笑了一路紧绷的我,车内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整顿晚餐吃得舒心自在,完全没有初次约会的拘谨与尴尬。
江屿十分懂得照顾人,主动涮煮肉片、递纸巾、调整蘸料,整套动作自然流畅,完全不像初次约会的生疏模样。
两人聊天格外投缘,他和我分享从前经营改装车行遇到的各类趣事,我讲述派出所执勤碰到的奇葩警情,意外找到许多共同话题。
用餐结束,他开车送我回到小区门口,车辆稳稳停在路边,没有立刻发动离开。
我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坐在座位上犹豫了几秒,轻声唤他的名字。
“江屿。”
“我在。”
他侧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期待。
“你之前说,可以把全套体检单据拿给我查看,现在方便看吗。”
江屿挑了挑眉,略带意外,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
“现在就要看,林警官这是要提前政审吗。”
“嗯,先看看合不合格。”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他掏出手机,滑动屏幕片刻后递给我,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
屏幕里是一周前完成的全套体检报告,各项身体指标全部正常,传染病八项检测结果均为阴性。
我继续往下滑动页面,看见了个人资产证明与完整征信报告,账户存款达到七位数,征信记录干净无任何逾期污点。
“现在放心了吗,林警官。”
他轻声询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我把手机交还到他的手中,语气平静地给出评价。
“勉强合格。”
“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正式确立关系了。”
他目光柔和看向我,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我解开安全带,微微凑近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转瞬立刻拉开距离,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江屿整个人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错愕,半天没反应过来。
“先进入试用期观察,为期一个月,后续表现合格,再正式转正。”
我开口说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滚动一下喉结,眼底色泽加深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林警官,你这算是职场潜规则吗。”
“就算是,你有意见。”
我推开车门,打算赶紧逃离这个让人脸红的现场。
“没有意见,完全服从领导安排。”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我先上楼,明天见。”
我丢下这句话,快步往单元楼的方向走,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
下车走出几步,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车内,他依旧坐在驾驶位,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追随着我的身影,嘴角挂着温柔笑意。
我抬手朝他轻轻挥了一下,转身快步走进单元楼,胸腔里的心跳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复。
这并非单纯的心动,更多是一种破罐破摔般的畅快释然,当初是陆则渊亲口劝我换个人相伴试试。
如今我真的做到了,不仅重新结识了异性,对方还比他年轻、外形更加出众,也比他更懂得体贴人。
这种感觉,实在痛快。
为期一个月的试用期,江屿全程表现无可挑剔,挑不出半分毛病。
每天准时接送我上下班,牢牢记住我不吃香菜的饮食喜好,每逢我通宵值班,都会打包夜宵送到派出所值班室。
周末主动带着星禾前往游乐园,耐心陪同孩子玩各类幼稚游乐项目,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父母对他满意到极致,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烹制菜肴招待他,生怕怠慢了人家。
父亲更是把他当作亲生儿子看待,下棋、垂钓都会主动邀约他同行,两人相处得格外融洽。
偶尔看见他们三人围坐在阳台喝茶闲聊的画面,我会恍惚产生错觉,觉得这才是真正完整温暖的家。
而陆则渊,离婚之后我只和他见过一次,还是因为要回滨江壹号取遗留的私人物品。
那天我提前没打招呼,直接打车过去,开门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生,身着真丝宽松睡袍,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
“姐姐,你是来找谁的,找顾律师吗。”
她声音软糯娇甜,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
我说明来意,回来取自己遗留的物品,拿完马上就走。
“哦,顾律师现在正在浴室洗澡,姐姐随意参观,家里前段时间重新翻新装修过,不清楚你要找的东西还在不在原处。”
她侧身让出进门的道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
我站在玄关,没有抬脚踏入屋内,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格外刺眼。
客厅装修风格彻底大变样,从前我偏爱暖黄色柔和灯光,如今全部换成冷灰色调,布艺沙发替换成厚重真皮款式。
地面地毯全部撤走,露出冷硬光滑的大理石地砖,就连窗帘款式也全部更换一新。
这个年轻女生生活留下的痕迹,如同潮水一般侵占了房屋每一处角落,彻底抹去了我存在过的痕迹。
陆则渊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看见站在玄关的我,瞬间愣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林砚,你怎么没有提前和我说一声,突然就过来了。”
