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丨胡慧茵
编辑丨包芳鸣
视频丨甘俊
今年6至7月，厄尔尼诺现象持续增强，业内判断这或是150年来最强的一次。全球食品价格已升至近三年最高点，联合国粮农组织数据显示，7月谷物价格指数环比上涨3.4%，同比上涨6.9%。
在大宗商品市场，投资者正对软商品普遍施加“厄尔尼诺风险溢价”。近一个半月，咖啡期货涨价近40%，录得惊人涨幅，蔗糖与棕榈油紧随其后。亚太地区站在风口浪尖，印度已率先收紧农产品出口。粮价“高烧”不退，这场全球餐桌的风暴将如何演变？
粮价高烧，全球餐桌承压
强厄尔尼诺现象带来的极端天气，正给全球食品市场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
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的数据显示，随着热浪和地缘局势等推高作物成本，全球食品价格升至近3年最高点。该组织称，全球食品价格主要由谷物、食糖和植物油价格上涨带动。其中，以谷物为代表的全球粮食价格上涨备受外界关注。
报告显示，7月全球谷物价格指数平均值为113.8点，环比上涨3.4%。其中，小麦和玉米涨幅明显，小麦价格单月飙升5.8%，较去年同期上涨9.9%，主要驱动因素是黑海区域出口贸易持续受阻、出口基础设施损毁的忧虑升温，以及近期热浪对多个主产国作物单产的冲击，这些因素直接推高了全球小麦供应紧张预期。同时，由于担忧美国玉米带部分区域出现持续干热天气影响秋收产量，以及地缘紧张态势推高能源市场价格，溢出效应进一步支撑玉米价格上行，全球玉米价格上涨3.6%，高粱价格也随玉米涨价小幅走高。
“全球粮食价格上涨，主要源于供求关系的变化。当前需求端并未出现大幅波动，因此本轮价格攀升主要由供给侧因素驱动。”中国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陈永福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当前农产品供求不均衡的现象，是受到厄尔尼诺现象和地缘政治冲突叠加效应的影响。
他分析称，厄尔尼诺现象引发干旱、降水异常等极端天气，不断加剧农作物生产的不确定性；与此同时，美伊冲突背景下的霍尔木兹海峡紧张局势持续未解，导致化肥等农资的物流与供应链出现局部断裂，进一步放大了市场对农作物减产的预期。
厄尔尼诺现象下的致命热浪，导致全球粮食严重减产。今年6月，欧洲高温天气迫使农民销毁了约900万吨小麦、大麦、玉米和燕麦等作物。减产900万吨意味着，欧盟27个成员国与英国将录得自2018年以来的最低收成，损失的作物产量超过奥地利、爱尔兰与荷兰三国预测的谷物总产量总和。
目前，小麦和玉米领涨谷物板块。光大期货油脂油料研究员侯雪玲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小麦涨幅尤为突出，一方面源于黑海地区供应持续吃紧，另一方面则因今年高温干旱导致欧盟、加拿大、美国、澳大利亚等主要出口国家和地区普遍减产，难以弥补俄罗斯小麦出口收缩所留下的缺口。玉米方面，同样受极端高温干旱天气影响，美国新季产量前景不明，推动价格大幅走高。
在热浪、强降水等极端天气轮番来袭之际，全球粮食生产不仅承受着田间地头的减产压力，还面临着上游肥料生产与供应链的持续扰动，可谓是“腹背受敌”。联合国粮农组织（FAO）首席经济学家Máximo Torero表示，澳大利亚是全球主要小麦生产国，印度是全球最大大米出口国，而厄尔尼诺现象叠加两地肥料使用量下降，正严重威胁作物产量。毕竟肥料短缺可能会导致作物对干旱、高温或暴雨等恶劣天气的抵抗能力下降。
在陈永福看来，化肥供应链的紧张态势，主要源于双重因素的叠加。他表示，一是俄乌冲突与美伊对峙引发的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二是能源成本持续攀升，这些因素共同推高了化肥的生产成本和市场价格，进而抬升农业投入成本，最终对农作物单产与总产量形成抑制。
“厄尔尼诺溢价”出现
