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2日凌晨,中国歌剧舞剧院发布讣告:
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人民艺术家”国家荣誉称号获得者,著名歌剧表演艺术家郭兰英同志,因病于2026年8月11日17时14分在广州逝世,享年97岁。
遵照郭兰英同志生前“不设灵堂、不举行追悼会和遗体告别仪式”遗愿,丧事一切从简。
从旧戏班卖艺的苦孩子,到站在人民大会堂唱响《我的祖国》,再到97岁悄无声息地离开,她用一生证明了什么叫“人民艺术家”。
郭兰英1930年12月31日出生于山西平遥一个穷困农民家庭。因为家乡闹灾荒,四岁就被送到戏班学艺。
旧社会的戏班规矩森严,打骂是家常便饭,学不会要打、唱错了要打、演不好更要打。
四岁的孩子,身体还没长开,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练功,腿绑在凳子上压筋,一绑就是几个时辰,疼得她浑身发抖也不敢吭声。
那段日子有多苦,她后来很少提起,但有一件事足以说明一切——她曾买大烟准备自杀。一个四岁就被送去学艺的孩子,在旧社会的戏班里熬到想死,那日子得有多难熬。
在戏班的日子里,郭兰英学会了山西梆子。她嗓音条件好,再加上肯吃苦、学得快,逐渐在当地小有名气。
但她并不快乐。旧社会的戏班相当于有钱人的玩物,唱得好赏几个钱,唱不好挨一顿打。日子就这么熬着,直到1945年。
郭兰英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那个被压迫、被摧残、最后在共产党的队伍里翻身做主人的喜儿,整个人被震撼了。
她后来回忆说,那天她完全没觉得自己在看戏,她觉得自己就是喜儿,台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唱词,都像在演她自己的人生。
这句话里的分量,只有她自己知道。旧戏班里挨的打受的骂,和喜儿受的苦,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她想演喜儿,不是想出名,是想通过喜儿把自己的过去讲出来。
晋剧的唱腔、身段、表演方法,被她一点点移植到新歌剧的舞台上。
那时候条件苦,排练场地是露天的,冬天零下十几度,郭兰英穿着单薄的戏服一练就是半天。手指冻僵了搓一搓继续唱,脚冻麻了跺一跺接着演。
1947年,郭兰英在石家庄第一次登台扮演喜儿,大获成功。演出结束后,台下掌声雷动,不少人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
郭兰英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抹眼泪的观众,忽然明白了自己这辈子要干什么——把人民的苦难和翻身唱出来,让更多的人看见希望。
从那时起,“喜儿”这个名字跟了她一辈子。后来有人问她演了多少场《白毛女》,她说记不清了。但每一次登台,她还是把自己当成那个被压迫的农家姑娘。
1956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电影《上甘岭》,需要一首插曲。
词作家乔羽写了“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曲作家刘炽谱了曲,曲子优美动人,歌词朴实真挚。
可请了不少名家试唱,都不尽满意。制片方觉得少了一点“泥土味”,太专业、太工整,反而缺了那种从土地里长出来的真情实感。直到有人推荐了郭兰英。
郭兰英进棚试唱那天,录音师后来回忆说,她一开口,整个录音棚的人都愣住了。不是因为她唱得多漂亮,是那种感情太浓了。
她把“一条大河”唱成自己的家乡,把“风吹稻花”唱成自己闻过的味道,把“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唱成一个苦孩子对新中国最赤诚的表白。
唱到最后一句,她的眼眶是湿的。录音棚里安静了好几秒,没人说话,然后有人带头鼓掌,所有人跟着站了起来。
这首歌就是《我的祖国》。从那以后,她的声音成了几代人对祖国的集体记忆。有人评价,郭兰英的艺术成就,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她的歌唱出新中国波澜壮阔历史中,人民的欢乐、疾苦、理想和爱憎,升华为整个国家的记忆。
从上世纪50年代起,郭兰英给大量故事片、纪录片配唱了主题曲和插曲。《人说山西好风光》《公社都是向阳花》等歌曲唱遍大江南北。
她演唱的《我的祖国》《南泥湾》《人说山西好风光》等歌曲脍炙人口,历经半个多世纪传唱至今。
1964年,郭兰英参加了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电影的拍摄,演唱《南泥湾》。《南泥湾》歌颂的是三五九旅的英雄业绩,经她传唱后名扬全国。
1964年国庆,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在人民大会堂首演,郭兰英站在舞台中央,唱出“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
那一年她34岁,正值艺术生涯的黄金期,声音里全是阳光。
2019年9月,郭兰英被授予“人民艺术家”国家荣誉称号。2020年,时年90岁的郭兰英登上春晚舞台,演唱《我的祖国》。
一个90岁的老人,站在全国人民面前唱“一条大河波浪宽”,声音还是那么清亮,感情还是那么真挚。
那一年,电视机前无数人跟着她一起唱,有人唱着唱着就哭了,因为那条大河,就是每个人心里的家。
1982年,郭兰英正式告别舞台,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民族声乐教育事业中。
1986年底,她和丈夫万兆元带着所有积蓄,来到冼星海的家乡广东番禺,在一片荒山上开办了艺术学校。
学校刚创办的时候,条件极差,没有像样的教室,没有排练厅,师生们挤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上课。
郭兰英没有抱怨,她带着学生一起搬砖、平整土地、种树绿化。学生们后来回忆说,郭老师从来不说“你们要好好学”,她只做一件事——自己先做到。
在学校,郭兰英讲得最多的是:歌,唱的是人民的生活;人民,是取之不尽的艺术源泉。
她有一个规矩,毕业生必须先下基层演出三个月,去工厂、去农村、去部队,对着工人农民唱完了,才能回学校领毕业证书。
她说:“艺术家是从人民中来的,不是从教室里出来的。”1994年10月,郭兰英将《我的祖国》演唱的版权无偿捐献给国家。她说:“这首歌属于人民,不属于我。”
郭兰英为中国民族歌剧表演体系的建立和民族演唱艺术的发展,作出了开拓性贡献。
从艺90多年,她塑造了歌剧《白毛女》中的喜儿、《小二黑结婚》中的小芹等众多经典艺术形象,演唱的《我的祖国》《南泥湾》等歌曲传唱至今,成为民族声乐宝库中不可替代的经典。
2026年8月11日17时14分,郭兰英在广州逝世。中国歌剧舞剧院发布了讣告,公布了治丧工作办公室联系方式。
遵照郭兰英同志生前“不设灵堂、不举行追悼会和遗体告别仪式”遗愿,丧事一切从简。
她唱了一辈子歌,塑造了一辈子角色,到最后连告别都不想惊动任何人。一个唱了七十年“一条大河波浪宽”的人,用最安静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这首歌她唱了七十年。从1956年的录音棚,到2020年的春晚舞台。
从黑发唱到白发,从青年唱到暮年。现在她走了,但那条大河还在流,那阵风还在吹,那些稻花还在香。
郭兰英曾说过,她是幸运的,因为她赶上了那个年代,赶上了那些好作品,赶上了那些懂她的观众。
但真正幸运的,是那些听过她唱歌的人。因为她的歌声里,有一个民族站起来的声音,有一个国家往前走的声音,有一个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忘不了的那条大河。
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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