“回来取一点私人物品,拿完马上就离开,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
我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我帮你一同寻找,省得你找半天找不到。”
他十分自然地朝屋内走去,脖颈处清晰可见新鲜的红色吻痕,格外刺眼。
年轻女生紧紧跟在他身后,如同依附的小尾巴,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我在次卧抽屉里找到一管未拆封的护理用品,随手塞进随身背包,打算拿完东西立刻就走。
收拾完毕准备离开时,女生忽然从睡袍口袋掏出同款物品递到我面前,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姐姐,这个东西你还需要吗,虽然是顾律师买回来的,但我们两个人用不上,想着或许你还能派上用场。”
她的话里藏着针,明摆着是在向我示威,宣示自己的主权。
陆则渊眉头轻轻皱起,却没有出声制止对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我接过那管护理用品,拧开管口,挤出一大团透明膏体,抬手直接抹在了陆则渊衬衫领口位置。
黏腻的透明膏体牢牢粘在布料上,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陆则渊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
年轻女生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完全没料到我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花钱购置的东西,不要白白浪费,留给你们自己用吧。”
我淡淡说完这句话,转身径直出门,连半分留恋都没有。
陆则渊快步追出门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林砚,你站住。”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站在入户门口,头发不断滴落水珠,神情复杂难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周星禾学校开家长会,如果你工作繁忙,我可以代替你出席。”
沉默半天,他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不用麻烦你,我会亲自到场,就不劳陆律师费心了。”
“你现在居住在哪里,星禾是不是和你一同生活,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他皱着眉头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的关切。
“暂住我母亲小区,孩子平日由外婆帮忙照看,过得很好。”
陆则渊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上几分不满,像是在指责我不尽责。
“你怎么能把孩子长期托付给老人照料,这是当妈妈该做的事吗。”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只觉得他这番话格外可笑。
“顾律师,你只需要按时足额支付抚养费就足够,如何照顾孩子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拥有探视和照料的合法权利,你不能剥夺我关心孩子的资格。”
他语气加重,带着几分强势的压迫感。
“协议里清晰写明,你每月仅有两次探视孩子的机会,需要我把协议条款完整复述给你听吗。”
我直接打断他的话语,语气冰冷,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陆则渊紧紧抿住嘴唇,脸色阴沉难看,却找不到话来反驳我。
年轻女生从屋内走出,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软糯撒娇。
“哥哥,室外气温很低,我们进屋好不好,我有点冷。”
她仰起脑袋,满眼依赖看向陆则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陆则渊完全无视她的示好,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我的身上,不肯移开半分。
我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小区,不想再和他们多费口舌。
走出大门,一眼看见江屿的车辆停靠在路边,他靠在车边等着我,看到我出来立刻直起身。
他快步下车,主动接过我手中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动作自然又体贴。
我坐进副驾,没有系安全带,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江屿俯身靠近,我原本以为他是想帮我扣好安全带,下一秒,他轻轻吻上了我的嘴唇。
只是短暂轻柔的一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抱歉,冒犯到你了。”
他退回驾驶座位,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如果不这么做,我不知道该怎么把你的注意力,从你前夫身上拉回来。”
我没有开口回应,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主动用力吻了回去,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
江屿短暂怔愣片刻,随即抬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加深这个绵长的吻。
他的吻和陆则渊有着天壤之别,陆则渊的亲吻温和克制,带着提前规划好的分寸感,永远冷静自持。
江屿的吻带着浓烈侵略性,汹涌热烈,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吞噬,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呼吸急促,伸手推开他,别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
