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跑过闽西的老货车司机,心里都记得一段噩梦一样的路,就是老漳龙高速,也就是现在厦蓉高速天宝到蛟洋这一段。尤其是龙岩往漳州方向,有一段14公里的连续长下坡,早年被公安部列入全国十大危险路段,圈内直接叫它“夺命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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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货车满载货物往下冲,刹车片持续高温,刹车失灵是家常便饭,追尾、冲出路基的事故接连不断,不少家庭在这里遭遇悲剧。

就是这条曾经人人谈之色变的险路,经过改扩建之后彻底脱胎换骨。项目拿到第二十一届中国土木工程詹天佑奖,这是国内土木工程领域含金量最高的国家级奖项,从全国267个参评项目当中突围,也是龙岩公路史上第一个拿到詹天佑奖的公路工程,此前还斩获过公路行业的李春奖,两大国家级大奖全部收入囊中。改造之后,路段整体事故直接下降85%,运营多年保持零死亡的亮眼成绩,把一条事故黑点,变成国内山区高速改造的标杆样本。

想要看懂这份成绩,得先搞明白老路到底难在哪里。漳龙高速2004年通车,连接漳州和龙岩,一边沿海海拔低,一边山区海拔高,地形高差巨大。龙岩驶向漳州的下行方向,14公里路程,高差接近486米,平均纵坡很大,坡又长、弯道又急,大货车重载跑下来,刹车片持续摩擦发热,刹车性能快速衰减,很多车子开到后半段,刹车已经接近失效状态。

在没有改造之前,这条路上避险车道经常被失控货车填满。有统计数据,通车之后的多年时间,这一小段路事故不断,伤亡数字居高不下。那时候交管部门也做过很多补救,增设避险车道、降温加水点、大量警示标牌、区间测速,想尽办法降低风险。但这些都属于“事后补救”,路面先天坡度条件没有改变,只能缓解,不能根除隐患,风险始终悬在过往司机头上。

跑这条线的卡友都有一套特殊开车习惯,提前挂低速挡,不停淋水给刹车降温,即便如此,依旧防不住突发状况。很多老司机回忆,以前经过这里,全程心里都绷着一根弦,闻到路上刹车片烧焦的味道,就知道前面又有车子出状况。

既然小修小补解决不了根本,那就要动大手术。厦蓉高速天宝至蛟洋改扩建工程正式启动,整条线路全长127.5公里,总投资超143亿元,属于国内最早的复杂山区高速改扩建项目,桥隧占比极高,龙岩段桥隧比达到65.7%,山地里面修路,每往前推进一公里,都要面对大山、溶洞、破碎围岩的重重考验。

很多普通人会以为,改扩建无非就是把路面拓宽,多修两条车道。但是这一段不一样,如果只是简单把老路拼宽,原来那个要命的长下坡依然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还是去不掉。建设团队拿出一个大胆的思路:老路不再继续承担龙岩往漳州的下行方向,把原来双向四车道的老路,改成漳州开往龙岩的上行上坡车道;另外单独开辟通道,新建四车道作为下行线,也就是龙岩往漳州方向的新路。

这就意味着,原来那一段14公里的恐怖长下坡,直接变成了上坡。货车往漳州走,不再要一口气冲下十几公里陡坡,全部走新建的展线道路。工程上叫做“编辫子”式布线,绕着山体迂回展线,多走一部分里程,把巨大高差一点点消化掉,把原来平均4.2%的纵坡,降到1.85%,最大坡度也严格控制住,从根源解决大货车长下坡刹车过热的核心难题。

这个方案听着简单,落地难度却非常大。闽西山区山高谷深,到处溶洞、破碎岩层,新建线路要大量修隧道、架桥梁,线路要和老高速、铁路、乡村道路互相避让,施工的时候还要保证原有高速不能完全断行,几百万车流还要正常通行,一边通车一边大改,风险和难度成倍增加。

施工过程当中,团队攻克了一大堆山区建设难题。针对岩溶地区大量溶洞,研发出桥梁桩基抗塌稳定控制技术,还拿到过福建省科技进步一等奖;针对隧道围岩破碎,开发隧道变形监测预警系统,施工过程当中可以实时预判风险,避免塌方事故发生。这套成套技术,不止用在福建本地,还输出到国内其他山区高速,甚至服务海外基建项目。

除了最核心的线路改线,整条高速配套安全设施也全部升级。新线路上合理布设避险车道、货车加水降温点,服务区、停车区同步扩建,标志标牌、预警提示、监控全覆盖。不只是解决坡度,同时把车道宽度、转弯半径、视线条件全部优化到位。

2018年改扩建路段正式通车,变化立刻体现出来。过去货车司机最恐惧的下行长下坡消失,大货车不用再一路踩着刹车往下冲,刹车过热失控的事故断崖式减少,官方统计数据显示,路段总体事故率下降85%,多年实现运营零死亡,无数跑这条线路的司机,实实在在感受到安全感的提升。

但我们也要客观讲,改造不是说这条路从此就可以随便开。虽然先天路况条件大幅改善,山区高速依旧要遵守限速,货车还是要规范操作,不能超载,不能长时间踩刹车。硬件解决基础条件,安全行车,依旧离不开驾驶员自身的规范操作。

这条高速的价值,不只是消灭一处事故黑点。漳州、龙岩是闽西重要通道,连接沿海和内陆,货运流量巨大。改扩建之后升级双向八车道,通行能力翻番,货车、小车分道通行,堵车现象大幅缓解。对于老区的经济发展,物流运输效率提升,农产品、工业物资往来更加顺畅,交通红利辐射整个闽西。

詹天佑奖为什么会给到这个项目?不只是桥隧修得漂亮,更重要的是,它直面老百姓出行最痛的安全难题,不靠简单贴标识、加护栏这种治标手段,敢于用大工程去改造先天缺陷。把一条全国闻名的危险路段,变成平安大通道,同时沉淀出一整套山区高速改扩建的技术经验,给全国同类险路改造提供可以复制的样本。

很多基建工程,大家只看见大桥、长隧道这些宏大场面。而漳龙高速这个项目告诉我们,真正优秀的交通工程,是心里装着路上的普通人。花巨大代价,把一条夺命下坡彻底改造,守护过往每一台车、每一个家庭的平安,这就是最大的民生价值。

从通车之初事故频发的魔鬼路段,到拿下国家级工程大奖,85%事故下降的背后,不是某一个设备的奇迹,是设计思路、工程技术、巨大投入叠加出来的结果。时代向前,道路也在迭代升级,大山挡不住出行,但是人类可以用智慧,把凶险天堑,变成百姓安心通行的通途。

话题讨论

1、你有没有跑过老漳龙高速那段长下坡,当年跑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2、你觉得山区高速治理危险路段,改线路和增加避险设施,哪一种方式更重要?

3、福建还有哪些曾经出名的高速事故黑点,改造之后变化很大?欢迎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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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基于官方公开工程资料整理,行车安全依旧需要驾驶员遵守交规,部分数据以交通主管部门发布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