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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资料来源:《阳宅集成》《阳宅家乘辑要》《周氏家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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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阳宅家乘有云:户为气喉,履通尘运,履置失度,则福泽暗消。
古时民居以门户为家宅吞吐气运之关隘,人行走于阡陌郊野,双脚仗履而行,鞋履承接四方尘俗之气,进退出入皆必经门庭。
鞋履虽是居家寻常器物,却和一户人家的休戚盛衰紧紧牵连。
旧时世居乡野的门第,皆传下门庭置履的世代规约,鞋头向内则纳福聚财,鞋头向外则财福外泄。
此俗并非无根流言,是一代代人居生活沉淀下来的居家法度。
古时百姓没有如今繁多的收纳家具,宅院的吉凶祸福,很多就藏在目之所及的日用物件之中。
大户人家有家仆日日清扫打理门庭,寻常百姓只能依靠家中主家留心细碎小节。
一件器物摆放的姿态,一处角落的洁净与否,经年累月,便会慢慢浸润整个家宅的氛围。
一桩旧年乡邑发生的完整旧事,便可把其中的来龙去脉尽数铺展开来,看见器物与居家生活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乡居旧宅,守礼的翁妪
江南水乡有一处临河村落,河道纵横交错,家家户户门前皆有埠头,日常取水浣洗皆依靠河水。
村中有周姓大族,族人世代定居于此,耕田渔猎,读书传家。
周家老宅临河而建,高墙黛瓦,院墙以青石块垒砌,院门厚重古朴,两扇实木大门上配有铜质门环,晨昏启闭,铜环撞击门板的声响,时常回荡在院落内外。
周家主事的是周翁与周老妪,夫妻二人相守宅院数十载,持家守业,行事处处遵从祖辈传下的居家旧制。
周翁早年务农,勤谨耐劳,青年之时便开荒垦田,一点点置办田亩,从薄田数亩慢慢扩充至数十亩水田。
农闲时节,他也会跟着乡邻前往市镇,贩卖自家产出的粮食、桑麻,补贴家用。
周老妪主持内宅,打理家中大小琐事,纺线织布,缝补衣物,调度家中柴米油盐,对内宅门庭的种种旧规矩恪守不渝。
周家世代传下的训诫,不单单是待人接物、耕读传家,对于入户门阶之间的细碎器物摆放,亦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
整座宅院,大门便是整座屋舍的气喉,外间山野市井的杂气,家中蓄积的福运财禄,全都经由这道大门往来流转。
家中子弟仆从外出归来,踏过泥泞田埂,市井长街,踏遍四方土地,脚上鞋履沾满外界尘土。
跨进大门之前,都要于门阶之下,掸去鞋面泥土,再将鞋履安放妥当。
若是遇上雨雪天气,鞋袜沾湿,更不能带着泥水直接踏入内院,务必要在门阶处抖落雨雪,待鞋面稍稍沥干,再行摆放。
周家儿孙繁衍,膝下育有三子。
长子周伯生性沉稳,自小跟着周翁打理田产,熟稔农事,恪守家中旧俗。
每次自田间归家,脱下草鞋布鞋,都会依照家中旧例,将鞋履安放齐整。
农忙之时,田间劳作终日,双脚沾满泥污,他也不会图省事把沾满泥浆的鞋子随意丢置,必先拿干草擦拭鞋底泥土,再整齐摆放在青石台之上。