“送我回家。”
我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江屿轻轻舔了一下唇角,笑意温柔,低声应了一句好。
车辆开到母亲居住的小区楼下刚停稳,我一眼看见路灯下方站着陆则渊,他竟然一路追了过来。
江屿顺着我的视线望向窗外,微微挑眉,语气平静地询问。
“需要我暂时回避一下吗,免得你们不方便说话。”
“不用,你在车上等我片刻,我很快就回来。”
我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朝着陆则渊站立的方向走去,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该说的刚才不是都说完了。”
我冷淡开口,不想和他过多纠缠。
陆则渊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又看向车内的江屿,脸色格外难看。
“他是什么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和你没关系。”
“普通朋友怎么会深夜开车送你回家,还在楼下等你,林砚你别骗我。”
我嗤笑一声,只觉得他的质问格外荒谬。
“陆则渊,我们已经办理离婚手续,我和谁往来、几点回家,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管得太宽了。”
陆则渊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压抑,像是在强压着怒火。
“林砚,我清楚你心里还在生气,但你不能随便找一个陌生人,单纯为了报复我。”
“你完全不了解他的过往,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万一他心术不正怎么办。”
“我清楚他比你年轻,长相优于你,也比你懂得如何爱人,这些理由足够了吗。”
我平静说出这番话,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陆则渊脸色瞬间沉到谷底,难看的像是结了一层霜。
“星禾怎么办,你把孩子丢给长辈照看,自己晚上外出和异性约会,你配当一个妈妈吗。”
他开始拿孩子说事,语气里带着指责。
“星禾已经早早入睡,根本不知道我出门,至于我私下和谁见面,你无权干涉。”
我直视他双眼,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我是他的亲生父亲,我有权知道孩子的生活环境。”
“你仅仅只是孩子的父亲而已,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
我语气冰冷,字字清晰。
“陆则渊,别再摆出一副关心我的模样,只会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说完我转身准备回到车上,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
陆则渊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林砚,我们好好聊五分钟,就五分钟。”
“松开我的手,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就五分钟,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他不肯松手,依旧死死攥着我的手腕。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掌,力道很大,带着明显的怒意。
“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值得交谈的内容,家长会我会准时到场,抚养费请你按时转账。”
“其余时间,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否则我会报警处理。”
回到车内,江屿没有追问刚才发生的争执,直接发动车辆驶离原地,没有多问一句。
行驶一段路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你的前夫看起来,并不甘心就这样放手,他估计还会来找你。”
“他不甘心的从来不是失去我,而是看见我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陪伴,觉得丢了面子。”
我倚靠在座椅靠背,淡淡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大多数男人都是这般双标,自己可以在外寻求新鲜感,却要求前妻为自己守着孤寂。”
江屿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那恐怕要让他彻底失望了,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车辆开到河畔停下,没有熄火,车内安安静静的,只有车窗外的风声。
江屿转头看向我,眼神在夜色里格外明亮。
“林警官,这段试用期我的整体表现还算合格吗,能不能打分。”
“勉强达标,六十分及格线。”
我侧头看向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可以正式转正,成为你的正式伴侣了吗。”
他语气里带着期待,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静静注视着他,路灯光线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眼眸明亮干净,里面清晰倒映出我的身影,像是盛满了星光。
“江屿,我三十六岁,有婚史,独自抚养孩子,工作忙碌,脾气也容易急躁冲动,你真的全部考虑清楚了。”
我再一次确认,不想因为一时冲动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我想得十分透彻,没有半分犹豫。”
他认真回应,眼神无比坚定。
“如果你依旧心存顾虑,我们现在就能去打印财产赠与协议,把火锅店全部过户到你的名下。”
