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正处于一场经济危机之中，但与千禧年初的欧元区衰退不同，这场危机无法用主权评级下调或借贷成本来衡量。新的指标，是参与深度与消费者信任。当这些软性资产开始流失，欧洲的困境便以另一种方式浮现。 欧盟在休达危机中的内讧，正是这一症状的最新体现。本月初，超过7万人从摩洛哥涌入西班牙飞地休达，罗马随即匆忙恢复与西班牙之间的海空边境检查，为期一个月；马德里则针锋相对，对前往意大利的旅客实施抽查。政客们竞相追逐社交媒体的野火速度，因为这是一个地缘政治引爆点——不仅被短视频在线加工，还被当作政治工具使用。据报道，这波越境潮最初由病毒式传播的视频触发，暗示西班牙与摩洛哥的边境即将开放；而将其定性为“袭击”或“入侵”的框架，则被与俄军有关联的账户放大。Instagram、Facebook和TikTok这类平台的设计，就是奖励那些能在三秒内抓住观众的内容——三秒是黄金法则。立法者又如何能跟上这种节奏？ 然而，悖论就在于此：注意力经济是否同时正在萎缩和扩张？翻阅即将于9月2日开幕的威尼斯电影节片单，我很难摆脱这个印象。今年在利多岛，你可以看一部关于意大利共产党派摄制组前往苏联的三小时电影（乌克兰导演谢尔盖·洛兹尼察的《Imperium》）；一部关于埃隆·马斯克的四小时纪录片（美国导演亚历克斯·吉布尼的《Musk》）；或者一部超过五小时、记录俄罗斯异见记者流亡生活的视频日记（朱莉娅·洛克泰夫的《My Undesirable Friends: Part II》）。嫌太短？那么，还有卢卡·瓜达尼诺的《Joie de Vivre》，一部据称更长、更考验耐心的作品。 一边是三秒定生死的短视频，一边是五小时起步的超级长片，注意力经济显然不是简单的直线萎缩，而是呈现出一种两极分裂的形态。真正令欧洲焦虑的，或许正是这种分裂本身：公众既无法在深度议题上保持持久专注，又被极端碎片化的刺激所捕获。休达危机中的政客与选民，都在短视频的烈焰下做出即时反应，而威尼斯电影节上的超长影片，则成了另一种极端耐心的奢侈品。欧洲的经济危机，最终可能不是债务数字的恶化，而是这种认知能力的两极分化——以及信任在两端之间，被一点点磨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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