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放羊娃赶羊经过乱葬岗,羊群突然全部跪下朝一座无名坟磕头,怎么赶都不起来
栓子甩得一手好柳条。
三丈外的羊敢啃半棵青苗,柳条梢“啪”地抽在羊耳朵根,半分不会伤到皮肉。
他放了三年羊,从没丢过一只。每天回村时臂弯里必挎一捆带露的青草,是给东家太太那只掉了牙的奶羊留的。
王掌柜在镇口开粮铺,是栓子的东家。
栓子进粮铺领月钱的时候,总看见王掌柜坐在柜台后扒算盘。核桃木的算盘珠子磨得发亮,每次算完账,他总把算盘往桌沿一推,说一句:“再对对账,半分不能差。”
账房柜子上挂着个铜锁,锁身有一道深斧印。王掌柜每次擦柜台,都要拿棉布蹭那道印,蹭得铜光发亮。
村头张婆婆总坐在墙根捻麻绳,看见栓子扛着羊鞭路过,总要抬抬眼皮。
“你手里这鞭还是陈守山留下的吧?那人力气大着呢,十年前大雪封山,他一个人把三只陷在雪窝的老羊扛回了村。”
栓子低头摸了摸鞭杆。鞭杆磨得油光水滑,尾端系着的红绳褪成了粉白色,确实是老物件。
他刚接这份活的时候,王掌柜特意指着鞭杆跟他说。
“好好放,别学之前那个陈守山,手脚不干净,偷了家里二十两银子跑了,。”
不得好死
入秋下了头场霜。
栓子发现羊开始总凑到土墙根,伸舌头舔墙缝里的白碱。他找王掌柜要领盐喂羊,王掌柜正拿着升子量米,米从升沿漏下去,沙沙响。
“上月刚喂过盐,省着点。盐比米贵,哪经得住天天喂。”
栓子没敢再要。他怀里揣着个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盐袋,是跟鞭杆一块留下的,里面只剩小半把粗盐,他只敢给怀羔的母羊撒几粒。
从放羊的坡地回村,必经过西坡的乱葬岗。
乱葬岗上全是无主的土堆,荒草长得半人高,村里人平时都绕着走。栓子每次赶羊过这,总看见头羊梗着脖子要往坡上拽,他总甩柳条抽羊耳朵,把羊赶回路。
他以为羊是要啃坡上的老鸹藤——那藤子涩,羊吃了要拉稀。
这天栓子割完草,日头已经偏西。
他赶着羊刚到乱葬岗边上,头羊突然“咩”了一声,挣得脖子上的麻绳都勒出了印,闷头往坡上冲。后面的羊跟着炸了群,不管栓子怎么甩柳条,都闷头往那片跑。
栓子追上去,刚要抽头羊,手突然僵在半空。
满坡的羊全跪了。
几十只羊前腿屈着伏在地上,脖子一探一低的,额头蹭得坟根的土直掉,远远瞧着,全冲着坡中间那座最高的无名坟磕头。
他拿脚踹最前面的公羊,公羊梗着脖子不动,舌头伸得老长,一下一下舔着坟根的土。
他又拿柳条抽,柳条梢都抽断了,羊只是往土堆边挤,半分没有要走的意思。
栓子后颈窝的汗毛唰地全立起来了。
他顾不上捡掉在地上的草捆,连跑带滚冲回村,一进粮铺的门,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王掌柜正拿着印油盖粮印,听他说完羊朝坟磕头的事,手里的印章“咚”地砸在米袋上,米漏了小半摊在地上。
“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坟不坟的!”
王掌柜的脸白得像窗台上糊的棉纸。他抓起门后的锄头,塞给栓子,“走!我跟你去看!我就不信什么邪祟!”
村里几个半大孩子跟着跑,趴在坡边往上面瞅。
“那坟我知道!是十年前堆的!当年雪化了,大家在这捡着半只草鞋,都说是陈守山的!”
“不是说陈守山偷了王掌柜二十两银子,跑了吗?怎么坟在这?”
“哪是跑了!指定是当年拿了银子没跑远,死在山里了!这是冤魂不散,找东家算账来了!”
