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森的农场》今年6月刚刚上线第五季。如果看完了这5季40集的“大猩猩折戟录”,你依然对种田抱有梦想——别担心,那真的很棒!正如节目里这句话所述:“一种坚忍的乐观主义精神,支撑着农民们继续前行。”
种田本身就是一种理想主义,当你把种子播进土里,做完自己能做的一切,就只剩等待老天给出答案,而且无论答案是好是坏,明年你依旧会同样等待。
《克拉克森的农场》
上一期,我们为大家介绍了下饭神剧《克拉克森的农场》:
下面是更多理想主义者的故事。
约翰和莫莉,做着种田梦的都市人。夫妻俩离开洛杉矶,来到加州农村,买下一片干硬的土地,决心把这里变成一座纯粹的有机农场。他们的想法充满理想色彩:不使用化肥和农药,只靠物种之间形成的生态循环。
比如,鸭子吃掉害虫,产生鸭粪,粪便成为作物的肥料。但说来容易:偷鸡的郊狼、啄果子的群鸟、啃叶子的蜗牛,甚至旱灾和山火……大自然有的是办法去破坏他们试图实现的“平衡”,离开现代技术手段的加持就难免颗粒无收。
《最大的小小农场》
他们花了足足七年时间,总算让农场成为一片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这背后需要多少汗水和心血可想而知。二人也将整个过程拍摄下来,整理成纪录片《最大的小小农场》,影片推出后颇受欢迎,也掀起了相关话题的讨论热潮。
当然,绝对意义上的“不破坏生态”是不存在的,任何农田本身就是人类对自然的重度改造,而且片中那些“实现平衡”的方案,也效果存疑、难以复现。
别忘了,这家农场的成功同样离不开被高价售卖的有机农产品、衍生出的旅游和纪念品生意,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廉价劳动力——或者叫志愿者。
《最大的小小农场》
而对法国电影《小农夫》的主人公皮埃尔来说,理想这两个字简直太奢侈,他只想保住自己的牛。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近三十头奶牛就是他的一切,他悉心照料,无微不至,还给每头牛起了名字,并总是自豪地在人前称呼它们为“我的女孩儿”。
然而灾难悄然降临:一头牛染上了疯牛病。皮埃尔忍痛亲手将病牛锤杀,却无法面对更可怕的现实——按照政策规定,只要有一头牛染疫,整个牧场的牛都必须被屠宰……
《小农夫》
导演于贝尔·沙鲁尔出身农民家庭,影片就在自家农场拍摄,饰演皮埃尔的斯旺·阿尔洛也曾专门在农场实习,这一切都确保了强烈的写实质感。电影一开场就用为牛接生的画面血淋淋地直击观众,也迅速把我们拖进人物的艰难处境之中。
为了挽救牛群,他不停地隐瞒、撒谎、躲避,不惜与最亲近的人作对,甚至去偷牛,但这番几近失去理智的挣扎最终是徒劳的。毕竟,一边是冷酷死板的政策,一边是不断挤压生存空间的工业化农业,夹缝中的小小奶农,还能做什么呢?
