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大本,今年三十岁。
当了五年兵,退伍后在城里打了三年工。没混到大富大贵,也没蹉跎度日,手里攒了点踏实的积蓄。
今年开春,我做了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 —— 回村,拆了老家的破土坯房,重新盖一栋新房子。
我们村叫陈家坳,山清水秀,就是人情世故太厚重。
村里的人,心眼不坏,就是嘴碎,爱攀比。谁家过得好,背地里眼红;谁家落了魄,当面就要踩上两脚。
我在外当兵打工八年,回村的次数屈指可数。在村里人眼里,我就是个没出息的外人。
没稳定工作,没正式编制,没在城里买房,三十岁还没结婚,在他们口中,我就是妥妥的失败者。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在外漂泊多年,我只想有个属于自己的窝。不用租别人的房子,不用颠沛流离,累了能踏踏实实回家。
三月初,我拉着简单的行李回了陈家坳,第一件事就是找村里的施工队。
老房子塌了大半,院墙歪歪斜斜,院里长满荒草,十几年没人正经住过。我找人推平老宅,丈量地基,敲定图纸,准备盖一栋两层的小洋楼。
消息刚传出去,全村的闲话就炸开了锅。
最先开口的是我二婶。
那天我在村口买烟,她挎着菜篮子,当着一众村民的面,笑得眉眼都带着讥讽。
“大本啊,你是不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好好的城里不待,跑回村里瞎折腾。”
我没接话,付了钱转身就走。
二婶不依不饶,跟在我身后拔高了声音,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好好的年轻人,不学点好。别人都往城里挤,就你往山里钻。我看你这几年兵算是白当了,一点出息都没有。”
围在村口唠嗑的几个老头老太,立马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三十岁的人了,没车没房没媳妇。”
“听说在外头就是打零工,挣不了几个钱。”
“还回来盖房?我看是手里攒了点血汗钱,不知道怎么糟践了。等房子盖起来,家底也就掏空了。”
句句刺耳,字字扎心。
我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回头争辩。
在农村,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但解释从来都是多余的。你过得好不好,不需要旁人认可;你想过什么日子,也不需要旁人同意。
我一心扑在盖房的事上,清地基、拉砂石、买钢筋水泥、盯施工进度。每天天不亮起床,天黑透了才歇工,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一层厚厚的茧子。
可我的踏实努力,落在村里人眼里,反倒成了笑话。
村里的闲人没事就往我工地门口凑,三三两两站在路边指指点点。
“你们看他那忙活样,真以为盖个房就翻身了?”
“我估摸着也就只能盖个毛坯,装修钱都凑不齐。”
“年轻人就是冲动,手里那点积蓄,全砸在破村子里,以后有他后悔的。”
最过分的是隔壁的三叔,当着施工师傅的面嘲讽我。
“大本啊,听叔一句劝,别硬撑了。你这条件,老老实实出去打工攒钱娶媳妇,比瞎折腾盖房强百倍。”
“村里年轻人但凡有点本事,谁还回农村?你这纯属是越活越回去,没半点眼界。”
我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他。
“三叔,我回自己的村,盖自己的房,花自己挣的钱,不偷不抢,不借不欠,轮不到外人置喙。”
三叔被我怼得脸色一僵,随即冷笑一声。
“哟,还不服气?行,你接着盖。我倒要看看,最后你能盖出个什么名堂来。到时候没钱停工,可别厚着脸皮找亲戚借钱!”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全都哄笑起来。
那一刻,我心里是凉的。
都是乡里乡亲,沾亲带故,从小到大看着我长大。我没害人,没惹事,只是选择了和别人不一样的生活,换来的却是满村的嘲讽和等着看我笑话的恶意。
那段日子,是我近几年来最压抑的时光。
走在村里的每条路上,耳边全是闲言碎语。不管我做什么,在别人眼里都是错的、蠢的、没出息的。
亲戚躲着我走,生怕我开口借钱。以前偶尔还走动的远房亲戚,路上遇见我都绕道而行。
就连村里的小孩,被大人教唆着,都敢在背后偷偷议论我。
我从不辩解,也不恼怒。
当兵五年,我早就练就了一身沉得住气的性子。嘲讽也好,冷眼也罢,只要打不垮我,最后都会变成我站起来的垫脚石。
夜赶工,工期推进得很快。
我日
一个月地基成型,两个月主体封顶。一栋方正漂亮的两层小楼,稳稳当当立在村口,白墙平整,庭院开阔,比村里绝大多数老房子都气派。
