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病房里空荡荡的,很安静,隐约能听到走廊上医生说话的声音。
“病人的视网膜严重灼伤脱落,极大概率会永久性失明。”
医生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军刀,狠狠插进我心里。
我猛然起身,整个人几乎是滚下了床。
病房门猛地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听着声音的方向,死死抓住了其中一人的衣袖:“医生,我的眼睛不能瞎!”
我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惶恐。
没人比我更清楚,一双完好的眼睛对一名医生意味着什么。
那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我穷尽十几年青春,熬过无数日夜换来的所有前程。
我几乎是哀求着,声音嘶哑破碎:
“我求你们,不管什么手术、什么治疗方案,只要能保住我的眼睛,我都积极配合。”
“我也是军医,我不能失去眼睛。”
被紧紧攥着胳膊的陆砚川看着我苦苦哀求的神情,心里不自觉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柔弱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唐清瑶,我知道你眼睛受伤,心里难受,可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再死要面子吹牛了?”
萧薇薇披着病号服缓步走进病房,笑意嘲讽:
“当年你连病人都治死了,搞得被开除军籍,狼狈出国,现在哪里来的资格当医生?”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当年,我和萧薇薇竞争军区总医院唯一的副院长名额。
萧薇薇偷换了我准备了整整一年的手术方案,导致我考核失败。
事后,我举报萧薇薇剽窃方案,结果陆砚川却帮萧薇薇作伪证。
我只能继续向军区纪委申诉,萧薇薇却在此时找上门,告诉我她已经怀了陆砚川的孩子,趾高气扬地让我分手。
我大受打击,和她争吵起来。
萧薇薇不小心摔了一跤,先兆流产。
被送进医院后,她明知道我军务繁忙,却还是指名道姓要我帮她做手术。
我没能及时救治,她骨裂血崩,母子俱伤。
陆砚川知道后勃然大怒,为了报复,他们私自篡改我的手术排班,导致十七名军官错失最佳抢救时机,重病身亡。
最后向军区举报我玩忽职守、学术不端、私生活混乱。
军区迫于舆论压力,最终宣布取消我的考核资格。
并以造成重大医疗事故为由,开除了我的军籍。
一夜之间,我从江城军区最年轻的天才医生,沦落为人人喊打的刽子手。
我彻底崩溃,绝望之下拔枪去找萧薇薇对质,甚至有过想和她同归于尽的冲动。
可陆砚川却挡在我身前,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
“唐清瑶,薇薇的手术方案当时是不小心误删了,就问我要了你的,借鉴了一下,你别得理不饶人,差不多得了。”
“而且,你把薇薇和我的孩子杀了,我只是让你没了江城军区的军籍,没让你坐牢,已经很大发慈悲了。”
“反正以你的能力,就算离开了江城军区,你还能在其他地方发展,但这次的机会对薇薇很重要,我不能让她毁了前程。”
所以,陆砚川把我在军区的前途和声誉都毁了。
他考虑萧薇薇的前途,却从未为我考虑过。
好在我早就对他不再抱有任何期待,围着他打转的那几年,我也从未放松过学习,所以我才会有被全球顶尖军事医学院破格录取的机会。
所有人都以为我一声不吭地出国是没脸见人了,却不知道我是出国深造了。
后来,我凭过硬的理论和技术在医学界逐渐占据一席之地。
虽然不能重回军区,但凭借军区的经历,我成为战区的前线医生。
我在各国战场救过数万人的性命,连各国军方都要给我三分薄面。
可如今我的眼睛却失明了,我所有的努力和抱负都在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泪水浸湿了附在眼睛上的纱布,泛起点点猩红。
陆砚川看到我脸上似嘲讽、似苦涩的笑,莫名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没等他说话,我突然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萧薇薇的方向,声音凌厉刺骨:
“你知不知道,我是你们医院请来的飞刀医生?”
“我这次回国,是为了给……”
话还没说完,萧薇薇突然捂着胸口笑得花枝乱颤: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打听到我们医院花重金,秘密聘请了一位飞刀医生,但你知道那位是谁吗?”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眉眼间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了:
“那位受邀的顶尖专家,是在叙利亚、阿富汗战场救过数万人性命的‘战地死神’,连各国军方都要给她三分薄面,多少三甲医院排队求她主刀,连国内顶尖的医学团队都要仰仗她的技术。”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我,语气极尽嘲讽:“唐清瑶,你也配冒充这位大人物?”