随着市场对厄尔尼诺引发作物减产的预期升温，全球大宗商品市场已提前计价气候风险，咖啡、可可等期货盘面都曾在7月出现了创纪录涨幅。
截至当地时间8月11日，纽约洲际交易所（ICE）阿拉比卡咖啡期货价格录得3.128美元/磅，自6月初以来涨幅已逼近40%。ICE可可期货录得5637美元/吨，自6月中的每吨约3950美元飙升42.7%，其中可可期货曾在7月9日创下6455美元/吨的八个月新高。
荷兰合作银行指出，可可尚未从接连的作物歉收中完全恢复，这意味着较小的减产幅度就可能引发价格的大幅上涨。值得留意的是，咖啡和可可的价格相关性提升，说明投资者正对软商品普遍施加“厄尔尼诺风险溢价”。
对此，陈永福表示，咖啡、可可等农产品的供给高度集中于太平洋两岸的美洲及东南亚地区，这些区域恰好处于厄尔尼诺气象扰动的核心地带，受影响最为直接。因此，市场对减产预期的强化推升了价格，所谓的“厄尔尼诺风险溢价”，归根结底是预期驱动下的市场心理映射。
在强厄尔尼诺期间，亚太地区还有多种农产品将面临生产风险，其中就包括蔗糖和棕榈油。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的数据显示，7月全球食糖价格上涨5.6%，是涨幅最大的品种。厄尔尼诺现象威胁着印度、泰国等亚洲主要产糖国的生产。另据标普环球能源的数据，欧盟和英国的糖产量预计将降至约1500万吨，为自2015年产季以来的最低水平。植物油价格指数达到2022年6月以来最高水平。
荷兰合作银行的数据显示，亚太地区的蔗糖产量持续下滑。由于印度已禁止食糖出口直至今年9月底，该银行分析称，更严重的风险在于，大幅减产可能会迫使印度进口蔗糖，而甘蔗相比其他替代作物的利润下降，预计泰国甘蔗种植面积也将减少。
侯雪玲分析称，欧洲持续高温干旱不利于甜菜的生长，厄尔尼诺引发的亚洲高温干旱等极端天气不利于印度和泰国甘蔗生长，加上巴西上调汽油乙醇掺混比例，全球食糖供应预期下降。
至于棕榈油，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供应了全球80%以上的棕榈油。荷兰合作银行表示，由于厄尔尼诺期间的低土壤湿度对产量的影响有滞后效应，棕榈油的生产风险可能会在今年晚些时候出现，并在2027年初加剧。侯雪玲称，厄尔尼诺的影响已经在印尼棕榈油主产区显现——7月苏门答腊及加里曼丹南部降雨严重不足，局部不足50毫米，且8至9月旱情或将持续。长期高温少雨将抑制油棕树开花结果，导致果串数量与含油率双双下滑，最终减产。
食糖和棕榈油减产，后续是否会引发替代性的产品种植？侯雪玲认为这种可能性较低，因为植物油、白糖近端供应过剩，产业利润低迷，目前的价格可能无法大规模刺激替代品种植。
然而，受访专家普遍认为，作物大幅度减产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引发部分国家出口限制，从而推高相关农产品的价格。Torero表示，作物损失届时可能促使各国政府实施出口限制，将区域性短缺传递至全球市场，正如2023年大米价格危机中所发生的那样。他指出，出口限制可能会继续对价格形成上行压力。
目前已有亚太国家实施了限制农产品出口的措施。比如，近期印度在限制小麦出口后，又宣布在9月前限制食糖出口。
“当农作物产量大幅下降时，根据历史经验，不排除南亚的印度和东南亚的越南等国会采取出口限制手段。”陈永福表示，鉴于中国和日本等东亚国家的农作物生产状况尚未出现明显变动，即使上述国家或地区采取出口限制措施，对全球作物供给的影响也十分有限。
另一方面，食品价格的持续走高是否会进一步加剧亚太地区的通胀压力，同样值得警惕。陈永福表示，厄尔尼诺现象正给亚太地区，尤其是东南亚和南亚，带来极端高温、干旱及强降雨等多重气象扰动。若厄尔尼诺进一步走强，作物减产预期将推高食品价格，加之能源成本持续攀升，亚太地区面临的通胀压力不容小觑。
SFC
出品丨21财经客户端 21世纪经济报道
编辑丨王滢 江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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