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2026上海书展正式拉开帷幕。而就在书展开幕前夕,上海图书馆东馆内举行了一场关于书籍、时代与文明的跨界对谈——“文学、图像与时代——关于书籍如何参与历史的讨论”。
著名作家、艺术家金宇澄与艺术史学者、收藏家杨崇和,从各自与书相伴数十年的经历出发,展开了一场跨越古今的对话。对谈由在艺创始人谢晓冬主持。漫谈中聊到了古书之兴衰,也聊到了当下“有关阅读那些事”,为上海书展开辟了一个“人气分场”。
这场对谈的所在地上海图书馆东馆,正在展出“书房中的文艺复兴——10至17世纪的西方抄写、印刷与装帧艺术特展”。46部“摇篮本”在展览中露面,规模在亚洲地区前所未有。“摇篮本”是西方印刷史上的一个核心概念,特指欧洲活字印刷术诞生初期印制的一批古籍,也就是在约1450年至1500年之间,欧洲人用金属活字印刷术印制的第一批印刷品。要知道,全国公共图书机构所收藏的“摇篮本”屈指可数。
从10世纪初的羊皮纸抄本《福音书》,到意大利第一本有纪年的印刷书——1465年的摇篮本《神圣原理》,再到1501年阿尔杜斯出版的小开本《维吉尔集》,近八百年的西方书籍史在这里徐徐展开。
《繁花》作者金宇澄坦言自己常年做编辑,对书籍和出版有很深厚的感情。“这场展览可以说是我看过的书籍展里最令人惊讶的一个。”他回忆道,第一次看到文艺复兴时代的“摇篮本”——在金属活字印刷的摇篮阶段印刷出来的书时,大为震撼。“我看到一本1500年前后的书,是用羊皮纸印刷的,每张纸都是羊皮做的。按现代人的触觉,摸到这张纸的时候,根本不会觉得它是一张皮,就是一张白纸的感觉。”
更令他惊讶的是书籍形态的延续性。“书籍在文艺复兴时代已经有精装本,和现在的制式几乎一模一样。我们的古籍和现在的书完全是两回事,但西式古籍几乎是一样的,一本结结实实的精装本就摆在你面前,甚至比现在的书还要漂亮。”金宇澄说。
金宇澄为这次展览特别创作了藏书票大样《所向》。画面上,一本大书里伸出一排小书,排成阶梯,一匹马正沿着阶梯向上攀登。“中国俗语说‘书山有路勤为径’,《所向》中把书做成‘阶梯’,也是对知识崇高的致敬。”杨崇和这样解读道。金宇澄则感慨,如今很多人已经不知道藏书票的具体功用,“按过去的规矩,藏书票是要贴在自己书里的,表示这是我的书;后来就变成装饰性的画了”。
谢晓冬问杨崇和:为何会对西方古籍产生收藏兴趣?杨崇和的回答令人深思。“一般人拉丁文就已经看不懂了,更不用说古希腊文,为什么要去收藏?”他认为,收藏古籍的意义在于两点:“书籍之为物质”和“书籍之为艺术”。“没有作为物质的书籍的支撑,人们就没有办法认定某件事在一千年前发生过。”
他提到了一本传奇图书——格罗烈收藏的《寻爱绮梦》。这本书曾被英国斯宾塞伯爵收藏,后辗转流入曼彻斯特大学,1982年被曼大拿出拍卖,“这件事情在整个英国及西方藏书界引起巨大震动,遭到主流媒体的痛批”。今天,这本书正静静躺在上海图书馆东馆的展厅里。
回顾自己数十年的编书与出版经历,金宇澄感慨良多。从1960年代开始看到有限的图书,到1990年代出版繁荣但设计印刷品质不佳,再到2000年后试图做“最美的书”……“我看这个古书展览,就联想到我们这一生。我明白了,只要把书做好,肯定能留下来。”他感叹道,“那么多出版社、全国那么多编辑,每个人都应该来看看,图书在最辉煌的时代,是什么样子!”
从技术史角度来看印刷和出版,杨崇和说:“改变生活本身的,是西方活字印刷术的发明,因为它让文艺复兴的思想传遍欧洲大地,终结了中世纪,社会从‘以神为主’变成‘以人为本’,最终影响了全人类。”当话题转向AI时代书籍的未来时,金宇澄承认时代变迁的不可抗拒。“每个时代的开始和结束,都是在你不知不觉当中慢慢变化的。”虽然当下手机已经成了人的“器官”,但他仍对书的留存抱有信念。“今天,一本一千年前的书在这里展出,那就说明,只要书做得好,就可以留下来——就算现在少有人阅读,如果我们能做一本好书,就能留得下。所以我们得认真去做。”
在书籍中寻找美的力量
这场关于书籍的跨界对谈,恰如书展的精彩“暖场”——它提醒我们,在数字阅读日益普及的今天,书籍作为物质与艺术的双重存在,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正如谢晓冬在对谈开场时所说:“不要一提到‘文艺复兴’就只想到美术和雕塑,也要认识到书籍的力量。”这场跨越文学、艺术史与科技的对谈,让观众看到了书籍在历史上的生产、流传、收藏与分享的过程,也引发了关于书籍未来、文明传承的深刻思考。
“书房中的文艺复兴”特展将持续至10月11日。或许,在这个属于阅读的夏季,我们每个人都该问自己一句:在这个时代,我们该如何与书相处?
原标题:《书籍如何参与历史?纸质书终是艺术品?上图东馆跨界对谈为上海书展“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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