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处长,退休后天天钓鱼,后来嫌无聊,去私立医院当院长
他叫周德明,退休前是我们那个三线城市的规划处处长。这个职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搁在官场上也就是个芝麻绿豆,但在我们那个巴掌大的地方,规划处管着盖房子、修路、拆迁,手里攥着实实在在的权力。周德明在这个位子上一坐就是十二年,坐得四平八稳,像一尊弥勒佛,见谁都是笑眯眯的,谁也不得罪,谁也摸不透他的底。
可人总有退下来的时候。前年春天,一纸任免通知下来,周德明正式办了退休手续。欢送会开得隆重,花篮摆了一屋子,办公室主任带头鼓掌,把巴掌都拍红了。周德明端着茶杯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站好最后一班岗"、"发挥余热"之类,说完跟大伙儿一一握手,坐进那辆开了八年的帕萨特,一溜烟回了家。
刚退休那几天,周德明觉得天也蓝了,空气也甜了,早上一睁眼不用想今天有几个会、要应付哪路神仙。老伴儿李素芬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今天红烧肉,明天鲫鱼汤,把个退休干部伺候得跟坐月子似的。周德明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感叹道:"这才叫人过的日子啊。"
可这种神仙日子过了不到一个月,他就觉出不对劲了。
首先是手机不响了。以前那个手机一天到晚叮叮当当,不是这个请吃饭就是那个汇报工作,烦得他恨不得把手机扔河里。现在倒好,手机安静得像个模型,一天到头除了推销电话和诈骗短信,连个正经响动都没有。有一回手机终于响了,周德明激动得差点把茶杯碰翻,接起来一听,是移动公司催他升级套餐。
其次是没人找他商量事了。以前在处里,大事小情都得他拍板,他就是那个"定海神针"。现在呢?李素芬倒是天天找他商量事,但内容无非是"今天白菜涨了两毛钱"、"楼下老王的狗又随地大小便了"。周德明听着听着,心里头那个空落落的劲儿就上来了,像是有人把他胸腔里的东西掏走了一大半,只剩个空壳子。
他开始失眠。半夜两三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我周德明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往后二十年三十年,就天天吃饭睡觉等天黑?
李素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拐弯抹角地劝他:"老周啊,你以前不是老念叨想钓鱼吗?现在有的是时间,去呗。"
周德明一想也是,第二天就去渔具店置办了一整套家伙什儿,光鱼竿就买了三根,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外加遮阳伞、钓箱、鱼护、抄网,前前后后花了三千多块。李素芬心疼钱,嘴上没说啥,脸上写满了"败家老爷们"五个大字。
从此,周德明成了城东水库的常客。每天天不亮就出门,骑个电动车,后座驮着大包小包,跟逃难似的。到了水库边,找个树荫底下支开摊子,挂饵抛竿,一坐就是一天。
刚开始他还挺享受。水库边安静,偶尔有鸟叫,风一吹水面起波纹,是比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舒坦。他甚至还钓上来过几条像样的鲫鱼,拿回家让李素芬炖汤,喝得美滋滋的。他还加了个钓友群,群里几十号人天天晒战绩,你钓一条鲤鱼他钓一条草鱼,热闹得很。
可时间一长,那股新鲜劲儿过了,钓鱼这件事也开始变得寡淡。你想啊,一天到晚就盯着那个浮漂,眼睛都盯直了。有时候坐一整天,浮漂纹丝不动,连个小杂鱼都不来光顾。钓友们开玩笑说这是"空军",周德明当了三十多年干部,头一回知道"空军"是啥滋味。
更让他憋屈的是,钓鱼这事儿没有"进步"可言。你在单位干工作,干好了能评先进、能提拔,有个奔头。钓鱼呢?今天钓三条,明天钓五条,后天可能又"空军",就算你钓上来一条二十斤的大青鱼又能怎么样?顶多在群里嘚瑟半天,第二天还是老样子。周德明这辈子习惯了有目标、有考核、有反馈的生活方式,钓鱼这种没有进度条的事情,实在不对他的胃口。
有一天傍晚,周德明从水库回来,把桶往地上一放,里面就两条半大的鲫鱼,还没他手指头长。李素芬看了一眼,没说话,拎进厨房收拾去了。周德明坐在沙发上发愣,忽然冒出来一句:"素芬,你说我是不是废了?"