“我不需要你的门店,你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我连忙开口拒绝,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向你表达我的诚意而已,门店算不上价值高昂的资产,但也是我打拼多年积攒下的全部家业。”
他笑着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我长久凝视着他的双眼,想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虚假,却什么都没找到。
“行,准许你转正。”
最后我轻声开口,给出了答案。
江屿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像是点亮了整片星空。
“但是。”
我补充定下规矩,语气认真。
“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意对我有亲密肢体接触。”
“那如果是林警官主动对我亲近,我可以拒绝吗。”
他故作疑惑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不可以。”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江屿忍不住放声大笑,眼底满是笑意。
“全都听你的安排,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
05
正式确立关系之后,日常生活没有发生太大改变,只是江屿来家中拜访的次数变得更加频繁。
他和我的父母愈发熟络,与星禾的相处也愈发亲密无间,孩子几乎天天都把江叔叔挂在嘴边。
每到周末,他都会带着星禾前往游乐园游玩,我难得拥有空闲时间,在家补觉休息,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某天下午,我被母亲打来的电话吵醒,语气里满是兴奋,催着我赶紧回家吃饭。
“晚上回家吃饭,小江采购了一大堆新鲜食材,说要亲自下厨露一手,让你尝尝他的手艺。”
我匆忙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赶往父母家中,刚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气。
江屿正在厨房忙碌,身上系着母亲的碎花围裙,画面丝毫不显得违和,反倒透着几分居家的温柔。
星禾在客厅埋头拼搭乐高积木,父亲坐在一旁耐心指导,祖孙俩玩得格外投入。
母亲悄悄把我拉到阳台角落,压低声音告知我一件事,脸上带着几分神秘。
“小江刚刚和我商量,想带星禾去他住处住两天,他亲妹妹刚从国外回来,想要见见孩子。”
我愣了一下,心生疑惑,之前从没听他提起过妹妹回国的事情。
“他还有亲妹妹,我之前怎么没听他说过。”
“对啊,小时候他妹妹险些遭遇意外,当年还是你出手救下的小姑娘呢,你忘了。”
母亲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慨,觉得这件事实在太过巧合。
整件事确实充满巧合,巧得让人忍不住心生疑虑,但我没有过多深究。
从事民警工作这么多年,出手救助过的群众数不胜数,绝大多数我都记不清样貌与过往。
晚餐席间,江屿正式和我提起这件事,语气格外诚恳。
“我妹妹名叫江晚,比我小五岁,在国外攻读设计专业,近期刚回国定居,打算在本地开一家设计工作室。”
他温和开口,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她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你,一直希望能当面和你道谢,如果方便,这个周末我带星禾和她见面。”
“吃完晚饭就把孩子送回来,不会耽误孩子写作业,你放心就好。”
我还没来得及给出答复,星禾立刻高高举起小手欢呼,满脸都是期待。
“我想去,我想见江叔叔的妹妹,还要和江叔叔一起玩。”
小孩子总是对新鲜的人和事充满好奇,根本藏不住自己的心思。
我看向江屿,询问道,想确认一下具体情况。
“你妹妹喜欢小孩子吗,会不会觉得孩子吵闹麻烦。”
“她本身十分喜爱孩子,她和男朋友都计划着往后早点生育孩子,两人都很有耐心,绝对不会嫌孩子烦。”
江屿扬起笑容,语气格外笃定。
我稍加思索后点头应允,答应了这件事。
“可以,周末你带他过去,当天我值班,没办法一同前往,麻烦你多照看一下孩子。”
“好,我会看好孩子,保证按时把他送回来,你放心值班就好。”
江屿立刻应下,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晚饭结束,江屿主动收拾清洗碗筷,完全不用别人帮忙,我坐在客厅陪伴星禾玩耍。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人是陆则渊,我皱了皱眉,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喂,有什么事。”
“林砚,你现在在哪里,星禾在你身边吗。”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像是有什么急事。
“在家,有什么事情直说,星禾正在客厅玩积木。”
顾珩沉默几秒,再度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明天上午我过来接孩子,带他出去一趟。”
“明天并不是约定好的探视日期,按协议不能随便接孩子。”
我直接拒绝,不想破坏之前约定好的规则。
“我有重要的事,需要带他见一位长辈,这位长辈是我的导师,专程从北京赶来本地。”
陆则渊解释,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见一见星禾,对孩子未来升学择校有不少帮助,也是为了孩子好。”
他搬出这番说辞,我实在无法拒绝,毕竟是关乎孩子未来的事情。
“可以,具体几点,我提前和孩子说一声。”
“上午十点,我到阿姨居住的小区楼下接孩子,你不用特意跑下来。”
“没问题,记得傍晚六点之前把孩子送回来。”
挂断电话,我走回客厅,脸上的情绪没什么变化。
江屿擦干净双手从厨房走出,轻声询问,眼神里带着几分留意。
“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是你前夫吗。”
“嗯,陆则渊,明天要接星禾去见他的导师,说是对孩子升学有帮助。”
我如实告知,没有隐瞒的必要。
江屿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追问细节,但我能清晰察觉到,他心底并不开心。
