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
只是很痒。
但我需要这份痒,来提醒我现在的处境有多荒谬。
过了五分钟,乔恒敲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盒抗过敏药。
"怎么搞的,真起疹子了?"
他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
"我都说了那家店的高汤是调的,怎么还有海鲜。"
他在责怪店长,责怪高汤,唯独没有责怪他自己。
"吃药。"
他抠出两粒药丸,递给我。
我没接。
"乔恒。"
"嗯?"
"我想剪头发。"
他抠药丸的动作停住了。
"为什么?"
"太长了,洗起来麻烦。我想剪个短发。"
我以前就是短发
利落,张扬。
是他一点一点让我留长的,说是长发有气质。
"不行。"
他一口回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不行?"
"短发不适合你。"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冷。
"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别瞎折腾。"
"如果我非要剪呢?"
我盯着他。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洗手间里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乔恒把药丸重重地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许青黛,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下午在店里给乔茵甩脸子,晚上在这里给我下不来台。"
"你是不是觉得,我平时太惯着你了?"
惯着我。
我差点笑出声。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塞进一个死人的模子里,这叫惯着我。
"我只是说过敏,我只是想剪个头发。"
我看着他。
"这叫给你下不来台?"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无理取闹!"
"我以前是因为爱你。"
我退后了一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乔恒,你爱的究竟是我,还是我现在的样子?"
他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盖下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重新拿起药丸,递到我嘴边。
"把药吃了,我们回家。"
"不回包厢了?"
"不回了,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见人。"
他拉着我的手腕,直接往外走。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一路无话。
回到家,他把我扔在沙发上。
"自己去洗澡,早点睡。"
他解开领带,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门被重重关上。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摸了摸脖子上的疹子。
已经没有那么痒了。
手机亮了。
是画廊老板老徐发来的消息。
"青黛,你下周画展的主题图录,乔总那边让人重新排版了。"
"什么意思?"
"他把《红裙》那幅主打画撤了,换成了一幅你去年画的《白桔梗》。"
我盯着屏幕。
那幅《红裙》是我为了这次画展准备了半年的心血。
也是我身上仅存的一点"烈阳"的影子。
"老徐,那是我的画展。"
"我知道,但场地费和宣传费都是乔恒公司出的。"
老徐发了个无奈的表情。
"青黛,忍忍吧。乔总也是为了市场考虑,白桔梗更符合你现在温婉的艺术人设。"
艺术人设。
我关掉手机。
站起身,走到玄关。
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把平时用来剪快递的工业剪刀。
刀刃很锋利。
我拿着剪刀,走进浴室。
看着镜子里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那是他用了三年时间,用最好的洗发水和护发素,一点点浇灌出来的。
苏淼淼的头发。
我举起剪刀。
没有丝毫犹豫。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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