次子周仲心思活络,不愿困守田亩,一心想要出外营生,谋求更多财利。
他自小就爱蹲在河边码头,观察往来商船装卸货物,听往来商贾谈论各地风物行情,心中早早埋下外出经商的念想。
幼子周季尚且年少,终日与村中孩童嬉闹,整日在外奔走,追逐飞鸟,下河摸鱼,衣衫鞋面常常沾满泥水。
周老妪日日都要过目门阶处摆放的鞋履。
晨昏之间,只要见到门阶鞋履摆放错乱,便会亲手上前一一调置归位。
家中仆从有时图一时便利,劳作过后身心疲惫,随意搁放鞋子,也会被周老妪轻声提点。
她不会疾言厉色训斥下人,只会慢慢讲清其中缘由,告知门阶不可轻慢。
在周老妪心中,门阶之上无小事,器物安放的姿态,便是家宅气运的映照,万万不可轻慢疏忽。
周翁有时看见老伴日日为几双鞋子劳神,也曾出言劝慰。
“家宅兴旺,靠的是男丁勤恳耕耘,人心向善,几双鞋履,何必这般费心。”
周老妪坐在门旁的石墩之上,低头摩挲手中缝补的鞋面,缓缓回话。
“田地耕耘,可得五谷;人心良善,可得人和。可门户乃是气运往来关口,若是日日轻慢细微之处,日积月累,也会慢慢损耗家中积攒下的根基。祖辈留下的法度,自有祖辈的道理,不可当做无谓之谈。”
周翁知晓老伴秉性,一生谨守祖训,便不再多言。
周家老宅之内,靠着勤恳持家,田产年年有增益,宅内阖家和睦,少有争执摩擦。
逢年过节,族中子弟团聚一堂,尊老爱幼,礼让谦和,乡邻无不羡慕周家日子安稳和顺。
【二】次子辞家,另立宅院
岁月流转,四季更迭,一晃便是十余年。
周仲年岁渐长,心中始终不甘固守乡土。
他眼见往来水乡的商贾贩运货物,一趟来回便可赚取普通农户数年的收入,便一心想要辞别老宅,外出经商。
周翁几番阻拦,他心中顾虑,经商路途风波不定,水上行船更要面对风浪盗匪,风险远高于耕田务农,安稳守着田亩,至少可以衣食无忧。
奈何周仲心志已决,再三向父母恳请,想要自立门户,外出博取一份家业。
周翁与周老妪反复思量,看见儿子心意坚定,终究拗不过次子的心意,便分出一部分积蓄,交由周仲,准许他离开老宅,在村落东侧,另购置一块地基,起造一座新宅。
新宅地基开阔,院落方正,前后分为外院、中庭、内寝,大门高大轩敞,比起老宅,更为气派。
造宅之时,周仲一心追求屋舍宏大华美,把心思都花在屋梁雕刻、院墙修筑之上,却未曾细细斟酌门庭收纳的细节。
宅院落成,周仲迎娶妻室,正式搬入新宅安家。
离家之前,周老妪反复叮嘱周仲,新宅门庭,切莫轻慢旧时居家规约,门阶器物摆放,万万不可随性而为。
周仲嘴上一一应承,心底却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在他的想法里面,家业兴衰,全凭自己的才智与奔波劳苦,器物摆放不过是老旧迂腐的繁文缛节。
一个男子,只要敢闯敢拼,头脑机敏,自然可以挣来丰厚财货,区区几双鞋子的摆放姿态,哪里能够左右自家的贫富荣辱。
搬入新宅之后,周仲便开始奔走于水乡各处市镇,贩运丝麻粮油。
他头脑机敏,口齿伶俐,擅长与人交涉谈判,初时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往来各地码头,昼夜奔波,常常日暮时分,方才踏着暮色回到自家院落。
有时遇上水路耽搁,夜半才踏归家宅,一身疲惫,浑身皆是路途风尘。
新宅的门阶宽阔,却没有老宅那一块常年安放鞋履的青石台。
周仲与妻子归家之后,身心疲惫,满心都是生意场上的盘算,脱下鞋履,便随手丢放在门阶之侧,全然不会费心调整摆放的姿态。