如今星禾和江屿相处的亲近程度,早已远超亲生父亲陆则渊,每次陆则渊前来探视,孩子都百般不情愿,磨磨蹭蹭不愿离开。
“明天我陪你一同下楼,免得他又对你说些难听的话。”
江屿主动提议,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心。
“不用麻烦,你明天不是要核对门店账目吗,忙你的正事要紧。”
我婉拒了他的好意,不想让他掺和进来。
“账目早一天晚一天核对都无妨,没什么要紧的。”
他走到我的身后,双臂轻轻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头,声音闷闷的。
“我不想让你独自面对他,免得发生争执,惹你心情不好。”
心底泛起一阵温热柔软的情绪,像是被温水包裹着一样。
“真的不用你陪同,我能处理好,你放心。”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柔和了几分。
江屿轻轻叹气,在我的耳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如果遇到任何麻烦,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则渊准时抵达小区楼下,他换了一台全新保时捷卡宴,黑色车身光亮夺目。
我牵着星禾缓步下楼,他倚靠在车身旁抽着香烟,看到我和孩子,他立刻掐灭烟头。
“爸爸。”
星禾欢快地朝他跑去,孩子终究是孩子,见到父亲还是会开心。
陆则渊弯腰抱起孩子,脸上挤出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小家伙又重了不少,最近是不是吃了很多好吃的。”
“江叔叔带我吃了好多好吃的大餐,还带我去游乐园玩过山车了。”
星禾天真直白地说道,完全没察觉到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陆则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莫名的冷意。
“我们出发吧,晚了怕导师等急了。”
“我就不跟着一起去了,你带孩子赴约,傍晚六点之前务必送回小区。”
我告知他,没有要同行的意思。
陆则渊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你不一同随行,导师也想见见孩子的家长。”
“我今天需要值班执勤,没时间过去,代我向导师问好就可以。”
我语气平静,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他死死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发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那个男人,你是认真想要和他长期相处,还是只是玩玩而已。”
“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没必要知道。”
我直接回绝,不想和他讨论我的感情生活。
“林砚。”
陆则渊把星禾安置在后座儿童安全座椅,关好车门走到我面前,脸色格外严肃。
“我私下调查过江屿的全部过往,你最好离他远一点,这个人不简单。”
我的眼皮猛地一跳,心里生出一丝警惕,没想到他竟然会去调查江屿。
“江屿,十五岁进入少年管教所,常年和街头混混厮混结交,底子一点都不干净。”
陆则渊刻意压低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他从前有个结拜兄弟名叫周老三,六年前因为故意杀人罪,最终被判处死刑,当年亲手抓捕周老三的人,就是你。”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周老三这个名字,我记忆犹新。
六年前开展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我带队端掉一个组织卖淫的大型犯罪团伙,团伙头目正是周老三。
此人身上背负多条人命,证据确凿,最终依法判处死刑,是我亲手把他送进监狱的。
“所以你想借此说明什么,他是为了替死去的兄弟报复我。”
我抬眼直视陆则渊,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沈驰刻意靠近你,目的绝不单纯,他就是为了替死去的兄弟报复你,你别被他骗了。”
陆则渊神情严肃凝重,仿佛真的在为我着想。
我忍不住失笑,只觉得他的想法太过荒谬可笑。
“陆则渊,你电视剧看得太多,想法太过荒谬,如果他真心想要报复我,直接采取极端手段伤害我更加简单。”
“何必耗费数月时间,假意和我谈恋爱,讨好我的父母,陪着我的孩子到处游玩,这根本说不通。”
“他是在假意玩弄你的感情,等你彻底动心之后,再狠狠抛弃你,让你身败名裂。”
陆则渊伸手攥住我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林砚,你身为在职民警,长期和这种有案底的人来往,你的职业生涯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掌,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的私人生活,不需要你来插手评判,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不想看你走错路。”
他皱着眉头,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
“为我着想。”
我满是嘲讽地冷笑,只觉得无比讽刺。
“所谓为我好,就是你婚内变心主动提出离婚,如今又对我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
“陆则渊,别把自己包装得高尚无私,你不过是无法接受我离开你之后,过得愈发顺遂。”
陆则渊脸色铁青,胸腔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从来没有婚内出轨,你别污蔑我。”
“精神层面的背离,等同于出轨,比肉体出轨更让人恶心。”
我不愿再多耗费口舌,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
“好了,抓紧带孩子赴约,别耽误和你导师见面,晚了该不礼貌了。”
我转身打算上楼,不想再和他多待一秒。
陆则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笃定的怒意。