李素芬在厨房里切葱,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响,她隔了半天才回话:"你瞎说啥呢,退休不都这样吗?隔壁老赵退了休天天打麻将,老孙头养了一阳台的鸽子,谁不说自己过得挺好?"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周德明说,"我这心里头,总觉得有劲儿没处使,跟拉满的弓没箭射一样。"
李素芬端着一盘红烧鲫鱼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认真地看着老伴儿:"老周,你当了半辈子干部,是不是当出毛病来了?人这辈子,非得管点啥、干点啥才算活着?"
周德明没接话,闷头扒饭,但那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连鱼刺都差点卡嗓子眼儿里。
转机出现在一个偶然的饭局上。
那天周德明以前的下属小刘请他吃饭,说是好久不见老领导了叙叙旧。饭桌上除了小刘,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墩墩的中年人格外热情,又是敬酒又是递名片。周德明接过来一看,名片上印着"康华仁济医院董事长 马国良"。
"周处长,久仰久仰。"马国良笑得跟尊弥勒佛似的,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早就听刘哥提起您,说您特别有水平,在规划处那十几年,那是出了名的有能力、有魄力。"
周德明听惯了这类奉承话,只是淡淡笑了笑:"马总客气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马国良也不拐弯抹角,三杯酒下肚,话就敞开了:"周处长,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求。我那家医院,您可能也听说过,这两年发展得不错,病床从一百张扩到了三百张,但管理上有点跟不上。我那原来的院长,技术是一把好手,可管人管事就差了点意思。前阵子他提了辞职,我现在是一天到晚焦头烂额。所以我就想,能不能请周处长您出山,来我们医院当院长?"
周德明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他倒是听说过这家康华仁济医院,是本市最大的私立医院,骨科和心内科挺有名,广告打得满大街都是。但他一个当了一辈子公务员的人,从来没想过要去私人企业做事,更别说是医院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
"马总,"周德明放下酒杯,"这隔行如隔山,我一个搞规划出身的,哪懂什么医院管理?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马国良哈哈大笑,那笑声底气十足,震得桌上的碗碟都嗡嗡响:"周处长您太谦虚了。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最大的体会就是——管理是相通的。您能把一个处室管得服服帖帖十几年,管个几百号人的医院,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再说了,医院管理说到底就是管人、管事、管钱,跟您以前干的活儿,九成九是相通的。至于医疗专业上的东西,有各科室主任把关,您只需要把大方向就行。"
这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马国良那张嘴跟抹了蜜似的,把周德明说得心里头那根弦又绷了起来。回家的路上,小刘开车送他,在车里劝了一句:"老领导,我觉得您可以考虑考虑。马总这个人我了解,挺实在的,给的待遇也不会差。关键是,您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个事儿干着,权当解闷也行啊。"
周德明靠在副驾上,窗外霓虹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打在他脸上,半晌才说:"我回去跟你嫂子商量商量。"
李素芬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她不但没反对,反而举双手赞成:"去,为啥不去?天天看你在家那副丢了魂儿的样子,我都替你难受。再说了,当院长那多威风,总比天天在水库边喂蚊子强。"
"可是……我毕竟不懂医啊。"
"你不懂医,你懂管人啊。再说了,人家马老板都不怕,你怕啥?一个当过处长的人,还怕管不好一个医院?"