《小农夫》
冰岛电影《公羊》异曲同工。因为一只羊染疫,整个山谷的羊都将被政府屠杀,许多祖祖辈辈以牧羊为业的村民将就此失去依托,而这种当地特有的山羊也将就此绝种。
绝望之际,四十年不曾说话的两兄弟放下隔阂,将私自留下的八头羊赶往深山,却遭遇暴风雪,羊不知去向,人也危在旦夕……
《公羊》
农民对牲畜和土地之爱,不仅关乎生计,更是一种源自传统、发自内心的眷恋,旁人很难真正理解。
就像韩国纪录片《牛铃之声》里的八旬老农,那头相伴几十年的老牛对他来说,与其说是劳作的家畜,不如说是沉默的老友。他们共同坚守着一种单调质朴的生活方式,每日如是,周而复始,直到老牛倒下,铃声沉寂。
《牛铃之声》
失去土地则是最可怕的事。西班牙电影《阿尔卡拉斯》就讲述了一个果农家庭的困境。他们的土地将被收回,桃树将被砍伐,换上更有利润的太阳能板。尽管收入反而会因此增长,但农民不愿放弃几代人耕耘了数十年的这片土地。于是,一场注定会输掉的“保卫战”打响了。
《阿尔卡拉斯》
《怒河春醒》里的土地保卫战要更为尖锐。梅尔·吉布森饰演的农民汤姆与频发的洪水和不择手段的资本家进行着无休止的抗争,他的命运成为许多在时代洪流中失去土地的美国南方农民的缩影。更可悲的是,无法种田的他们进入工厂后,又成为新一轮盘剥的对象。
《怒河春醒》
在《米纳里》中,韩国移民雅各布对种田的执着,蕴含着他对乡土与身份的复杂感情。在水源短缺、订单被砍等困难的重重打击下,他的种田梦濒临破碎,婚姻也岌岌可危,一场烧毁谷仓的火灾更让所有问题都集中爆发——但一家人也因此重新凝聚起来。
片名“米纳里”意为水芹菜,是雅各布的岳母顺子从韩国带来种植的蔬菜,这种有着顽强生命力的植物即使在异国的土壤中也茁壮地生长,是否预兆着某种希望?
《米纳里》
希望之光也出现在英国电影《上帝之国》里。在天色阴沉、农业萧条的约克郡乡村,年轻的牧羊人约翰尼整日浑浑噩噩的,生活里除了喝醉、与陌生人上床(之后又难以控制地呕吐)之外,就只有祖母和父亲的斥责声才能打破周遭令人窒息的寂静。
直到他结识了格奥尔基,一个在农场帮工的罗马尼亚移民。两人的感情因一次接生而萌芽——新生的小羊羔因为太过虚弱而被母亲抛弃,格奥尔基剥下一只死胎的毛皮穿在它身上,羊妈妈被气味欺骗,开始为小羊哺乳。这场戏以极其写实的风格展示了农场生活的残酷,以及粗粝下蕴含着的温柔,也成为整部电影的隐喻。
《上帝之国》
其实银幕上从来都不缺温柔美妙的种田梦。最完美的样本莫过于《小森林 夏秋篇》和《小森林 冬春篇》这两部日本电影。桥本爱饰演的市子离开喧嚣的都市,独自来到母亲在乡下的旧居,全靠自己的一双手开启田园牧歌般的新生活。
幽远的山林,静谧的溪流,四季变幻的美景,田间耕作的少女。市子的神情总是恬淡而认真,无论做什么都有条不紊。种菜、插秧、除草、收割、捕鱼,拾野果,寻野菜,她样样做得来,还能把自己亲手种植的食材变成一道道简单却绝不将就的美食。
自己做的果酱,自己烤的面包,自己酿的米酒,自己做的榛子酱番茄酱伍斯特酱,红薯干核桃饭糖水栗子……本以为是关于“种田”的电影,怎么看着看着竟流起口水来了?
《小森林 夏秋篇》
法国电影《浓情酒乡》提供了另一种情境的田园诗。故事发生在盛产红酒的勃艮第地区,早已各奔东西的兄妹三人因为父亲的离世重新相聚,他们面临一个重要的抉择:是否继承父亲的酒庄?
如果选择继承,需要缴纳一笔高昂的、难以筹措的遗产税;如果选择放弃,那么父亲的毕生心血,乃至整个家族的酿酒基因,将就此终结。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与烦恼,但电影给出的应对之道是——像酿酒一样,全心付出、耐心等待,让时间和风土来慢慢解决问题。
当葡萄园里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年轻的劳动者济济一堂,用美食和美酒来犒劳身心,当瓶塞在一声脆响中打开,深红的液体注满酒杯,所有的愁绪都将被软化,所有的心结都将被疏解。种田的魔力被片中那句看似随意的台词一语道破:“喜欢酒吗?那就去酿啊!”