“林砚,你迟早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到时候你别来找我哭。”
我没有回头回应,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走上单元楼,倚靠阳台栏杆向下望去,陆则渊的车辆依旧停在原地,他站在车边,抬头望向我家阳台的窗户。
我们隔着空气对视数秒,而后他拉开车门,驾车离开小区。
我背靠冰凉墙面,拿出手机给江屿发送一条微信消息,想听听他的声音。
“现在在忙什么。”
他几乎秒回消息,回复的内容带着几分暖意。
“正在想你。”
我不自觉弯起嘴角打字回复,指尖都带着几分暖意。
“油嘴滑舌。”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紧接着他发来一张火锅店后厨实拍照片,翻滚的红油锅底冒着热气,看着格外有食欲。
“晚上过来店里吃火锅吗,我给你预留最鲜嫩的毛肚,都是今天刚到的货。”
“好,下班我就过去。”
放下手机,我坐在客厅沙发发呆,陆则渊方才的一番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江屿主动靠近我,真的是怀揣报复的心思吗,如果真是如此,他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骗取感情,骗取钱财,我并没有值得他处心积虑图谋的东西。
思绪纷乱之际,办公手机突然响起,来电人是派出所同事,语气急促慌张。
“林队,辖区出大事了,分局让我们立刻过去支援。”
我立刻站起身,迅速整理装备,语气立刻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
“什么情况,慢慢说清楚。”
“城郊废弃纺织厂内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分局安排我们治安大队立刻前往现场支援。”
“我马上出发赶到现场,你们先保护好现场,别让无关人员靠近。”
更换执勤制服,拿上车钥匙,出门前给母亲打一通电话,交代一下孩子的事情。
“妈,突发命案需要出警,晚上没办法回家吃饭,星禾回来你帮我照看一下。”
“又遇上恶性案件,出门千万注意自身安全,别硬冲。”
母亲语气里满是担忧,不停叮嘱我注意安全。
“我知道,你放心吧。”
06
案发现场环境杂乱不堪,废弃纺织厂荒废多年,四处堆积生锈机器与各类生活垃圾,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尸体被丢弃在厂房角落,身上覆盖破旧麻袋,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我戴好防护手套,轻轻掀开麻袋一角,死者是一名二十多岁年轻男性,脖颈处有清晰绳索勒痕。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大概率是他杀。
技术组工作人员正在现场拍照取证,我蹲下身仔细观察尸体,试图寻找更多线索。
死者口袋空空如也,身上穿着廉价成衣,鞋底磨损痕迹十分严重,看着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死者身份信息确认完毕了吗,有没有查到相关记录。”
我向身边同事询问,视线依旧落在尸体上。
“暂时还没有,刚刚采集完指纹,回所里比对系统档案,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
同事沉声回答,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
我站起身环顾整片厂房,厂房占地面积宽敞,角落堆放废弃机械设备,墙面留存褪色老旧标语。
“林队,这边有新发现,你过来看一下。”
另一名同事高声呼喊,语气里带着几分发现线索的兴奋。
我快步走到对方所在位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同事指着地面泥土痕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这里有新鲜车辆轮胎碾压印记,看着不像是普通家用车的轮胎。”
我蹲下身细致观察轮胎纹路,纹路造型特殊,胎纹很深,不属于普通家用轿车。
看起来像是改装车辆专用轮胎,纹路很有辨识度,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心底猛地咯噔一下,生出强烈不安,脑海里下意识闪过江屿的脸。
“完整拍摄留存痕迹照片,回所里调取车辆信息比对,看看能不能匹配到对应车型。”
我压下心底的异样,冷静地吩咐道。
从现场勘查结束,忙到晚上八点多才收队返回派出所,一路上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指纹比对结果很快出炉,死者有多次盗窃、抢劫前科,属于常年流窜作案的惯犯,社会关系错综复杂。
“全面排查死者全部社会关系,重点核查近期存在债务纠纷的人员,还有和他有过冲突的仇家。”
我安排同事分工调查,思路清晰明确。
“调取工厂周边全部监控录像,筛查过往可疑车辆,尤其是改装车型,重点排查。”
同事齐声应下,分头开展调查工作,办公室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独自坐在办公室,盯着现场拍摄的轮胎印记特写照片,越看越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究竟在哪里见过同款轮胎纹路,这个念头不停在脑海里盘旋。
思索之际,私人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江屿,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迟疑了几秒才接通。
“林警官,今晚还过来吃毛肚吗,我都给你留好了。”
他语气轻快,带着笑意,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去不了,刚处理完命案现场,刚回到所里,今晚估计要加班到很晚。”
我语气疲惫地回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发生命案了,严不严重,你会不会有危险。”
电话那头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带着真切的担忧。