周德明被老伴儿这么一说,心里那股子蠢蠢欲动的劲儿彻底冒了出来。第二天他就给马国良回了电话,说可以试试。马国良高兴得在电话那头直拍大腿,当场就把待遇说了:年薪六十万,配一辆奥迪A6,外加年底分红。
周德明挂了电话,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抽了三根烟。他想起自己当年从科员一步步干到处长,用了整整二十年。现在退休了反而一下子蹦到了"院长"的位子上,这人生的际遇,真是比电视剧还能编。
周德明上任那天,马国良亲自带着他在医院里转了一圈。医院不算大,但五脏俱全,门诊楼、住院部、手术室、检验科,一应俱全。马国良一边走一边介绍,周德明则拿出当年在规划处视察工地的派头,背着手,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
转完一圈回到院长办公室,周德明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红木办公桌,墙上挂着"大医精诚"的匾额,窗台上摆着一盆君子兰。这一切跟规划处那间逼仄的办公室判若云泥。
马国良临走时交代了几句:"周院长,医院的情况您慢慢熟悉,有啥需要直接找我。对了,您前任留下了一摊子事儿,尤其是供应商那边的合同,有几份我看着不太对劲,您帮我把把关。"
"放心吧马总,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把关还是会把的。"
可真正坐进这把交椅之后,周德明才体会到什么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医院这潭水,比规划处深多了,也浑多了。
首先是人难管。医院里几百号人,医生、护士、行政、后勤,各有各的小算盘。骨科主任姓方,四十多岁,技术确实硬,在全市都小有名气,但那脾气也跟他的技术一样硬,目中无人,走路带风。周德明上任第一天召集科主任开会,方主任就迟到了十五分钟,推门进来也不道歉,大剌剌往椅子上一坐,掏出手机就开始划拉。
周德明看在眼里没吭声,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笔账。他当年在规划处,最擅长的就是"以柔克刚",从不正面跟人起冲突,但他有的是办法让你慢慢知道他的厉害。
其次是事难办。私立医院跟公立医院不一样,挣钱是第一位的。怎么挣钱?多收病人,多做检查,多开药。可这里头有个度,过犹不及。周德明上任第一周,就收到了三起患者投诉,有说乱收费的,有说过度检查的,还有个老太太在门诊大厅骂了半小时,说医生连她什么病都没看清楚就开了八百多块钱的药。
周德明把这几起投诉的处理情况翻了一遍,发现之前的处理方式基本就是和稀泥,赔钱了事,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他把医务科的人叫来训了一顿:"你们这是处理投诉还是喂猪呢?光是赔钱能解决问题吗?得查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毛病,是制度的问题就改制度,是人的问题就处理人。"
可当医务科的人把情况详细汇报上来之后,周德明才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那几起被投诉的诊疗行为,说白了都是在"冲业绩"——医院对各科室有收入考核,完不成指标要扣奖金。医生们也是被逼无奈,只能卯足了劲儿开检查、开药。这背后的逻辑链条一直延伸到马国良那里,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德明第一次感到了棘手。这事要是搁在规划处,他一纸文件下去就能搞定。可这儿是私人企业,背后的老板是马国良,各科室的考核办法是马国良定的,他一个打工的院长,能怎么办?
他硬着头皮去找马国良谈,把患者投诉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加了一句:"马总,我知道医院要挣钱,但有些钱挣得太烫手了。长此以往,医院的口碑就毁了。咱中国人讲究细水长流,杀鸡取卵的事儿不能干。"
马国良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肉挤在一起,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最后他说:"周院长,你说得有道理。这样,考核办法可以适当调整,不能把医生们逼得太紧。不过你也得理解,咱们私立医院不比公立医院有财政兜底,挣不来钱,全院几百号人喝西北风去?所以这个度,你帮我好好把握。"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给了周德明面子,又没松太大的口子。周德明从马国良办公室出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在官场混了半辈子,什么话里有话没听过?马国良的意思很明确:方向我同意,但钱不能不挣,你自己掂量着办。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德明渐渐在医院里站稳了脚跟。他用在规划处练就的那套太极功夫,左右逢源、上下调停,把各种矛盾维持在了一个脆弱的平衡状态。方主任依然嚣张,但至少开会不迟到了;投诉率降下来不少,虽然没根治,但面上好看了许多。
可内心深处,周德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起自己在规划处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自信——那时候他经手的每一件事,都有章可循,有据可查,他代表的是公权力,腰杆子是硬的。而现在呢?他代表的是谁?是马国良?是股东?还是那些来看病的患者?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有一天下午,周德明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财务报表,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久违的名字——老孙。这个老孙是他当年在规划处时的副处长,两人搭班子搭了五六年,配合得还算默契。后来他退了休,老孙接了班,两人就再没见过面。
"老领导,最近可好啊?"老孙的声音还是那么中气十足。
"还行还行,瞎忙活。你呢,处里还太平吧?"
"嗨,老样子,按下葫芦浮起瓢。"老孙顿了顿,话锋一转,"老领导,我今天打电话是有个事想跟您通个气。"
"你说。"
"你们那个康华仁济医院,最近是不是在搞二期扩建?"
