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由普拉内塔出版社出版的书,梳理了这名哈利斯科新生代犯罪集团创始人的犯罪生涯:从他在米却肯州阿吉利亚市埃尔纳兰霍-德奇拉的童年,到2026年2月22日死于哈利斯科一片松林之间。
《墨西哥信息报》采访了蒙特内格罗,探讨这项调查的形成过程、支撑书中每项说法的消息来源,以及这本书如何呈现一个制度:一个来自没有铺装道路、没有公共照明社区的人,如何建立起一个业务遍及40个国家的犯罪集团。
蒙特内格罗研究这一人物已接近两年,普拉内塔出版社联系他时,他的调查已相当深入。塔帕尔帕行动发生后,项目进一步加快。最终成书共256页,依据美国和墨西哥的司法档案、美国缉毒局、财政部及多个安全机构的报告写成,并辅以要求匿名的消息人士证词。
书中还将他与赫苏斯·马尔韦尔德作对比。后者的本名是赫苏斯·华雷斯·马索。和马尔韦尔德一样,奥塞格拉·塞万提斯也在塑造一种超越个人本身的身份。哈利斯科新生代犯罪集团名称中的“新生代”并非偶然,而是他亲自选定的品牌,用来与此前的犯罪集团区分开来。蒙特内格罗在书中重构了他的逻辑:“我们当然要叫哈利斯科犯罪集团,因为我们在哈利斯科,但我们是新一代头目。”
他出生于阿吉利亚市的埃尔纳兰霍-德奇拉。按蒙特内格罗的描述,那里仿佛时间停滞:街道没有铺装,广场凉亭斑驳破败,学校围墙也已残破不堪。蒙特内格罗实地探访后对《墨西哥信息报》说:“让我震动的是,墨西哥仍有一些社区生活在有组织犯罪的压迫之下,尤其是一些地区承受着最严重的一种暴力,那就是沉默。”他说,村里没有人敢告诉他奥塞格拉·塞万提斯小时候住的是哪一栋房子。
书中分析了为何埃尔纳兰霍-德奇拉和锡那罗亚州的巴迪拉瓜托一样,输出的不是劳动力,而是暴力和犯罪网络。蒙特内格罗追溯了奥塞格拉·塞万提斯为何没有像许多外出务工者那样,前往美国从事廉价劳力工作,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加入“千禧年犯罪集团”,并最终借此机会组建其武装分支“杀泽塔斯”,随后创立自己的组织。
2010年纳乔·科罗内尔之死在哈利斯科留下权力真空,“门乔”抓住了这一机会。米却肯州自卫队的兴起也在某种悖论中为他腾出了空间,因为这一过程削弱了竞争对手。蒙特内格罗笔下的这个人“走在时代前面,野心勃勃,行事冲动”,并且善于把犯罪版图上的每一次裂缝都看作机会。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他于2009年创建了哈利斯科新生代犯罪集团。这个组织后来在40多个国家开展活动。书中最引人注目的发现之一,是将哈利斯科新生代犯罪集团描述为一个具有企业结构的组织。蒙特内格罗称之为“犯罪控股集团”:顶端曾是“门乔”,其下是各地区指挥官,再往下是财务操作人员、后勤经理、情报团队和法律团队。
除此之外,还有燃油走私、非法采伐、向矿业公司收取保护费、偷运移民、人口贩卖、在极端贫困地区收取网络费甚至水费,以及出售犯罪“加盟权”的租金。“就像一家便利店,或者像麦当劳一样,谁买下这个名号,谁就得向相关犯罪集团交租。”蒙特内格罗对《墨西哥信息报》说。
“库伊尼斯”家族,也就是其前妻罗萨琳达·冈萨雷斯·瓦伦西亚的家族,多年来一直是支撑这一体系的金融臂膀。最终,这一家族遭到摧毁并被逮捕。采访中的判断是,如果没有他们,哈利斯科新生代犯罪集团不可能达到后来那样的金融复杂程度,不过到头来,这段关系对犯罪集团更有利,对他们自己则未必。