《浓情酒乡》
再如英剧《万物生灵》,故事以一个年轻兽医的视角,将上世纪30年代美丽淳朴的英格兰乡村图景徐徐展开。从粗手笨脚到独当一面,菜鸟的医术渐渐成长,伴随着趣味盎然的琐事,温柔暖心的情感,伴随着农民和他们的牲畜之间一次次的悲欢离合——当然还有大量以“直捅”为起手式的兽医操作实录。
总之,这部剧不只关于治疗动物,更提供了足量的心灵疗愈功能,在现实性方面也不至太缺斤短两,对农户的艰辛和养殖的细节都有所展现,作为背景的两次世界大战时不时就会跳出来提醒观众,眼前的世外桃源有多么珍稀可贵。
《万物生灵》
能被种田电影治愈的前提是,观众不能太较真。不要去问为什么“小森林”里的市子没有被晒黑,不要去问为什么《万物生灵》中每个人都穿得那么好看得体,否则又该如何看待《小猪宝贝》或者《夏洛特的网》这种电影呢?哦,还有《小羊肖恩》系列。
这些片子都以可爱的农场小动物为主角,童心洋溢,老幼皆宜,但人性的矛盾之一就是,我们需要清醒地认识到“电影里的小动物”和“餐桌上的小动物”之区别——但这又不妨碍我们两者都喜欢。
别说是普通人,哪怕是经年累月以此为业的农民,每次要把自己从小饲养到大的牲畜送去屠宰时,心里也难免不是滋味,《克拉克森的农场》里就有好几次惹人感伤的“告别时刻”。
《克拉克森的农场》
实际上,人类的生存本来就建立在向自然的残酷索取之上,这是无法避免的生存法则——即使素食主义者也同样在消耗其他生物的生命,而《最大的小小农场》式的生态乌托邦同样无法避免对其他种群的干扰,何况仅靠这种模式根本无法养活全球80亿人口。
所以,种田象征着一种古老的规则:人向土地和动物索取,但不过度,并对一切牺牲抱有尊重。让我们用北马其顿纪录片《蜂蜜之地》来结束本文,因为片中那位坚守传统的女养蜂人,恰恰体现了上述精神。
哈蒂兹和行动不便的老母生活在巴尔干半岛最荒僻的地区,她的养蜂方式非常原始,需要在悬崖峭壁上收集野蜂,然后模仿野生蜂巢的样式,用石头搭建简陋的蜂房,供野蜂繁育酿蜜。整个欧洲还在使用这种古法的也只剩几个人而已。
《蜂蜜之地》
靠产量有限的蜂蜜,哈蒂兹勉强维持着极其艰苦的生活,但这种脆弱的平衡被游牧人一家的到来打破了。并不大的一群牲畜却要养育七个孩子,游牧人的家庭结构如同对现代社会贫困问题的某种隐喻。
但哈蒂兹喜欢孩子们的陪伴,还好心教男主人侯赛因养蜂。但游牧人却不知道遵守人与自然间的平衡法则,在利益的诱惑下,无度索取蜂蜜。这无异于杀鸡取卵,因为蜂蜜也是蜂群储存的食粮,全都拿走只会把它们饿死。
这还不算,急着获取更多蜂蜜的侯赛因竟然直接去掏野蜂的蜂巢,破坏了整个地区的生态。哈蒂兹也遭到波及,她的蜂群彻底崩溃,失去唯一生计的她陷入绝望——游牧人一家却在竭泽而渔之后若无其事地搬走了。
《蜂蜜之地》
侯赛因这种盲目逐利的短视行为,这种不顾一切的扩张欲望,让人想起工业化农业模式的诸多弊端。这种模式的确为世界提供了丰富、廉价的食品,但也需要约束和监督,因为它造成巨大的隐性伤害,包括环境污染、抗生素滥用、残忍对待动物、冲击传统农村经济与社会结构等等。
与这个话题相关的纪录片有很多,比如《食品公司》《我们每日的面包》《孟山都公司眼中的世界》《我们喂养世界》……
从向往到思考,“种田”不应该只是一场关于逃逸的想象,应该成为一种常识。
《克拉克森的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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