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6岁,早没生理需要想法了,今年跟57岁的老太太搭伙过日子
我叫崔建国,今年六十六,属虎的。老伴儿走了八年,儿子在省城安了家,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我一个人住在纺织厂的老家属院里,三室一厅的房子,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声。早几年还觉得自在,这两年不行了,膝盖犯毛病,上楼得扶着栏杆一级一级挪,做饭也糊弄,煮锅稀饭能喝三顿。
年初的时候,老邻居张婶来串门,看我屋里乱得下不去脚,叹了口气说:“老崔,你这样不行,得找个人搭个伙。”我摆摆手:“都这把年纪了,找啥找,没那想法了。”张婶瞪我一眼:“谁跟你说那事儿了?就是找个伴儿,洗衣做饭说说话,别一个人闷出病来。”
我没吭声。张婶又说:“我认识个女的,姓李,五十七,老伴儿也没了,人干净利索,住城西那边。你要愿意,我安排见见。”我还是摇头,张婶拍了下桌子:“你这倔脾气!见一面能少块肉?”
就这么着,三月初的一个下午,我在街口的茶馆见了李梅。她穿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拢得齐齐整整,脸上有些皱纹,但眼睛亮堂堂的。坐下后,她没像别的相亲的那样问房子问退休金,就说:“我看了你家阳台,花都枯了,该浇水了。”我愣了一下,那几盆花是老伴儿生前养的,她走了之后我就没管过。
聊了不到一个钟头,张婶使眼色问我咋样。我说:“行,试试吧。”李梅也没扭捏,说:“那周末我过去帮你收拾收拾。”
周末她真来了。进门换鞋,撸起袖子就开始干,厨房的油污、卫生间的积垢、客厅堆的报纸,整整清理了一天。傍晚时候,她站在阳台上给那几盆枯花换土,夕阳照在她侧脸上,我突然觉得这屋子活了。她回头说:“老崔,以后我每天过来做顿饭,你出菜钱,我出力,行不?”我点点头,嗓子眼有点堵。
搭伙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李梅住城西,每天骑电动车过来,风雨无阻。她做饭有一手,韭菜盒子烙得金黄酥脆,炖排骨烂糊糊的,正对我这牙口。家里有了烟火气,我精神头也好了些,不像以前整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睡着。
日子平稳过了两个月。有天晚上吃饭,李梅夹了块鱼给我,犹豫着说:“老崔,我想着……要不我搬过来住?每天跑,下雨天不方便。”我筷子停了停。这房子是我和老伴儿一起买的,住了三十多年,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我说:“我琢磨琢磨。”
那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让李梅住进来,算啥名分?街坊邻居怎么看?最主要的是,儿子那边咋交代?第二天早上,我硬着头皮给儿子崔浩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那头吵吵嚷嚷的,儿子说在忙,问我啥事。我说:“爸想跟你商量个事。”他那边有人催,就说:“爸,晚点我给你打回来。”然后就挂了。
这一“晚点”就是三天。第四天晚上他终于打来了,听完我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爸,你想找个人照顾你,我不反对。但咱把话说前头,那房子是咱家的,不能加别人名。还有你的退休金,得留一部分,万一以后有啥事……”我心里一凉,嘴上说:“爸知道轻重。”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李梅搬进来的那天,带了两大包行李,没有一件家具。她把自己东西归置到次卧,床头放了张她老伴儿的照片。我看见了,心里不是滋味,但没说什么。头几天过得挺和谐,她负责做饭洗衣,我负责买菜交水电费。晚上一块儿看新闻联播,看完她回自己屋,我回我屋,中间隔着客厅,跟合租似的。
但日子长了,矛盾慢慢露出来。先是生活习惯,我爱清静,她爱热闹,隔三差五叫张婶她们来家里打麻将,哗啦哗啦响到晚上九点多。我不好当面说,就躲到卧室里把门关上。再就是钱的事,我每月五千多退休金,给她两千买菜买日用品。有回我取钱时发现卡里少了八百,问她,她说买了台新电饭煲,旧的不好用。我嘀咕了句:“也不跟我说一声。”她脸一沉:“那破锅煮饭都粘底,我花自己那份钱买的。”我说:“钱放一起不就是共同的?”她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摔了下锅铲。
真正闹大的是五月底。那天我在家翻抽屉找房产证,想看看贷款还清没有。李梅买菜回来,看我翻得乱糟糟的,问了句找啥。我说找证。她哦了一声,进了自己屋。我无意间扫了一眼她床头柜,发现抽屉半开着,里头有个铁盒子,盖子没盖严,露出几张存折的边角。
我没忍住,趁她去厨房做饭,拉开抽屉看了看。三张存折,两张定期的,加起来有三万多,一张活期的,最近两个月每个月都有三千块钱进账,同一天,备注写着“工资”。可李梅明明说她没工作啊,就是靠几百块居民养老金和女儿给点生活费。这三千里头有两千是我给她的生活费,她没全花掉,剩下的是哪来的?