家中雇佣的仆妇,每日操持堂屋、内室打扫,大多专注厅堂桌椅,极少用心打理门阶鞋履,久而久之,门阶鞋子散乱堆放便成了家中常态。
【三】家运渐变,祸事频生
最初两三年,周仲的营生尚且可观,货物周转,银钱入账源源不断。
家中添置器物,置办上好木料家具,采买绫罗绸缎,日子过得富足光鲜。
乡邻路过新宅,看见高大的院墙与崭新屋舍,都要称赞几句周仲能干。
可光景没过多久,变故便一桩接一桩找上门。
先是周仲外出贩运的一批丝麻货物,途中遭遇河道风浪,骤雨狂作,船身颠簸摇晃,船舱封盖被狂风掀开,大半货品浸水霉变。
等到商船抵达集市,整批丝麻已经受潮发黑,无法售卖,一趟行商,便折损了大半本钱。
周仲心中不甘,变卖家中部分首饰器物,重整本钱,再度奔走商路。
可此后行事,屡屡碰壁。
或是遇上货主毁约压价,谈妥的价钱临到交割便临时变卦。
或是遇上雇佣的仆役偷盗财物,货物数目对不上账册。
或是市面行情骤然起落,原先紧俏的货品转瞬之间便无人问津。
辛辛苦苦忙碌数月,风餐露宿奔波千里,到头来所得寥寥无几。
银钱到手,总是难以存留下来。
外头应酬花销,与各处客商交际往来,需要设宴款待。
家中日用开销,仆役月钱,衣食采买。
再加上大大小小的意外损耗,钱财好似手中握的流水,攥得再紧,也会悄悄从指缝之间流走。
每到岁末盘账,明明看着生意往来热闹,账面上却存不下多少积蓄。
宅内之中,家内安宁也渐渐消散。
周仲在外经商受了委屈挫折,回到家中便难以平复心绪。
周仲与妻子,从前相处尚且和睦,往后却常常生出口角。
常常为银钱用度、家事琐事,言语相争,争执不休。
宅内仆婢之间,也生出诸多是非闲话,背地里相互猜忌搬弄是非,一点小事便在下人之间传来传去,搅得宅内终日不得清静。
家中稚子,也时常染上风寒小病,服药之后稍有好转,没过几日又旧疾复发,反反复复,难得安泰。
周仲日夜劳心费神,身心俱疲。
他反复复盘自己的生意,核对每一笔往来账册,自问行事已是足够勤勉,算计亦是周全,货物挑选也不曾敷衍,可偏偏事事阻滞,求利不得,家宅之内也难得片刻太平。
他向外寻访相熟的商贾请教对策,调整货源,改换贩运路线,四处托人打通人脉,想尽种种法子扭转局面,可颓势不见半分回转。
他心中满是郁结,始终想不通,何以自己拼尽全力,依旧落得这般处境。
【四】归省老宅,叩问缘由
这一年深秋,秋雨连绵,河水暴涨,河道行商多有不便,各处码头纷纷暂缓货运。
周仲暂且停下外出贩运的脚步,携妻带子,回到周家老宅探望双亲。
秋雨打在老宅的黛瓦之上,淅淅沥沥,雨珠顺着屋檐滴落,落在阶前石板,溅起细碎水花。
踏入老宅院门,门阶之上鞋履排布齐整,院落之内井然清静,庭院花木修剪得当,地面不见散乱杂物,宅内人言语温和,一派安宁气象。
两相比较,周仲心中万般感慨。
自己新宅院落,建筑规模胜过老宅,屋舍华丽,家中积蓄却日渐亏空,宅内纷争不绝。
待到闲静下来,雨势稍稍减弱,周仲陪着周老妪坐在廊下,廊边摆放着秋日盛开的菊,细雨之中散发淡淡幽香。
周仲把自己新宅遭遇的一桩桩阻滞难处,尽数讲了出来。
他满心困惑,勤恳奔走,却落得这般境遇,心中猜不透,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周老妪静静听完次子一番诉说,并未直接谈论生意场上得失,没有评判他经商的决策对错,只是开口问询新宅入户门阶平日光景。
门阶之上,鞋履如何安放,进出归家之时,又是怎样处置脚下鞋履。
家中仆婢,是否会留心收拾门阶,雨雪天气,又是如何处理沾泥带水的鞋子。