周德明心里咯噔了一下。康华仁济确实在筹划二期扩建,要在医院东边再盖一栋综合楼,马国良已经跟他提过好几次了,让他利用以前在规划处的关系把手续尽快跑下来。这事他一直压着没办,倒不是不想办,而是他知道这里头水太深——私立医院扩建涉及到土地性质变更、容积率调整、消防审查等等一大堆麻烦事,哪个环节都能卡你半年。
"是有这个意向,怎么了?"
老孙在那头压低了声音:"老领导,我跟你透个底。你们那块地,规划上可能要出问题。市里新来的主管副市长对医疗卫生用地管得很严,你们那个扩建方案,容积率超了百分之十五,按新规是过不去的。"
周德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他在规划处干了十几年,太清楚"容积率超标"这几个字的分量了。这意味着二期扩建可能根本批不下来,意味着马国良投进去的前期费用可能打水漂,也意味着他周德明这个院长,一上任就要面临一个大麻烦。
"老孙,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周德明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门诊大厅,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掉进蜘蛛网里的苍蝇,周围全是线,挣不开也理不清。
他本想立刻去找马国良商量,但转念一想,又坐了回去。这件事太敏感了,他得先想清楚怎么办,才能去跟老板汇报。否则去了也是白去,马国良肯定会问他的意见,而他连个像样的方案都拿不出来,那可就真成吃干饭的了。
周德明在办公室里一直坐到天黑。外面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陪着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地盘算对策。他把自己在规划处这些年攒下的人脉关系全过了一遍筛子,从分管的副局长到具体办事的科长,能说得上话的还有几个,但能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替他"通融"的,一个都没有。时代不同了,现在风声紧,谁也不会为了一个退休老头担风险。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刚进规划处那会儿,老处长教过他的一句话:"德明啊,干咱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分清楚什么能办、什么不能办。能办的事,痛痛快快给人家办;不能办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办。守住这条线,你晚上才能睡得踏实。"
这条线,他守了半辈子。可现在,他踩在这条线上,进退两难。一边是马国良的信任和六十万的年薪,一边是老处长当年那句话和那份沉甸甸的规矩。
回到家,李素芬看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李素芬听完,沉默了半天,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老周,你说你当初去当这个院长,到底图个啥?"
周德明愣住了。
图啥?图不闲着?图被人需要的感觉?图六十万年薪和那辆奥迪?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那天晚上他躺在被窝里,想了很久很久,最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图的是自己还能被人当成一个"有用的人"。
可是,当一个"有用的人",和当一个"对的人",有时候并不是一回事。
第二天一早,周德明没有去办公室,而是骑上电动车,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城东水库。水库边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水面的声音和远处几声鸟叫。他找到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把马扎支开坐下,什么也没带,没有鱼竿没有鱼饵,就那么干坐着。
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水面染成金红色。周德明盯着那片水,忽然觉得心里头那个一直拧着的疙瘩,好像松了一点点。他想起来了,自己当年在规划处兢兢业业干了半辈子,从来没有在原则问题上打过马虎眼。那时候虽然挣得不多,虽然也累,但心里头踏实,躺下就能睡着。
现在呢?挣得多了,开的车好了,出入有人喊"院长",可那股子踏实劲儿,反而找不着了。他问自己:周德明,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水面上没人回答他,但他自己心里,好像有了答案。
他掏出手机,先给马国良打了个电话:"马总,二期扩建的事,我了解到了一些情况,比较复杂。今天下午我去找你当面汇报,咱们好好商量一个稳妥的方案,不踩红线,但是能走得通的那种。"
然后他又给老孙打了个电话:"老孙,晚上有没有空?出来喝一杯,我想跟你好好请教一下新规的细节。"
两个电话打完,周德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远处的水库里,不知道是谁放了一根鱼竿,浮漂在水面上一起一伏地动着。
他盯着那个浮漂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钓鱼这事儿,也许他不是真的不喜欢,只是以前没钓对地方。当了一辈子干部的周德明,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这一辈子,退休也好,重新出山也罢,重要的不是你坐在哪把椅子上,而是你坐上去之后,心里头那杆秤,是不是还准。只要秤还准,天就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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