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土地长出的饮食,从来都是刻在人骨血里的印记。跨地域的婚姻里,饭桌上的咸淡酸辣,往往是两代人、两个地域最先要跨过的坎。
普丽雅是个印度姑娘,来中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了现在丈夫,两人结婚后一直在广州生活。
前段时间,普丽雅的妈妈揣着满箱香料去广东看远嫁的女儿,她坐了三十多小时的车、转了三趟飞机才到,行李箱塞得鼓鼓的,全是黄姜粉、肉桂、丁香这种家乡的味道。
之前在老家看电视,电视里闪过的中餐全是红亮的模样,她想着来了之后,能用这些香料给女儿做点咖喱和家乡小吃。
结果到了女儿家,她发现他们每一餐都吃的很清淡,白灼菜心、清蒸鱼、白切鸡,味道偏清淡,只有一道放了辣椒的菜摆在女儿面前。
亲家母是个爽利的广东阿姨,一开始没摸清楚她的口味,总往她碗里夹软嫩的鱼腩,看出这菜好像不合她的胃口后,虽然自己不吃辣,但是第二天她还是做了一大桌子的重口味菜,只不过儿媳的妈妈还是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第三天,普丽雅的妈妈直接提出来今天要亲自下厨,让大家尝尝地道的印度味道。
只见她把带来的香料铺满了灶台,热油爆香洋葱,下姜黄粉、辣椒粉熬得油花橙红,再倒进去鸡腿肉小火慢炖,满屋子都是熟悉的咖喱香。亲家母尝了一口,被辣得连喝了三杯水,没说不好,但也确实是吃不惯。
真正的矛盾是因为一条草鱼而起,那天亲家母买了新鲜草鱼打算清蒸,她妈看见了比划着要做,两个人语言不通,亲家母点头表示“我知道你想吃”,她妈理解成“同意你做”。
等她把鱼裹了姜黄粉下了锅煎得金黄,亲家母看见后上前想搞清楚状况,两个人站在冒烟的灶台前,你看我我看你,都僵住了。
普丽雅赶紧过来打圆场,她妈掏出兜里的小本子递过去,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酱油、蚝油、豆豉这些粤菜调料的名字,原来她来这几天,她对着厨房的调料瓶偷偷记,跟着手机翻译学做广东菜。
从那天起,两个老人反倒凑到了一起。一个指着香料用印地语念,一个跟着学发音;一个指着酱油用粤语说名字,一个跟着记,靠手势和翻译软件聊得还挺火热。
十天的相处转眼即逝,来的时候满满一箱子的香料,走的时候空了一半,另一半塞着亲家母给装的腐乳、腊肠、蚝油。
回到家后,普丽雅的妈妈打来视频,说邻居们都好奇她在广东过得怎么样,普丽雅问你是怎么说的?普丽雅妈妈笑了笑,说:“那里很好,连白菜都是甜的。”
其实,并不是广东的白菜比别处甜,只不过是当妈的亲眼见了,女儿在这边有人疼,饭桌上永远留着她爱吃的辣菜,心里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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