周仲据实回话,归家身心倦怠,鞋履便随手搁置门旁,从来不会刻意调整方位,家中仆妇也皆是随脱随丢,怎么省事便怎么摆放。
遇到雨天,沾满泥水的鞋子也只是粗略擦拭,便随意堆放在阶边。
周老妪听罢,轻轻叹了一声,目光望向老宅门阶处摆放整齐的鞋履。
“你且随我过来看看。”
母子二人行到大门口,秋雨还在零星飘落,门阶青石台上,几双鞋履安放得有条不紊,鞋底的泥污都被干草擦拭干净。
周老妪伸手指向鞋履,缓缓诉说老宅代代谨守的居家道理。
周仲立在一旁静静聆听,心中半分恍然,又留存大半疑惑。
他在心底暗自揣度,莫非自家宅院接连遇挫,症结便藏在门阶鞋履摆放这件小事之上。
可鞋履不过是穿在脚上的器物,何以能搅动一户人家这般深重的祸福变化。
周老妪看见他眼底尚存疑虑,便邀约周仲,改日返回新宅,可细细把整处门阶周遭仔细察看一番。
有些隐微的情状,身在局中,日日经过,熟视无睹,反而视而不见。
待到静下心来亲眼细看,方能觉察其中蹊跷。
【五】重返新宅,细观门庭
几日后雨停,云层散开,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大地。
周仲辞别老宅,回到自己的新宅。
他记着老母亲的叮嘱,踏入自家大门之后,停下脚步,站在自家大门之内,转身回望整处门阶。
连日秋雨,门阶角落积下薄薄湿气,墙角长出细碎青苔。
地上鞋履横斜散乱,东一只西一只,随意散落在阶边过道。
有的斜靠墙壁,有的相互堆叠,鞋跟鞋尖朝向全无定规。
出入行走,还得侧身避让散落的鞋履,稍不留意,便会踢到横放的鞋子。
鞋柜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许多许久不穿的旧鞋混杂其间,柜门关不严实,被内里鞋子顶住,不少鞋子干脆堆放在柜子外头的地面。
周仲站在原地,一遍一遍打量这片日日出入的门庭。
过往一心奔忙营生,来去匆匆,归家满心都是盘算生意,出门一心筹划行程,从来没有静下心好好端详过此处。
今日仔细观望,才察觉这片门户要道,竟是这般杂乱狼藉。
空气之中,还隐隐透出鞋子受潮之后散出的闷浊气味。
他唤来家中妻子,一同站在门阶之前,将眼前景象看在眼里。
妻子平日操持家务,大多顾着堂屋内室,擦拭桌椅,整理卧房床褥,也极少把心思放在大门鞋履之上。
二人相视无言,心底生出隐隐不安。
周仲想起老母亲的言语,便动手收拾门阶散落的鞋履。
一双双捡拾起来,拿干草掸除尘土,归入柜中。
一番收拾之后,门阶地面干净开阔,只是柜子内部依旧拥挤不堪。
只是收拾归置完毕,心底的疑团依旧没能解开。
仅仅是鞋履摆放凌乱,何以就会引动家宅接二连三的不顺。
他回想老宅之中,门阶鞋履始终齐整安稳,老宅家业稳固阖府安宁。
自己新宅之中,门户器物散漫无序,祸事一桩桩接踵而至。
可其中真正关键的隐秘,周仲依旧参不透分毫。
他只知晓民间流传鞋头朝向的说法,却不知道门庭置履,尚有更多不为人知的讲究,潜藏在日日重复的居家琐事当中。
周仲把整座院落前前后后反复查勘,院墙牢固,屋梁完好,房舍建筑看不出半分破损缺憾。
他接连几日守在大门近旁,不分晨昏,静静观察家人仆婢归家之后安放鞋履的种种模样,待到看清所有人摆放鞋子的种种状态,眼前的一幕让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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