房子越盖越好,村里的闲话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
有人酸溜溜地说:“房子看着好看,内里肯定空空荡荡,穷讲究罢了。”
有人笃定:“装修肯定是最便宜的料,撑不了几年就坏。”
还有人私下打赌,说我入伙酒肯定办得寒酸,连酒席钱都未必凑得齐。
我听着这些话,只是淡淡一笑。
他们从来没见过我的生活,也从未了解过我的经历,只愿意凭着自己的狭隘眼界,随意揣测、肆意贬低。
我没告诉任何人,退伍这几年,我靠着踏实肯干,加上手里一点副业积蓄,早已攒下足够的底气。盖房的钱,只是我资产的一小部分,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我不争不辩,只是默默敲定了装修、庭院硬化、大门护栏,一点点把新家收拾得温馨又体面。
房子彻底完工那天,我算了算日子,订了七天后办入伙酒。
收拾新房的间隙,我给老战友吕明军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原本压抑多日的心情,瞬间松快了大半。
吕明军,是我五年军旅生涯里最好的兄弟。我们同吃同住、一起站岗、一起训练,一起熬过无数个艰苦的日夜,是过命的交情。
退伍之后,他回乡创业,脑子活、敢打拼,短短几年就闯出了名堂,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我们平时各自忙碌,不常联系,但兄弟情谊半点没淡。有事从不客套,一句招呼,随叫随到。
电话里,吕明军听我说了盖房完工、要办入伙酒的事,当即爽朗大笑。
“恭喜啊大本!咱兄弟终于有自己的新家了!放心,七天后,我准时到,给你撑场面!”
我笑着叮嘱他:“不用太铺张,就是村里简单办几桌酒席,热闹热闹就行。”
他只回了一句:“你的大喜日子,不能简单。等着,我给你安排妥当!”
我没多想,只当他是会带几个战友过来捧场,心里暖意十足。
在这满村人都等着看我笑话的日子里,有这么一个真心为我高兴的兄弟,足矣。
挂了电话,我继续收拾庭院、置办桌椅、预订酒席食材,安安静静等着入伙的日子。
而村里的嘲讽,还在继续。
听说我要办入伙酒,二婶又率先开了口,逢人就说。
“我猜啊,顶多就摆两三桌,自家亲戚凑合吃吃。没钱还爱装样子,打肿脸充胖子。”
三叔更是直言不讳:“不用去凑热闹,去了也是寒酸场面,看着都丢人。我是懒得去。”
不少村民跟着附和,私底下商量着,干脆不去我的入伙酒席,坐等看我冷清尴尬、无人捧场的笑话。
我把这些话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人性冷暖,在乡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你落魄时,人人踩你;你风光时,人人攀你。
七天时间,转瞬即至。
入伙当天,天朗气清,阳光正好。
我早早起了床,打扫庭院、摆好桌椅、备好烟酒茶水,安安静静等着宾客上门。
早上九点,村里路边依旧冷冷清清。
那些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一个个都缩在家里,没人过来帮忙,也没人过来道喜。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也是远远探头看一眼,带着戏谑的眼神,等着看我冷清收场。
二婶站在自家门口,叉着腰跟邻居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我院里。
“看吧,我就说没人来捧场。陈大本这孩子,在村里根本没人缘,混得太失败了。”
“好好的酒席,怕是最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吃。”
听着这些话,我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坦然。
我本就没指望这些冷眼旁观的人来祝福我。热闹是其次,心安才是本意。
可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一阵沉稳厚重的汽车引擎声。
声音由远及近,响亮又气派,瞬间盖过了村里的闲谈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村口大路。
下一秒,四辆黑色奔驰大 G,整齐有序、缓缓驶来。
车身漆黑锃亮,线条硬朗霸气,在乡村的土路绿树之间,显得格外耀眼。四辆车排成一列,稳稳停在我家门口的路边,整齐划一,气场十足。
整个村口,瞬间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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