“嗯,是一起命案,我在办公室整理线索,没什么危险。”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片刻,传来他温和的叮嘱。
“执勤注意安全,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
“我清楚,你不用操心我。”
我短暂停顿,主动发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江屿,你从前经营改装车行,对各类车辆轮胎纹路有研究吗。”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他平静的声音。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办案遇到相关线索了吗。”
“单纯随口问问,就是突然想到了。”
我掩饰道,不想让他察觉我的怀疑。
“基础的纹路知识我都了解,需要我帮忙辨认线索吗,我可以过去一趟。”
他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闪躲的意思。
“不用麻烦你,先挂电话,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忙完再说。”
我匆匆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心里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更重了。
事情应该不会像陆则渊所说那般糟糕,江屿没有任何杀人动机,而且他早就转手改装车行,不再接触相关行业。
我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暗自猜测是陆则渊的话扰乱了我的客观判断,让我无端心生怀疑。
思绪尚未平复,内勤小张探进办公室房门,开口说道。
“林队,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的朋友,姓江。”
我十分意外,立刻起身走出办公室,没想到他会直接过来。
江屿站在接待室门口,手中拎着一个保温食盒,看到我出来,立刻扬起笑容。
“你怎么专程跑到派出所来了,不是让你不用过来吗。”
我疑惑发问,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特意给你送夜宵,涮好的毛肚,蘸料按照你的口味调配,趁热吃,不然就老了。”
他把保温桶递到我手中,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我接过保温桶,心底涌上暖意,语气柔和了几分。
“辛苦你特意跑一趟,还记着我爱吃这个。”
“和我不用这么客气,你忙你的工作,我就不打扰你,先回去了。”
他抬手想要抚摸我的头顶,中途又克制收回动作,怕影响不好。
“江屿。”
我出声叫住他,看着他的背影。
“我在。”
他转过身看向我,眼神温和。
我直直注视他的双眼,认真发问,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今天一整天,你都待在火锅店里吗,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江屿轻轻点头,回答得毫不犹豫。
“没错,一整天都在核对账目、清点进货食材,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中途没有外出过,比如去城郊那边。”
我继续追问,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
“只出门一趟,去超市采购调配蘸料的食材,就在小区附近的超市,没去远地方。”
他笑着打趣,语气轻松自然。
“怎么,现在开始查岗了,林警官这是把我当嫌疑人审问了。”
“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没别的意思。”
我轻声说道,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到家了说一声。”
“放心,我走了,你记得把夜宵吃了,别放凉了。”
他转身离开派出所,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拎着保温桶回到办公室,打开盖子,浓郁火锅香气扑面而来,毛肚依旧温热,蘸料是我长久以来偏爱的口味。
可只吃了两口,心中郁结的疑虑让我再也没有胃口,只觉得嘴里发苦。
手机震动弹出新消息,是陆则渊发来的微信。
“星禾我已经安全送回阿姨住处,另外,关于江屿的过往,我查到更多隐藏信息。”
“如果你想了解详情,明天我们约个时间见面交谈,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没有回复这条消息,将手机倒扣在办公桌,望着冷却凝固浮起油花的毛肚,缓缓合上保温桶盖子推到桌角。
电脑屏幕还停留在现场轮胎印记照片,纹路如同诡异的印记,不断在脑海盘旋,挥之不去。
我疲惫地关掉页面,不想再看,可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加班到夜里十一点,我开车回到母亲居住的小区,整个人都累得快要散架。
深夜小区格外安静,只有沿路路灯散发微光,四周静悄悄的。
抬头望向自家窗户,屋内一片漆黑,父母应当早已入睡休息,星禾应该也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打开家门,客厅留一盏微弱小夜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星禾的玩具散落摆放在沙发各处,我上前整理收纳,无意间瞥见茶几上摆放一张儿童蜡笔画。
画纸上画着四个人物,两名成年人、一个小孩,还有一条金毛小狗。
孩子牵着小狗,两名成年人手牵着手站在一起,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容。
画纸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稚嫩字迹:爸爸、妈妈、我、江叔叔的小狗。
我捏着这张画纸,在原地静静伫立许久,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口袋里手机再次震动,江屿发来消息,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已经休息了吗,没打扰到你吧。”
