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祝小同

提起印度,大众的固有印象永远是人口爆炸、年轻人遍地。

截至2026年8月,印度总人口已达约14.6亿,稳坐全球人口头把交椅。然而,这个曾被视为人口爆炸代名词的国家,如今部分地区的总和生育率已低于欧洲发达国家,政府甚至开始“发钱催生”。从“少生优生”到“鼓励多生”,印度的人口政策转向背后,是一个发展中国家的深层焦虑——如何在人口红利窗口关闭前,避免跌入“未富先老”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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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破更替线:印度“生不动”了

最新数据显示,印度全国总和生育率已降至1.9,跌破维持人口世代稳定所需的更替水平2.1。这意味着,即便拥有庞大的人口基数,印度的人口自然增长动力正在衰竭。《经济学人》指出,这标志着印度人口增长模式发生了根本性转折。

更令人担忧的是区域分化的加剧。在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南部地区,“少子化”已是既成事实:泰米尔纳德邦、西孟加拉邦的总和生育率均仅为1.3,与芬兰持平;马哈拉施特拉邦为1.4,和挪威相当。局部后果已然显现——泰米尔纳德邦去年因生源不足,关停了1200所学校。

曾经的“人口红利”预期,正被快速下降的生育率所侵蚀。牛津经济研究院研究显示,印度劳动力参与率仅为51%,女性劳动参与率更是不足25%,甚至低于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大量人口未能转化为有效生产力,这是比生育率下降更紧迫的结构性问题。 国际劳工组织估算,印度实际失业加隐性失业总人口已超3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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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拉邦的“发钱”实验

今年5月,南部安得拉邦率先推出生育激励政策:生育三孩家庭奖励3万卢比(约合2120元人民币),四孩家庭奖励4万卢比(约2827元人民币)。该邦2023年总和生育率仅1.5,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是“先富先老”的典型。

政策推行3个月后,三孩生育登记量环比上涨12%,但整体生育率未出现明显反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3万卢比的补贴,仅相当于普通家庭一两个月的基本生活费,尚不足以从根本上缓解养育多个孩子的经济压力。该邦首席部长甚至提议将“生育子女数量”作为地方选举候选人的参选门槛,反映出政策层面的急切心态。

印度的“发钱”力度与韩国相比差距悬殊。韩国1岁以下婴儿家庭每月可获100万韩元(约4980元人民币)补贴,首尔江南区新生儿父母能拿到的各项补贴总额高达790万韩元(约4.2万元人民币)。印度在生育支持领域的财政投入仅占GDP的不足0.5%,远低于联合国建议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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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分化与政策内耗

印度的人口治理面临“南北撕裂”的尴尬。南部发达邦率先“沦陷”为低生育地区,率先转向鼓励生育;而北部欠发达邦生育率仍然较高,甚至仍在推行控制人口政策。这种经济发展水平与生育意愿的严重错位,使得中央政府难以出台全国统一的人口政策。

政策执行层面的差异同样值得关注。北方邦曾尝试约5000卢比(约355元人民币)的生育补贴,却出现大量补贴资金被民众挪作他用的情况。这暴露了单纯“撒钱”在治理能力薄弱地区的风险,也让中央政府对大规模财政投入更加谨慎——生育政策属于各邦专属管辖范畴,中央只能通过专项转移支付给予配套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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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镜鉴:系统战而非补贴战

与印度形成对比的是韩国。作为全球“生育率垫底”的常客,韩国自2024年7月起已连续22个月实现新生儿数量正增长。促成这一阶段性反弹的,是系统性的组合拳:除了高额现金补贴,还包括育儿假工资提升至每月250万韩元、父亲陪产假延长至20天、大规模建设普惠托育体系、以及资本市场财富效应对年轻人预期的改善。

韩国经验表明,扭转生育率需要一场系统战,而非单纯的补贴战。 印度当前面临的困境在于:生育率已跌破更替线,但财政投入、就业创造、女性权益保障、托育体系建设均远未到位。印度央行前行长拉詹警告,留给印度的窗口只有25年,经济必须以每年9%的速度增长,否则将陷入“未富先老”。

人口问题从来不是简单的数量问题。安得拉邦的“发钱”实验,更像是印度人口治理在“被动应对”与“主动破局”之间的艰难探索。当14.6亿的人口基数遭遇1.9的生育率,当“人口红利”的畅想撞上“未富先老”的现实,印度的困境或许正是世界人口叙事转变的一个缩影——人口大国的未来,不取决于有多少人,而取决于人能否成为真正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