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碎发。
我看着镜子里像被狗啃过一样的齐耳短发。
不算好看。
但这是许青黛的头发。
我洗了个澡,把地上的头发清理干净,全部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丢到了门外的垃圾桶里。
第二天早上。
乔恒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我从卧室走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僵住了。
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你干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剪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我昨天说了,我想剪短发。"
"砰!"
咖啡杯被重重地砸在桌上。
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脏了白色的桌布。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
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谁允许你剪的?"
他的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许青黛,你是不是疯了!"
我看着他失控的样子。
这三年,他永远是温文尔雅的,连生气都是冷暴力的沉默。
现在,只是剪了一把头发,他就破防了。
因为我毁了他最得意的作品。
"放手。"
我冷冷地说。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让你留到这个长度!"
他不仅没放手,反而捏得更紧了。
"你凭什么擅自剪掉!"
"头发长在我的头上,我凭什么不能剪?"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下巴上一阵钝痛。
"乔恒,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我剪了头发,还是因为我不再像她了?"
我的话音刚落。
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站起身,平视着他。
"昨天我去试礼服,那条裙子,还有那个桔梗花。"
"今天我的画展,你让人把主打画换成了《白桔梗》。"
"乔恒,你是在给我办画展,还是在给她办追悼会?"
"你调查我。"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需要调查。你的手账,就放在阁楼那个没锁的盒子里。"
他愣了一下。
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拆穿后的恼怒,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既然你看到了,那我也没必要瞒你。"
"是,你长得像她。那又怎样?"
他冷笑了一声。
"这三年,你住着市中心的大平层,开着保时捷,连你的画展都是我拿钱砸出来的。"
"你得到了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现在跑来跟我谈尊严,谈替代品?"
他走近一步,手指戳在我的肩膀上。
"许青黛,没有我,你现在还在那个破地下室里吃泡面!"
"你应该感谢她。是因为她,你才有今天。"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脊梁骨上。
感谢她?
我为了他,放弃了巴黎美院的offer。
我为了他,改掉了画风,收敛了脾气。
我把我的人生硬生生折断,塞进他准备好的模具里。
现在他告诉我,我应该感恩。
"原来在你眼里,这是一场交易。"
我看着他。
"那好。既然是交易,我不想做了。"
"不想做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可以试试。看你能不能走出这个门,看你的画展还能不能办下去。"
他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到玄关换鞋。
"这段时间你哪也别去,就在家待着。等头发长长。"
"还有,下周的周年晚宴,戴假发也得给我去参加。"
门重重地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
我走进书房,打开他的电脑。
因为他以前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所以电脑从来不防着我。
我点开那个隐藏文件夹。
密码是苏淼淼的生日。
里面有一个Excel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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