话落,一旁的医护人员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显然也觉得我病得不轻。
陆砚川垂眸看着满脸死寂的我,只当我是接受不了失明的打击,彻底心态失衡,开始胡言乱语、自我麻痹。
我没理会他们的阴阳怪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冷声开口:
“萧薇薇,我是不是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眼睛是被你弄伤的,我作为受害者,有权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萧薇薇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嗤笑一声,满脸有恃无恐:
“不过就是一场意外罢了。你不要因为眼睛瞎了,就要随便往我身上栽赃。”
“事发地有监控。”我丝毫不受她嚣张态度的影响,语气依旧冷静:“你的动作会不会被判定为过失伤人,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另外,因为我双目失明,导致病人不能按时开展手术而引发的一切医疗风险、经济损失以及军区的名誉损耗,都该由你全权承担。”
一番话条理分明,字字戳中要害,压得萧薇薇心头莫名一紧,可下一秒,她却笑出了声:
“唐清se.n瑶,你戏瘾上瘾了是吧?”
话音未落,我已经摸索着拿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萧薇薇唇边的嘲讽笑意瞬间褪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转头看向陆砚川,换上委屈的神情:
“砚川,她是不是知道我正处在晋升关键期,才想借题发挥报复?”
陆砚川几步上前,一把从我手中夺过手机:
“唐清瑶,适可而止,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你到底想闹成什么样子才够?”
“薇薇马上就要晋升少将,现在报警,风声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好。”
“你的眼睛已经这样了,就算报警也于事无补,何必咄咄逼人?”
我的手指在空中僵了一瞬,随即猛地朝着那个方向伸出手去,想抢回手机:
“陆砚川,把手机还给我,你没资格干涉我的决定!”
陆砚川的耐心彻底告罄,他猛地扬手把手机从窗户丢了出去,另一只手一把将我推开。
我踉跄着往旁边倒,肚子狠狠撞在医用推车的棱角上,剧痛瞬间蔓延。
我骤然捂着肚子,弯下腰,感觉到有液体从下体缓缓流出,恐惧瞬间遍布全身。
我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猛地抓住陆砚川的裤腿,崩溃祈求:
“陆砚川,我怀孕了,现在肚子好痛,求你帮帮我!”
我声音颤抖,还是向他保证:
“你帮我,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追究萧薇薇的责任,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陆砚川一时愣在原地,他垂眸看向我的肚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萧薇薇突然嗤笑出声:“唐清瑶,看来你这几年在国外没白混啊,只知道死缠烂打,现在都学会欲擒故纵了。”
“但你以为你这么说,砚川就能多看你一眼了?”
闻言,陆砚川猛地用力抽出了自己的腿,力道大得我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金属的病床栏杆上,撞得我头皮发麻。
“先是冒充专家,现在又是怀孕,你嘴里还有多少谎话?”
他眯了眯眼,眉眼附上惯有的冷漠偏袒:
“劝你安分点,在薇薇的晋升命令正式下达之前,别再闹事。”
“况且就算你报警打官司,也没人敢接你的案子。”
“你不信,可以试试。”
我瘫倒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小腹和后脑勺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痛得我快无法呼吸。
半晌,我轻轻扯了扯嘴角:
“陆砚川,你知道我这次回国受邀主刀手术的那个高危病人是谁吗?”
陆砚川眉心紧蹙,眼底满是讥讽与不耐,毫不犹豫地冷声打断:
“唐清瑶,别入戏太深,演得自己都信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后续所有后果我替薇薇承担,行不行?”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别再拿薇薇说事了。”
我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时,陆砚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警卫员慌乱的声音:
“少将,不好了,老军官突然急性心衰休克,心率、血压骤降。”
“医院这边紧急报备说,唯一能主刀做紧急心脏搭桥手术的专家,今日原定要来院手术,却临时失联了。”
轰!
陆砚川浑身骤然一僵,脸上的从容漠然瞬间碎裂大半,立刻下令:
“通知所有医护人员,不惜一切稳住我爷爷的病情,现在马上派人去追查那位专家的行踪,务必在半小时内把人找到!”
说着,他疾步离开了病房。
萧薇薇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病房门砰的一声合上,病房内瞬间变得死寂。
我忍着痛爬起来,摸索着走出病房,随后找到路过的护士借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没多久,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我面前,随即载着我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而另一边,陆砚川盯着重症监护室里的陆老爷子,眉宇间布满罕见的沉郁戾气。
不知过了多久,派出去的人终于带回了消息。
“陆少将,查到了。”警卫员垂手躬身,“我们排查了所有出入境记录,那位专家早在昨天就已秘密回国,全程低调,无公开行程。”
“我们顺着信号追踪,最终锁定失联的专家,随身手机信号源头就在本院。”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砚川紧绷的下颌骤然一松,眼底涌上诧异。
没等他说话,警卫员立刻递上一部碎了屏的手机:
“这是我们刚刚在楼下草坪找到的手机,确认就是那位专家的随身设备。”
陆砚川抬手接过微凉的机身,触碰到掌心的刹那,一股极其熟悉的触感骤然窜入四肢百骸。
他动作微顿,心头莫名一空,一种荒谬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呼吸。
这部手机怎么那么像……
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心底的慌乱狠狠撕碎。
陆砚川垂眸,指腹微颤,用力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全家福骤然映入眼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