我回复,指尖轻轻敲击屏幕。
“刚刚到家,还没休息。”
“走到阳台往下看。”
我移步阳台,俯身望向楼下道路,江屿的车辆停靠在路边。
他倚靠在车门旁,指尖夹着一点微弱猩红火光,正抬头看向我家的方向。
我给他发送消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不上楼坐坐,站在楼下多冷。”
“怕上楼动静太大,吵醒叔叔阿姨休息,也怕耽误你休息。”
他恢复得很快。
“只是想远远看一眼你房间的灯光,看到你平安回来就放心了。”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被轻轻触动,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
“等我几分钟,我下楼一趟。”
我随手披上一件薄外套,悄悄下楼,怕吵醒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深夜晚风寒凉,吹乱我的头发,江屿看见我的身影,立刻掐灭烟头,快步上前用外套把我整个人裹住。
“这么晚还没休息,在想什么,是不是办案遇到难题了。”
他低声询问,语气里带着担忧。
“只是有点事情想不通,心里乱糟糟的。”
我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白天不是才见过面吗,怎么感觉好久没见了。”
他轻轻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见面的时间太短,根本不够。”
他的声音低沉闷闷,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发丝。
“林砚,我现在心里特别慌乱,总怕你会离开我。”
“你慌乱什么,我好好的。”
我抬头看向他,夜色昏暗看不清他完整神情,只能看见他眼底闪烁的光亮。
“害怕你听信你前夫的说辞,就此不愿意再接纳我,觉得我是坏人。”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安。
我抬起头,夜色昏暗看不清他完整神情,只能看见他眼底闪烁的光亮。
“江屿,关于周老三当年的事,你从来没有主动和我提起过。”
我轻声开口,说出了藏在心里一整天的疑问。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一动不动,抱着我的手臂也紧了紧。
“是陆则渊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对不对。”
他沉默几秒,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嗯,他今天和我说了很多。”
江屿松开环着我的手臂,后退半步,后背倚靠在车身,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我没有主动告诉你这件事,是觉得完全没有提及的必要,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缓缓开口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当年我和周老三是在少管所相识,年少无知,误以为一同打架就是兄弟情义,离开管教所之后,我们几乎断了所有往来。”
“后来得知他犯下杀人重罪,他已经被警方抓捕归案,我和他,从来算不上关系亲密的挚友。”
“他最终被判死刑,你内心会不会怨恨抓捕他的我,会不会觉得是我毁了他。”
我直视他双眼发问,想得到一个最真实的答案。
江屿转头看向我,眼神无比真诚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我为什么要怨恨你,他亲手剥夺他人性命,依法偿命理所应当。”
“你身为民警,抓捕犯罪嫌疑人是本职工作,我分得清是非黑白,不会不讲道理记恨你。”
我仔细凝视他的眼眸,试图从中捕捉一丝说谎的破绽,可全程没有发现任何虚假掩饰。
“陆则渊说,你刻意接近我,全部都是为了替周老三报仇,是处心积虑接近我。”
我说出了陆则渊的结论,想看看他的反应。
江屿无奈轻笑一声,语气满是疲惫,又带着几分自嘲。
“林警官,你经手侦破过无数刑事案件,你觉得会有人用这种方式复仇吗。”
“耗费数月时间主动追求你,尽心尽力讨好你的父母,陪着你的孩子到处游玩,只为欺骗你的感情。”
“如果我真的心存报复,能选择的手段数不胜数,没必要大费周章做到这种地步,这根本说不通。”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合乎情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承认,最初对你产生好感,确实和你民警的身份有关,我觉得你和我过往遇见的所有女性都截然不同,格外耀眼亮眼。”
江屿伸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掌,掌心带着温热温度,布满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
“但相处日久之后,我动心的是你这个人,和你的职业没有半点关联,也和过去的恩怨没有关系。”
“你愿意相信我说的这些话吗。”
他轻声询问,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与期待。
我沉默思索几秒,缓缓开口,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愿意相信你。”
江屿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用力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像是失而复得一般。
“这样就足够了,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
“别再听信陆则渊的片面之词,他只是单纯见不得你脱离他之后,过得越来越好。”
我靠在他的怀中轻轻点头,试图压下心底的疑虑。
只是脑海里,依旧反复浮现工厂现场那道特殊轮胎印记,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轻轻一碰就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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