“去年我家羊丢了,找到乱葬岗,就看见那座坟根的土总潮乎乎的,我还以为是山泉水渗的!”
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飘到王掌柜耳朵里。他攥着锄头的手青筋直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座无名坟边上,举着锄头就要平坟。
“我让你作祟!我让你作祟!”
第一锄头挖下去,土翻起来,带着点白花花的渣子。
王掌柜的锄头顿在半空。
栓子凑过去看。
翻出来的土块里嵌着半块青灰色的盐砖,被土埋了十年,边角已经化了,沾着点当年裹着的粗麻布丝。
王掌柜又往下挖了两锄。
更多的盐块翻出来,混着半块烂得不成样的老羊皮袄碎片,还有一截磨得起毛的麻绳头——和栓子鞭杆上系的那种麻绳,一模一样。
风刮过荒草,呼呼响。
张婆婆拄着拐棍走上来,蹲下来摸了摸那盐块,又摸了摸土。她手里还攥着半把没捻完的麻线。
“这地方我知道啊。当年陈守山放羊,每次走到这都要停,从怀里掏盐饼子敲碎了给羊舔。”
“那年雪封了四十天山,你王掌柜揣着二十两银子去县里,羊在圈里饿得直叫,老陈等了你三天不见回来。”
“后来有人看见他拿斧子劈了你账房的锁,揣着银子下山换草。再后来,就没见他回来。”
张婆婆拿起那截麻绳头,麻绳上还留着当年被羊啃过的牙印。
“开春雪化的时候,我们就在这找着他一只鞋。想着他一辈子跟羊在一块,就把他落在这的半筐盐砖埋在这,堆了个土堆。”
“你说他偷你银子跑了,我们几个老人还纳闷——他要是跑,怎么不把他那根用了二十年的羊鞭带走?怎么不把他藏在铺盖底下的半袋炒米带走?”
王掌柜站在土堆边上,手里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半堆盐砖,突然想起十年前他从县里回来,看见账房的锁被劈了,第一反应不是心疼钱,是怕——他那二十两银子是拿去给知县送节礼,想谋个包收粮税的差使,这事见不得光。
刚好陈守山没回来。
他顺嘴就跟村里人说,陈守山偷了银子跑了。
这十年他账上记了一笔又一笔,卖羊羔的钱,卖羊毛的钱,卖老羊的钱,一笔笔都对得上,总共赚了三百七十二两银子。
他从来没算过,要是当年陈守山没拿那二十两银子换草换盐,他那几十只羊早就冻死饿死在圈里,连一根羊毛都剩不下。
栓子蹲下来,捡起一块盐砖,拿石头敲成碎渣。
他把怀里剩的那点粗盐也掏出来,混在碎盐块里,撒在坟边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头羊带着羊群凑过来,舌头卷着盐粒,吃得沙沙响。前腿还是半弯着,这回没人说它们是在磕头——它们就是在吃盐,吃十年前那个老羊倌给它们留的盐。
张婆婆拿起鞭杆,递回给栓子。她手里的麻线在风里晃悠悠的。
“账上能赖二十两,土下埋不住半粒盐。”
王掌柜当天回了铺子里。
他把那页记着“失窃银二十两”的账页撕下来,就着灶膛里的火烧了。
他没换那把带斧印的铜锁,每次开锁的时候,指尖碰到那道凹痕,总停一下。
后来他找了块柏木牌,用刨子刨得光溜溜的,写上“陈守山之位”,立在那座土堆前面。每年入秋头场霜落的时候,他总叫栓子扛半筐粗盐,搁在坟头的青石板上。
第二年入秋,头场霜照例落下来。
栓子蹲在坡边的青石板旁,拿石头把盐块敲成碎渣,柳条靠在他膝盖上,鞭梢的红绳被风吹得晃。
羊群低着头,舔得石板沙沙响。
山脚下的粮铺里,王掌柜拿棉布擦完那把铜锁,指尖拨得算盘珠子噼啪响。
风从坡上吹到镇口,带着点咸咸的盐味,裹着算盘声、羊舔盐的沙沙声,顺着土路飘得老远。
没人提当年偷银子的事了。
日子就这么顺着往前过,该长草的长草,该结盐的结盐,该算的账,半分都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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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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