吃晚饭时我憋不住,问:“梅,你床头的存折,咋每月多三千?”她筷子一顿,脸瞬间白了。沉默了好一阵,她说:“我在饭店洗碗,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一个月一千八。剩下的,是我攒的。”我火一下子上来了:“你出去打工?我给你的钱不够花?你缺钱跟我说,咱俩搭伙过日子,你瞒着我算咋回事?”
李梅把碗一推,眼圈红了:“老崔,你给我的两千,我花在你家买菜买油买米上,一分都没落下我自个儿兜里。我女儿那边刚买了房,月供紧,我不得攒点帮衬她?我不想伸手问你要,就想自己挣。”我说:“你帮衬女儿我理解,但你瞒着我就把我当外人了?咱俩是搭伙,不是互相算计。”她眼泪啪嗒掉进碗里:“你儿子不也防着我?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电话那天开的免提?”
这话戳到我心窝子上了。我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她起身回了屋,门关上,轻轻一响。那晚我坐客厅里抽了大半包烟,抽得嗓子眼发苦。是啊,我这边防着她,她那边防着我,这哪是搭伙过日子,这是搭伙互相猜。
第二天一早,李梅没做饭,拖着她那两大包行李站在门口。她眼睛肿着,说:“老崔,我还是搬回去吧。你是个好人,但咱俩这日子过得太累了。”我拦在门口:“梅,你听我说。咱俩都错了。我错在让你觉得这是个‘外人’——儿子那边我去说,房子的事我立个字据都行,但你得信我。你错在不该瞒我,挣那点钱累坏了身子,我给你涨生活费就是。”她低着头不说话,行李放在脚边。
我把她让回来,坐到沙发上把心里话全掏出来了。我说我老伴儿走得早,这八年我咋过来的,白天还好,一到晚上这屋里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字儿,我对着墙说话,墙都不理我。我说我儿子有自己的家了,我回不去,他那儿没我的位置。我说李梅你来了之后,这屋子才有了人气儿,我每天回家能闻见饭香,能有人跟我拌两句嘴,我这心里才踏实。我说咱俩都不年轻了,前头日子没多长了,别把时间耗在互相猜忌上,行不行?