书中还记录了该组织最为大胆的三起行动,并以一名匿名消息源归于“门乔”的一句话加以概括,作为其暴力逻辑的解释:“这一行没有朋友。”这三起事件分别是:在巴亚尔塔港“拉莱切”酒吧绑架“矮子帮”成员、袭击时任墨西哥城公民安全秘书处负责人奥马尔·加西亚·阿尔富奇,以及谋杀哈利斯科州前州长阿里斯托特莱斯·桑多瓦尔。
此外,还有击落一架载有联邦警察的直升机。这一事件最终使“门乔”成为墨西哥头号通缉目标。书中最引人注目的章节之一是《我认识门乔的那一天》。实际上,这一章记录的是美国前毒贩、后与美国缉毒局合作的马加里托·弗洛雷斯的证词。他讲述了“门乔”如何在巴亚尔塔港救了他,尽管两人此前并不相识。
根据采访中披露的独家信息,马加里托·弗洛雷斯是通过社交媒体联系上蒙特内格罗的,因为他一直在收听后者与赫苏斯·莱穆斯共同主持的播客《犯罪世界》的每一期节目。
书中散布着大量要求匿名的消息源证词,其中包括曾在哈利斯科新生代犯罪集团内部活跃的人、遭背叛的盟友,以及后来转投其他组织的人物。蒙特内格罗解释了自己获取这些信息的方法:“你必须和所有人保持接触,但不能卷入到一种承诺关系里。要懂得保护消息源,也要分析和交叉核实信息,因为一个疑似毒贩告诉你的内容,并不一定100%真实。”
他说,界限在于这些私人信息是否与犯罪生意有关。有关,就写;无关,就删去。随着奥塞格拉·塞万提斯死亡,哈利斯科新生代犯罪集团内部权力开始重组。蒙特内格罗在新书上市前就已梳理出可能的接班人。此后,美国方面证实了他此前的判断:胡安·卡洛斯·瓦伦西亚·冈萨雷斯,绰号“光头”或“03”,是“门乔”的继子,也是该组织的新头目。华盛顿悬赏最高2500万美元,征集可促成其落网的信息,这一金额是最初针对“门乔”500万美元悬赏的5倍。
蒙特内格罗对《墨西哥信息报》表示:“现在我们面对的是胡安·卡洛斯·瓦伦西亚·冈萨雷斯,他不仅在犯罪行动层面像另一个‘门乔’,还拥有他舅舅阿维加埃尔·冈萨雷斯·瓦伦西亚那样的金融头脑。”
“他具备的管理和财务能力,曾由他的母亲罗萨琳达·冈萨雷斯·瓦伦西亚掌握;而在非法生意上的核心训练,则来自他的生父阿曼多·瓦伦西亚·科尔内利奥。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高度成熟的毒贩,他的个人和职业成长过程中,有‘库伊尼’、‘女头目’、‘门乔’、‘马拉多纳’这些人物的影响。几十年来,我没有见过比这更聪明的头脑。”这是他在被问及“未来是否还会出现另一个‘门乔’”时给出的回答。
这本书最后写下了一句警告。蒙特内格罗在美国近期对哈利斯科新生代犯罪集团实施制裁之前,就已经写道:“门乔”死后出现的平静令人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逼近。
《门乔倒下的那一天》并不会带来那种听到犯罪民谣、看到美化和浪漫化犯罪的犯罪题材剧集时的刺激感,也不会制造犯罪集团声明或血腥审讯视频那样的不适。它更像是一种反思,促使人们追问:这类犯罪究竟已经渗透到社会多深的地方。
正如书中的一段话所说:在这个名为哈利斯科新生代犯罪集团的“犯罪控股集团”里,受害者可能是你的父亲、你的兄弟、你的叔叔,甚至可能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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