李梅听着听着就开始抹眼泪。她说她老伴儿是个工人,走了五年,她一个人供女儿读完大学,女儿嫁了人忙得很,一个月打不了一个电话。她说她不在乎房子不在乎钱,她就想有个人能说说话,晚上屋里亮着灯有人等。她说她存那钱是真怕——怕哪一天我儿子把她撵出去,她两手空空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说到这份上,啥都明白了。我进卧室翻了半天,把房产证和存折都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梅,这房子是我和老伴儿一起买的,我得给儿子留一半。但另一半,我立个协议,只要咱俩在一起,你就有权利住。存折你来管,每月开销你说了算。咱俩以后有事儿摊在桌面上说,别藏着掖着了。”她看了看,把存折推回来:“我不管你钱,但你给我涨五百买菜钱就行。饭店那活儿,我不干了,回来给你做饭。”
那天下午,我给她女儿打了个电话。小姑娘挺通情达理,说崔叔你跟我妈好好的就行,我不图你们啥。又给我儿子打了电话,崔浩那边沉默了半天,最后说:“爸,你过得好就行。房子的事等我回去再谈。”挂了电话,李梅在旁边包饺子,擀面杖在案板上咣当咣当响。我走过去,拿了个饺子皮学着包,包得歪歪扭扭。她笑我:“你包这啥玩意儿,下锅准漏。”我说:“漏了也是你吃。”她拿面手点了下我额头:“老不正经。”
日子又过起来,但跟上回不一样了。李梅辞了洗碗的活儿,真就在家安心做饭收拾。我给她配了把大门钥匙,跟她说:“这以后也是你家。”她接过钥匙,在手里攥了半天,眼眶又红了。儿子六月底回来一趟,跟李梅吃了顿饭,客气地叫了声“梅姨”,没提房子的事,临走塞给我两千块钱说爸你买点好吃的。我知道他还没完全接受,但至少面上过得去了。
真正让我觉得这日子过对了,是七月中旬的事。那几天我膝盖疼得厉害,下楼都费劲。李梅不声不响去医疗器械店买了根拐杖,还带我去中医院针灸。每天早晨她熬骨头汤,逼着我喝。有天晚上我起夜,听见她屋里有动静,推门一看,她正坐床上拿热水袋敷自己手腕——她做饭多,手腕腱鞘炎犯了,一直忍着没告诉我。我站在门口,心里像被啥攥了一把。我说:“明天我做饭。”她笑:“你会做啥?”我说:“炒鸡蛋。”她乐了:“行,明儿就吃炒鸡蛋。”
现在每天早上我去菜市场,她在家拖地洗衣。十点多我回来,我俩一块儿摘菜,她讲隔壁张婶家孙子考了全班第一,我讲市场猪肉又涨了两块钱。中午吃完饭她午睡,我看会儿书。下午她有时候去社区跳广场舞,我不去,就在家等她回来。晚饭后我俩下楼遛弯,她走得快,我拄着拐慢慢跟,她时不时停下来等我。小区里有人问:“老崔,这是你妹子?”我说:“不是,这是我老伴儿。”她听见了,别过脸去,但嘴角往上翘。
前两天下了场大雨,阳台上的花被风刮倒一盆。我蹲下去扶,李梅从屋里跑出来喊:“你膝盖不行别蹲!”我站起来,她拿毛巾给我擦脸上的雨水,动作轻轻的。那盆花是我老伴儿当年养的君子兰,换了土之后居然活了,冒了两片新叶子。我说:“你看,又活了。”她顺着我目光看过去,点点头:“只要有人管,啥都能活。”
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屋她轻微的鼾声,想起张婶当初说的那句话——“找个伴儿”。那时候我以为她说的是过日子,现在我才明白,她说的其实是活着的劲儿。六十六了,早没了年轻时那些想法,但人活着不能光是喘气。有人跟你一块儿吃饭,有人嫌你菜买贵了,有人半夜起来给你倒杯水搁床头,这些加一块儿,就叫日子。
儿子昨天打电话来,说他年底带孙子回来过年。我跟李梅说了,她开始张罗着灌香肠、蒸包子,说得多备点年货。我问她:“你闺女来不?”她说来,一家三口都来。我说那正好,两家人一块儿过,热闹。她站在厨房里切菜,背对着我,嗯了一声。我看见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不知道是笑了还是咋了。
窗外的老槐树叶子绿油油的,知了叫得欢实。厨房飘出炖肉的香味,李梅哼着歌,调子跑了八百里。我坐在沙发上,拐杖靠在腿边,电视开着没人看。这屋子终于不空了。那三盆君子兰摆在阳台上,阳光照进来,叶子油亮亮的。
搭伙过日子,说到底就是把两个空落落的人凑一块儿,把各自的那份孤单独自收起来,换一份热乎气。跟情啊爱啊的没关系,就是老了老了,想有个说话的人。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梅从厨房探出头:“老崔,晚上吃啥?”我说:“你做啥我吃啥。”她白我一眼:“没主见。”缩回去继续切菜。我笑了,窗台上那盆君子兰的新叶子在风里晃了晃,鲜绿鲜绿的。
人这一辈子,到头来求的不就是个热炕头、一碗热饭、一个等你回家的人么。我六十六了,早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但今天中午李梅给我盛饭的时候多夹了两块排骨,我吃着吃着,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日子,还能再过二十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